周眠程立即让人联系了高尔夫球场。
昨天他从老宅出发,径直去了球场,中途没有下过车。
球场那边接到消息,不敢怠慢,即使是凌晨也马上查监控,才十分钟就有了眉目。
视频里,黑猫故技重施,在车门合上的一刹那冲了出来,飞快溜走。
“周总,球场那边正在加紧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查到绵绵的下落。”电话那头的特助恭谨说道。
“嗯。”
周眠程挂了电话,按了按额头,担心,怒意,后悔,自责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额角发胀。
他就不该因为老太太又念叨想抱小孙子,被念得烦了,脱口而出“小孙子没有,猫孙子倒有一个,您要不要抱”,话赶话地就把绵绵带回了老宅,又被老太太软磨硬泡留在老宅住几天。
谁曾想它竟然在他出门的时候偷偷溜上了车。
藏在车上连他都没发现,不愧是他亲自养大的,机灵,完全不像其他猫那么蠢。可机灵又没机灵到家,就待在车上不行,非得下车?
他只是出门应酬,又不是不要它了,至于非跟着他么?跟又不跟紧,蠢。
“狗东西。”
周眠程低声斥了一句,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连呼吸都有些许不畅。
等他找到它了,非得收拾它一顿,让它长长记性不可。
“狗东西!”
一声崩溃的大吼险些震碎屏幕,接着是各种大呼小叫,乒乒乓乓,乒里乓啷。
“抓住它!”
“那边那边!”
“哎哟,好痛……这猫跑太快了,抓不到啊导演……”
云殊一边啃西瓜一边眼疾手快截图,放大一看,再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从各个角度看,视频里那只黑不溜秋的猫怎么越看越像狠狠玩弄了她善良之心的那只小坏猫啊?
黑猫的皮囊千篇一律,贱贱的灵魂万里挑一。
即使很多猫咪长相雷同,尤其是黑色的猫,连五官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看不清,但此刻云殊十二分确定此猫就是彼猫!
因为隔着屏幕她都感受到了那股“愚蠢的人类啊,俺轻易就能将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桀桀桀桀”的王八之气。
继装死逃跑大成功甩她一脸尾气后,小坏猫溜进了影视基地,闯进片场,大闹灵堂。
一场好好的灵堂戏被它搅和的七零八落。
视频里黑猫身姿矫健,动作灵活,行为挑衅,上蹿下跳,走位风骚,把满屋子的工作人员耍得团团转。
而在进行了一番如此精彩的动作戏后,那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还死死焊在它嘴里。
云殊跳下沙发就往车库跑,跑到一半在[红红火火(4)]群里发了条语音:“抓住那个小猫咪!我马上就到!”
轰隆一声,跑车没素质的咆哮声在安静的别墅区炸开,气势汹汹,嚣张无比,以只比火箭弱一点的气势冲向大门。
周眠程霍然睁眼,布满血丝的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他翻身而起,大步走到阳台,刚好看到一点红色的车尾巴。
因为工作连轴转,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又因为猫丢了,更是一整晚没合过眼,刚闭目假寐不到十分钟,就差点被这跟惊雷一般的轰鸣声炸穿耳膜。
此刻周眠程不禁有些迁怒,销售中心在做什么?只要能把房子卖出去,连客户的素质都可以不在考虑范围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周总,球场那边有重大发现!绵绵上了一辆车,但这车是第一次出现在球场,无法第一时间确定是谁的车,他们正在查记录。”
“……知道了,尽快。”
周眠程挂了电话,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有所好转。
连陌生人的车都敢上,这狗东西,真是无法无天。
“愣着干什么?上啊,把这无法无天的狗东西给我抓起来!”
云殊一赶到现场,就听到大喇叭里传来唐老鸭的怒吼声。
看来那位风头正盛的新锐导演气得不轻啊,嗓子都喊哑了。
里头还在鸡飞狗跳中,不时有工作人员喘着粗气扶墙而出,又有另外的人顶着锅盖冲进去。
“喵嗷!!!”
“抓到啦抓到啦!”
随着惨烈的猫叫声响起,里面传出了一听就是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云殊抬脚就要往里冲,却有人先他一步,大喊一声:“放开那个小猫咪!”
云殊:嗯?谁敢抢我台词?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躲在一边津津有味看了整整一个小时“英勇小猫大闹片场”的精彩武打喜剧片后,简翊适时跳了出来,趁精疲力竭的工作人员还沉浸在抓住肇事猫的喜悦之中,闪电般冲过去夺走了同样累得脚下打滑的黑猫。
其他人呆若木鸡,发生甚莫事了?半路杀出个顶流??
导演胡鑫最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顶流这是什么意思?”说完脸都控制不住扭曲,嗓子好痛啊!
当面叫人顶流啦影帝啦,默认是阴阳怪气,没错,他就是在阴阳。
有个传说,人去世了,家人要好好守在灵堂前,一定不能让黑猫跳上棺材,否则棺材里尸体的会诈尸。
这只是个传说,拍戏用的棺材里也没有尸体,但当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猫轻巧地跳上道具棺材时,还是让现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胡鑫当时脑子里就嗡的一下,踏马的,是谁要害他!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完全不搞封建迷信,但架不住商人和娱乐圈的人都迷信。
剧组本来就因为吊威亚失误,差点弄出人命而上了热搜,要是黑猫跳棺这事儿传出去,被投资人知道了,他这第一部 投资几个亿的大制作怕是危险。
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剧组里的简翊,以及他抢夺可恶肇事猫的行为,胡鑫恍然大悟了,原来就是这个该死的顶流要害他!
