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你怎么没去上班?”他下意识问,能工作时间在外看到这个工作狂,真是新鲜啊。
周眠程面不改色:“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话时瞟了一眼他身后的别墅,错开他,继续往家走。
“来拿视频啊我,”文延西忙调转方向跟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新发现!王玉柏这个私生女吧,人还蛮好的,虽然她撞亲爹这个行为,非常疯狂。这么一想,估计这些年她也吃了不少苦,王玉柏这王八作孽啊……干嘛这么看着我?”
周眠程视线下移,盯着他的手,语气有点古怪:“她威胁了你,只是把视频给你,你就觉得她是个好人了?”
也一并威胁到了他,他没有找上门,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此甚至让公关部提前做好准备,全网监测,一旦网上流出他拿起她家垃圾桶里瓶子的视频,即刻处理。
他笃定她会耍赖不给,没想到却说话算话。
“……靠!”文延西这才想起来,云殊没把他偷她头发的视频U盘给他!
那他手里捏着的这个是什么?
文延西盯着这一方古朴温润的印章,忽然呆滞。
下午云殊出了门,去了一家79一位的自助烤肉餐厅。
她抬头看了看,确定是这个地方。
有没有搞错?这就是拉投资的态度?
一直盯着门口的胡鑫立马跑了过去,挤出生硬的笑:“云小姐。”
“胡导,”云殊点点头,抬脚往里走,随口问道,“不是大制作吗,怎么还撤资了?”
她这话纯属随便一问,却让胡鑫像找到了知己共鸣,愤怒道:“我伺候不起这些关系户!”
每个投资方都塞人进组就算了,可人进来了不听他这个导演的,这个也要改剧本,那个也要改剧本。
他一怒之下跟投资人大吵一架,臭骂了这些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把剧本身质量当一回事的投资人们,放话不把关系户拉回去他就辞职。
本来以为他都这么说了,他们肯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结果的确是严肃处理了,把他给处理了。
确切地说,是撤了资,连主演都跟着辞演,他成了光杆司令,轰轰烈烈的大IP改编成了笑话,他更是成了笑话中的笑话。
听胡鑫义愤填膺说完始末,悲叹他这刚正不阿的一身傲骨为唯利是图的商人们所不容balabala,云殊抬手打断,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找我拉投资,是觉得我不唯利是图,是砸钱听个响的冤大头?”
正滔滔不绝对这个利益至上的娱乐圈名利场表达失望痛恨的胡鑫呆住,秒变面红耳赤。
“不,不是,我,我,”他磕磕巴巴,讪笑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似的,“之前,那只猫大闹片场的时候,云小姐你说,你说你很欣赏我,如果投资人撤资,你就投资……”
云殊点头:“我是这么说过,不过当时说的是如果投资人因为猫咪跳到道具棺材上觉得不吉利而撤资,我就投资。可他们撤资,好像是因为你把他们得罪了吧?”
胡鑫:……
他常常因为自己太过实诚而和这个充满虚伪算计的娱乐圈格格不入。
他脸上火辣辣的,要不是到处都拉不到投资,他也不会硬着头皮联系云殊,毕竟他跟简翊有过节。
现在这情况,好像是只有他一个人把这话当了真……胡鑫感觉最后残存的尊严也轻轻碎掉了,正当他闷了一口王老古,想戴上墨镜落荒而逃的时候,云殊忽然问了个让他意外的问题。
“林远声没找你说要投资?”
胡鑫一愣,脱口道:“你怎么知道他找过我?”
顿了顿马上补充:“找了我三次,我都给拒了,四个亿。”
在三次、拒了、和四个亿上加重音。
拒了,但没全拒。
事实上,本来今天约好了签合同,但他半夜思来想去,鸽了,说要再斟酌一天,打算如果云殊不出资,他就含泪接受林远声的钱。
云殊扬眉:“为什么拒绝?送上门的投资都不要?”
“哼,他也是个喜欢塞人进来的,把原本都定了装的女二都给换了。要是我接受了投资,那还不得让凌霜语女二变女一?”胡鑫忿忿不平,忽地一顿,有些可惜,“凌霜语是挺好,有天分,肯吃苦,但她就是不合适演女一。”
“而且吧,林远声这人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其实阴恻恻的,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傍富婆还傍出自信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太子爷。”他嘴巴都快瞥成两截。
确实是太子爷,野生太子爷也算太子爷嘛。
云殊看了他一眼,这倒是让她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能跟她一个见解,说明他眼力不俗啊。
作为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婆,对于有眼力的年轻人,还是要适当给予机会的。
“本来我不看好这个项目,不过我一向仗义疏财,这盘,我接了,五个亿。”云殊淡然地说。
胡鑫呆住,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抖着手连干三罐王老古,激动得连声道谢并保证:“谢谢,感谢云小姐对我的大力支持,我敢打包票,这部剧一定能爆!”
才怪。
云殊在心里补上两个字,原著里提过营销号挑事引战,盘点近五年的大爆剧,并没有这部《镜湖传》。
就当做慈善了,虽然没有创造收益,但钱花出去了,拉动了GDP,怎么能不算她温暖了整个社会呢?
一得了准信儿,胡鑫就坐不住了,像屁股上有针扎似的动来动去,最后憋出一句“想回去准备合同”,云殊心知他这是怕她反悔,想赶紧把合同签了,点头同意。
胡鑫露出激动而不失尴尬的笑:“那我先走了,云小姐慢慢吃,钱我已经付过了。”说完就忙不迭往外跑。
云殊低头看看桌上的合成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筷子,来都来了。
刚把一片肉搁到烤盘上,对面空掉的座位又坐上了个人。
“胡导拉投资就请云小姐吃这个?”林远声讥讽道,难掩心中怒火。
他就知道胡鑫临时变卦有猫腻,居然被云殊截胡,可恶!
