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娟说:“这两毛都算多的,你自己算算早上你打碎的碗,给客人倒错的凉茶,还有那些不小心冲走的干药材……我没让你赔钱你就偷着乐吧。”
程虎张了张口,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可是只有两毛钱,我中午吃什么?”
程娟努努嘴:“去街头那里买个油饼吃咯。”
程虎:“!!我不想吃油饼!!”他要吃叶氏饭馆的东西。
这时候,梁小兰提着一份打包好的卤肉饭过来:“程老板,你刚刚喊的饭。”
程娟笑着接过:“谢谢啊。”
她打开饭盒就开始吃,满脸都是真香啊。
看得程虎直咽口水,他咬了咬牙,递出去一毛钱:“那我买几个卤海带可以吧。”
“行。”程娟就给了他几个卤海带。
程虎用剩下一毛钱去买了一个馒头,就用馒头配着香辣的卤海带吃。
海带好吃是好吃的,就是太少了点。
吃完之后不但没有饱,反而把食欲打开,更馋了。
程虎痛苦啊!
此时程虎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泪如雨下。
从毛毛细雨变成中雨。
大巴车在泥泞的路上行驶着,等到了第二天,终于抵达村子。
毛奶奶坐了那么久的大巴,身体有些虚,但因为是回到家乡,精神却是精神抖擞。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有些人认出毛奶奶,纷纷打招呼。
“三姨回来啦?”
“对啊,这不是清明了嘛?回来拜一拜。”
“毛仔现在都长那么高了啊?”
“是啊,他现在在饭店打工,老板人好手艺好,给饭吃,他吃多了,那个子就高了。”
……
现在毛仔跟着叶从溪混,也算是有出息,毛奶奶跟亲戚们聊天,那都有底气多了。
聊了一会儿,毛奶奶才回到老房子,打了水开始清理收拾。
“奶奶,我们找人帮忙把墓碑的草除一下吧,还有祭拜用的东西也让人帮忙准备准备,他们熟点。”毛仔说。
往年这些事都要自己做的,毕竟请人帮忙要掏钱,但现在这点钱他还是掏得起的,封个红包让人去办也省事。
“行。”毛奶奶也点点头。
毛仔就去找人帮忙,忙忙碌碌一整天,终于在下午祭拜完。
祭拜的东西毛仔就不打算带回鹏城,直接分给邻居们吃。
这大方的举动,让邻居阿姨心花怒放。
“毛仔,那你喊上你奶奶,今晚就到我这里来吃饭,你们就别生火了,那灶台一年没用,要打扫也挺麻烦的。”
毛仔一听,也行,他又指了指红色托盘里的烧肉说:“阿姨,这个烧肉我来做,其他的你就看着办吧。”
拜完山后,烧肉一般都会跟蒜苗辣椒之类的炒一炒,弄做一道菜吃。
回来之前,毛仔从叶从溪那里求来一个炒烧肉的做法。
今晚他要好好露一手!
“好的好的。”阿姨点点头,她拿起那个烧肉闻了闻。
好香的烧肉啊,看着就很好吃,毛仔这是在哪里买的?
鹏城那边带回来的吗?
哎呀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连烧肉都比他们村里的香多了。
毛仔在饭店里混那么久,刀工不刀工的不好说,但切一下烧肉还是可以的。
毛仔将烧肉切成差不多的厚度,然后把蒜薹也切成小段,按照叶从溪给他的步骤下锅炒。
烧肉的油脂被煸炒出来,裹住蒜薹翻炒,油润润的光亮让蒜薹看着更加翠绿,最后出锅往盆里一装。
还有几个艾糍也都蒸好了。
邻居阿姨家有三个小孩,加上几个大人,算起来这个艾糍不够一人一个。
毛仔最后忍住馋意,自己不吃,都让给别人。
重新蒸热的艾糍外皮软糯美味,里面的馅料又香又甜,好像要融化了似乎的,非常好吃,邻居一家全都吃得赞不绝口。
吃完艾糍就开始吃饭,筷子都往蒜薹炒烧肉那夹着。
脆生生的蒜薹混着烧肉的咸荤油香,底下的汤汁渗入米饭缝隙,就这么吃真是超级无底香。
他们一边吃,一边听毛仔讲在鹏城的事。
“我们溪姐手艺顶顶好,鹏城大酒楼的老板想要请她去当主厨,那主厨也想拜她为师,天天就往我们店里来。”
“顾客也很多人的,每天都要排队,好吃啊,怎么吃都吃不腻,就没有人少的一天,这两天下雨,来买烧肉的都撑着伞排队买的。”
“就鹏城那边的当官的来了也要排队。”
……
邻居阿姨惊讶:“当官也要排队啊?”