“是你,是你派这只臭猫来倒乱的,就是想报复我不同意你演我的戏!”胡鑫见简翊一言不发,顿时更加笃定,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少数知情人互相使眼色,隐隐约约是有听说啦……听说顶流想演这部剧的男一号,被胡导无情拒绝,还当着众多投资人的面儿狠狠把人损了一番,说想来可以,最多只能演个男三号。
没想到啊,顶流的报复虽迟但到!
简翊在忙着检查黑猫的情况,看它在他怀里软成一团,脚都抬不起来了,嘴巴还死死咬着大鸡腿,他扯都扯不动,顿时放下了心。偷了他的鸡腿跑这么远,还能跟这么多人大战三百回合,是个坚强的小贼猫。
他检查完毕,赶在胡鑫再次输出之前抬眼,先是用“你是个若汁吧”的眼神睥睨对方,再用高冷的语气说道:“报复你?我要是闲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去村口挑大粪。”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立马捂住嘴。
“你!”胡鑫怒不可遏,偏偏嗓子跟火烧一样,完全发挥不出他的气势,急中生智,一把扯掉墨镜,射出犀利眼刀。
简翊:“敢不敢睁开眼睛?”
胡鑫:“……我踏马已经睁到最大了!”
所有工作人员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这时却有人胆大包天哈哈笑出了声。
众人纷纷往门口一看,乍一看有点眼熟啊,仔细一看确实眼熟,顶流他姐?!
江湖传言,顶流他姐具有“一键创造亲情奇迹”的恐怖能力。
别看她柔柔弱弱,实则一旦在顶流遇到危险或者跟人撕逼,她立马就觉醒力量,霸气护弟,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敬老院,可怕得很!
虽然他们谁没亲眼见过,只看过视频,认为有很大可能是节目组拿来炒作的噱头,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悄悄慢慢往后退,尽量远离战场。这气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除了一向头比铁还铁的导演胡鑫。
“你是谁?不是我组里的人吧?请你出去。”胡鑫眼里划过一丝惊艳,随即立刻嘶哑着嗓子出声呵斥。
云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斜睨他一眼,心道眼睛小就算了,怎么眼神还这么差?其他人都认出她来了,就他认不出来。
就算不认识“云殊”,威亚侠总认识吧?当时还叫她女侠呢,这会儿就不认识了,她这威亚侠过气得这么快?
云殊没有接茬,环视了一周,有被震撼到,一片狼藉。灵堂上的白布歪歪斜斜飘下来,垂在被抓烂的巨大“奠”字上,仿佛在祭奠道具组为布置这个景而逝去的青春。
“你谁啊?出去!”胡鑫鼻子都气歪了,猜测这八成是又是哪个小牌大耍的糊咖,竟敢无视他,跟逛菜园子似的,岂有此理!
简翊这时候非常恰如其分地冷笑一声:“睁大你的小眼睛好好看看,我姐你都不认识?村里没通网?”
“你姐?哦,你姐不是在我组里拍戏吗?我请她过来和你见见?哦我忘了,她今天请假了。请问顶流到底有几个好姐姐?”胡鑫竭力忽略小眼睛三个字,阴阳一笑。
配上唐老鸭的声音,简直就是阴阳中的阴阳。
云殊抬手止住马上就要口吐芬芳的简翊,指着跟个鹌鹑一样缩在他怀里的黑猫对胡鑫说道:“兄弟,你损失惨重,我也受害颇深,也是这只坏猫罪恶行径的受害者。我来就是为了把它抓捕归案。你放心,我绝不会放过它!”
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听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云青天?
胡鑫都气笑了,这姐弟俩是不是以为他是个智障?
“你骗傻子呢?这猫就是你们派来的,”他的脸黑如锅底,扬起下巴,“想把凶手带走?门都没有!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云殊:“我来承担,算一下多少钱——”“你都愿意替它赔钱,还敢说不是你们派来的!”胡鑫抓到了漏洞,越说越激动,“丧尽天良啊你们,就因为我不同意简翊演我这部剧的男主,你们就这么报复我!你们承担得起吗?布景这点钱算个屁,你们就是想搞出黑猫跳棺这种事,让投资人撤资是吗!”
说到最后捂着脖子狂咳嗽,小眼睛都痛苦得眯成一条线。
“呵呵,吓唬谁——”“我来投资。”
简翊瞪着云殊:“你冤大头啊?”
云殊一巴掌糊开他的脸,云淡风轻地说:“如果投资人撤资,你来找我,我给你投资,五个亿,十个亿,都不成问题。”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胡鑫连咳嗽都忘了,呆呆地望着云殊,呆呆地问:“为,为什么?”
云殊:“因为,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导演,我很欣赏你。”
她回忆了一下原著,里头有姓名的导演倒是有几个,其中一个还特别牛逼,叫胡陶。至于胡鑫,查无此人。
所以,他应该很渴望有人能慧眼识珠吧?
胡鑫嘴巴半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体人员陷入沉默之中。
三秒后,云殊走向他,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墨镜,戴上,微微一笑:“请问,现在我可以带猫走了吗?”
胡鑫愣愣点头。
“走。”
云殊朝简翊招了招手,转身跨出门槛,外头围观的人唰的一下让开一条道路,她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