“林老师这是一朝鲤鱼跃龙门,就吃不惯这种大众食物了哈。”云殊笑眯眯。
林远声先是被她的笑颜所慑,飞快回过神,恼羞成怒道:“这种垃圾食品我以前也不会吃——”忽然心中一跳,猛然住口,死死盯着云殊:“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老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习惯了富婆提供的阔绰生活,林老师大概是不习惯呼吸带有烟火气的空气了,还一出手就是四个亿,厉害厉害,”她拿着夹子拨弄肉片,冲他挤挤眼睛,“可惜,还是我更厉害一点。”
“你!”
顾忌着这是公共场所,林远声及时压低了声音,恼怒的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
出于王玉柏的要求,以及一种隐秘的心情,他并不想过早亮出底牌,最大的牌当然要等到关键时候再出。
一想到到时候所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尤其是云殊,看她到那时还能不能这么狂!
不过,她攀上的人到底是谁,这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于是他试探道:“一部剧从开机到播出,要经历的环节还有很多,不是投了钱就可以坐等回报跳到口袋里的。”
云殊一边翻肉一边问:“你这是在威胁我?怎么,你爸比没跟你说?”
她一出口就暗道可惜,一不小心挑明了,可惜啊,她还在再玩玩富婆攻击的。
这话让林远声皱眉:“谁?”
“哦,就是王总。”
王总两个字差点让林远声跳起来,她知道,她居然知道!
她怎么知道?不对劲。他再次死死盯着云殊这张和王玉柏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曾经有过一个荒谬的猜测,也许她也是王玉柏风流的产物,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一夜暴富,王玉柏的人却说查不出来她哪来的钱,但莫小溪斩钉截铁告诉他,并拿出证据给他看,她不可能和他共享一个亲爹。
然而此刻云殊提到王玉柏的态度如此随意……
这个荒唐的猜测让他一时控制不住嘴,冲口而出:“你攀上了王玉柏?!他都能当你爹了!你恶不恶心——”他的话没说完,被强行终止,云殊把一盘冷冻虾扣在了他的脸上。
“云,殊。”
林远声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此时他只庆幸戴了口罩和帽子。
云殊同样也是全副武装,除了口罩鸭舌帽,还戴了假发,无所畏惧,又是一盘子牛肉扣过去,捏着嗓子骂道:“去死吧渣男!”
骂完就跑,跟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其他偷瞄的客人和吓了一跳的服务员:是情侣吵架啊?那没事了。
被兜头砸了两次的林远声:……
他起身就往外走,揣着一肚子火,拳头快要攥出水,脸色阴鸷。
此时那个猜想他已经有五成把握,难怪那个不可一世的文医生会从国外赶回来给梁方他老母做手术,难怪她敢这么对他,原来,都是因为,她背后的人就是王玉柏!
他就说云殊胆大包天砸了王玉柏的车,可王家的报复却雷声大雨点小,还迅速收手,原来如此。
林远声的脑子被各种想法充斥,头疼欲裂,截胡宋闻司,买下一支将来会名扬国际的电竞战队的得意被骤然发现“真相”的愤怒和遭云殊截胡的不甘冲击得一干二净。
“云!殊!”他咬着后槽牙,冷冷一笑,她以为攀上高枝换了一身皮就行了?以前的人和事可没那么容易翻页,她的养父养母弟弟——刚走到车边,一声“我靠”截断他的思绪,他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助理气愤道:“咱们四个车胎气门芯全被拔了!”
林远声额角一抽,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砰砰砰——”云殊一进家门就察觉有异,心中一凛,果断闪开,礼花筒爆开,彩带爆了一地,半空还有源源不断的亮片飘下。
还好她身手敏捷,她得意地想。
“生日快乐!”
齐刷刷的生日快乐,一屋子的人和堆了一地的礼品盒让她愣在原地。
“谁生日?”云殊后知后觉,指着自己,“我生日?”
看着云殊这似乎不是很惊喜的样子,一手捏生日帽一手端着礼物的简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去瞟梁方,用眼神控诉:“说好的我姐想要生日惊喜的呢??”
梁方汗流浃背,他挤出完美笑容:“云小姐生日快乐!大家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工作室所有员工的福利和照顾,所以一起来给你庆生。”
“谢谢大家,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这怎么好意思。”云殊想起来了,笑吟吟地说,一手抢过生日帽扣在简翊脑袋上,一手拿过礼物,三两下拆开。
看着这对硕大的红色拳套,她沉默了三秒,对简翊笑笑:“你对你自己还挺好的。”
简翊强撑:“这说的什么话,我送你拳击手套是为了保护你的手!”
“是吗?来,把脑袋伸过来,我试试看是对你的保护多一点,还是对我的保护多一点。”
他脸色一变就要跑,却被其他人嘻嘻哈哈按住。
“你们要造反啊??谁才是你们老板?”简翊怒吼。
众人:“对不起了老板,云小姐快来,摁住他了!”
跟着他从和齐文娱一起离开的几个员工感觉有点像做梦呢,以前谁敢这么摁顶流?果然,有姐和没姐的区别太大了!
云殊戴好拳套,双拳碰得砰砰响,狞笑着逼近,吓得简翊嗷嗷大叫,其他人拍掌大笑,宽阔的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周眠程一回来就听到隔壁吵吵闹闹,持续了三个小时,还在继续。
音乐声和欢笑声隐隐约约飘过来,衬得他家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