毛仔:“那可不,我们溪姐说了,不搞特殊。”
邻居阿姨闻言,赶紧给小孩子都又夹了一块烧肉,然后自己也吃一块。
难怪是当官都要排队买的烧肉,果然好吃啊。
吃完饭,毛仔就跟毛奶奶回去了,他们得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回鹏城。
第二天,天还没亮,毛仔他们起来收拾。
家门口又来了几个老人,都是毛奶奶的熟人,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年也就聊这么一回了,还有老人让自家孩子去找台三轮车,等下把毛仔他们送去坐大巴的地方。
邻居阿姨还杀了只鸭,说什么也要让毛仔带过去:“姨知道鹏城什么都有,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着吧,放心,我包了好几层袋子,绝对不会搞脏你的东西。”
毛仔拒绝不了,只能收下了。
老人们也把他们送到村门口。
毛仔见奶奶还一直往村里的方向看,就说:“奶奶,明年我多请假几天,让你可以跟朋友们好好聚一聚。”
“明年啊……”毛奶奶笑了笑,明年也不知道能剩几个人啊。
人老了,熟悉的朋友就一个比一个少,都走了。
……
天微微亮,外面还飘着点毛毛雨。
叶大翔挣扎着起来,想要送女儿去学校。
“不用啦爸爸。”叶从溪将雨衣往身上一套,“我自己过去就行。”
雨丝细得像雾,化作一层潮润的水汽扑在脸上,泥土跟青草的味道顺着风飘来。
叶从溪去学校也要经过那个大菜市场,远远就看着不少人支起大雨伞在卖早餐。
叶从溪已经吃过早餐,所以直接略过,她的目光被最角落一个阿婆卖的东西吸引。
阿婆的蛇皮袋上装了一大堆树叶子。
叶从溪刚开始本来以为是在卖桑叶,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在卖朴籽叶。
桑叶和朴籽叶长得有点像,而且成熟时期也差不多,都是清明前后最盛。
不过桑叶一般是用来喂馋蚕,或者等到六七月的时候采来做粗茶。
而清明时节的朴籽叶是早春初长的新叶,叶片嫩绿,香气也很足,适合用来炸汁磨浆,做成朴籽粿吃。
“靓妹,看看朴籽叶啊,自家树种的。”阿婆推销。
叶从溪看了看表面的朴籽叶,确实不错,不过她没有直接买,反而往里头捞一捞,确定底下压着的叶子也是新鲜的。
阿婆也帮着捞给她看:“放心吧,全部都是刚刚摘的,我们不是那种缺德的人,你看,多靓。”
阿婆本来卖两块三一斤的,见叶从溪一下子全都要了,又给她便宜了两毛。
叶从溪直接扛起蛇皮袋去找猪肉荣,让他等下送猪肉的时候,帮忙把这个朴籽粿送去店里。
猪肉荣看着这一大袋的叶子,他不知道这能干什么,但他知道叶从溪买了那就是有用的:“小叶老板这是又要做好吃的啊?”
“是啊,弄点朴籽粿吃,到时候拿两个给荣老板尝尝,”叶从溪挥挥手,“那我去上学了,谢谢。”
“唉,好好好。”荣老板摆摆手,随后又挠挠头。
这小叶老板跟个大人一样跟他聊着事情呢,忽然又来了一句要去上学,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啊。
回到学校,叶从溪跟徐晓佳说今晚她要做好吃的,问她要不要来店里吃。
徐晓佳立刻道:“那必须要去啊!”
下午放学,叶从溪就跟徐晓佳坐她爸的车回到店里。
梁小兰正在收拾桌子:“小叶老板你回来啦,对了,那个叶子已经洗好磨成汁了。”
这也是叶从溪托荣老板转达的,让她爸在她快要放学时就把朴籽叶碾成汁水。
回来后,她在浓绿色的汁水里加入粘米粉面粉白砂糖等,搅到浓稠无颗粒,倒在店里用来装调味料的陶瓷碗里。
这碗壁一般吃饭的碗还要小一点,发酵好后就放到锅里蒸个几分钟就能出锅。
春日浅绿色泽的朴籽粿在高温中膨胀裂开,像是笑开口似的,变成一种不规则的饱满花瓣形状,裂口微微翘起,里面比海绵还要绵密蓬松。
“哇,好漂亮啊!”徐晓佳眼睛都挪不开了,她真的觉得这个朴籽粿好好看。
等稍微凉一点,叶从溪拿起一个朴籽粿,轻易地就将它从碗里头剥落下来,递给徐晓佳:“来,尝尝。”
徐晓佳接过温温烫烫的朴籽粿:“怎么办,我有点不舍得吃。”
可是这个不但好看,也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