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鱼一边刮一边嘟囔:“陈厨是打算让全寺上下顿顿喝芋粥不成?”
背地里一说人坏话,本人通常马上现身。
陈洋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往日里总爱皱着眉摆主厨的架子,今日却有些不自在,没看沈风禾,反倒先瞪了吴鱼一眼,“多嘴什么?干活。”
吴鱼识相。
陈洋清了清嗓子,才转向沈风禾,语气别扭又拧巴,“那什么,今日晚食你做吧。”
沈风禾正专注地刮着一颗圆胖的芋头,抬眼疑惑:“嗯?”
另外三人也“唰”地抬起头,眼神夸张得像是见了什么奇事。
谁不知晓陈洋往日里对沈风禾处处刁难,如今居然主动让她掌勺晚食?
陈洋被众人看得脸上更不自在,“不愿意算了,当我多此一举。”
“愿意啊!”
沈风禾立刻点头,笑着回:“多谢陈厨给我这个机会。”
见她爽快应下,还一脸诚恳,陈洋的脸色缓和了些,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日后在大理寺饭堂做事,有不懂的地方,你得多问问我。”
“明白明白。”
沈风禾点头如捣蒜,“譬如陈厨发的面,那可真是一绝,蒸出来的馒头暄软蓬松。”
嗐哟,这样吗。
陈洋脸上的别扭散了大半,挺直了腰板。
他得意道:“那是!说起这个发面啊,我跟你说,这里头的门道可深了。水得用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像现在这冬日,就得再加点......”
他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几个厨役们手里刮着芋头,时不时点头附和,厨坊里满是“沙沙”刮皮声和陈洋滔滔不绝的讲解。
朝食时分的大理寺饭堂格外热闹,吏员们三三两两涌进来。
陈洋端着一大盆芋粥放在案上,煮得黏稠顺滑,香味十足。
不少偏爱吃软糯的吏员围了过去,舀粥时还不忘夸两句:“陈厨的芋粥糯得入口即化,有水准。”
陈厨的芋粥煮得还是味道不错,就是不要以芫荽汁入粥,豆汁儿。
以及......放过铁锅。
陈洋听了心里美。
另一边头沈风禾做的葱油面也排起了队。
面条裹着金黄的葱油,刚出锅就被抢了大半。
两个年轻小吏扒着碗,朝着陈洋喊道:“老陈,再炸两根油条来吃吃呗。”
陈洋“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是谁喊着嘴吃长泡了,说要用些清淡的?”
他叉着腰,傲娇又神气,“今日没有,想吃等明日!”
嗐哟。
他的油条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朝食用罢不过两个时辰,饭堂又熙熙攘攘地来人。
几个裹紧了官袍的吏员缩着脖子进来,“老陈,今日可有热梨汤?讨两碗暖暖身子。”
下雪时,穿得多些,还能欣赏飞絮漫天,甚至作诗几首,倒也不觉得冷。只是到了融雪时分,像是湿冷刺进骨头里,冻得人直跺脚。
尤其是像他们几位时常在外的,那冻得牙哆嗦。
梨汤算在朝食里头,眼下只剩小半桶。
吴鱼给他们舀了几碗,温热的梨汤灌下去,浑身能暖不少,他们喝得也算自在。
沈风禾在饭堂的桌上切腊肉,见这几位吏员一边喝一边念叨着舒坦,便对陈洋道:“陈厨,您看吏君们跑东跑西,冬日里本就难熬。不如我们每日这个时辰,添些热饮给大家暖暖胃,如何?”
陈洋最近心情尚好。
从前大理寺饭堂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如今都还没到饭点,却也有人进来,时不时还与他聊上两句。
重要的是,他们笑着吃他的饭食。
再也不倒沫子了!
近来他跟沈风禾暗里较劲,没工夫研究他的新品。
“倒也不是不行。”
陈洋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子,“不过热饮也得讲究,不能随便糊弄。”
“那是自然。”
沈风禾当即回应,“我还想着,除了梨汤,还能煮些姜枣茶,驱寒更见效。要是陈厨肯指点,我们再试试桂花醪糟圆子,或是出些芋头与牛乳的热饮。冬日里甜暖适口,吏君们定喜欢。”
陈洋被她捧着,心里舒坦啊。
此女尚可留。
“桂花醪糟圆子倒是不难,圆子要搓得匀,煮出来才软糯。”
他想了一会,咧嘴大笑,“行,就按你想的办,我来掌勺煮梨汤,姜枣茶和圆子你负责,有不懂的就问我,我说那......”
又是一阵饮食热饮的讲解。
“那可不,全听陈厨的呗。”
吴鱼也和其他的厨役齐齐道:“全听陈厨的呗。”
几人一块应下,转身就去翻找库房里的梨和红枣。
冬日热饮,吏君们喜欢什么口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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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好热好热好热
陆珩:陆瑾你给我娶的夫人好乖。
陆瑾:
第21章
融雪的长安异常冷。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没有一点暖意。
长安县的几个捕手在延康坊失火的院子旁询问调查,时不时用力搓着双手。
“这鬼天气......竟还能失火。”
赵捕手低声咒骂,呼出一团团白气。
不远处有几道身影走来,赵捕手抬眼一瞧,见是大理寺司直周延。
周司直不过二十有余,年轻有为。他一身深青色官袍,身后跟着两个挎着文书袋的小吏。
赵捕手上前打招呼,“周司直,您查案啊?”
周司直应了声“嗯”,“去永安坊办事,恰好路过这,你们这失火缘由,查出来了没有?”
“嗐,别提了。”
赵捕手苦着脸,满是愤恨,“走访了几家邻里,都说天干燥,许是谁不小心落了火星子。那可真太不小心了,偏偏落进太子殿下的别院。这火起得又急又猛,我总觉得不对劲。”
二人闲聊了几句,周司直顺手从腰间解下皮囊壶。
他拔开塞子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甜香便散发了出来。他仰头喝了几口,嘴里还蛄蛹着嚼几下。
赵捕手的鼻子向来灵敏,他嗅了嗅,“您喝得这是什么,闻着真香。”
“是桂花醪糟圆子,里头还加了牛乳。”
周司直旋紧皮囊壶的塞子,笑着解释,“这是我们大理寺饭堂给外出办事的人准备的热饮,揣在怀里也暖身子,毕竟这天实在是冷得慌。”
赵捕手忍不住感叹:“热饮还特意加这些好东西?说起来,你们还真喜欢吃老陈做的饭啊?”
他邻家也有在大理寺任职的小吏,说是若吃陈厨的新品,不躺下倒沫子,那此人身体定是康健无比。
他再度打量了一番周司直。
瞧着身量纤纤,竟如此康健。
“非也。”
周司直“噗嗤”笑了一声回:“这可不是陈厨的手艺,是我们饭堂新来的沈娘子做的。肉沫茄条盖饭吃过没?葱油面吃过没?还有豆浆泡油条,那滋味,堪称美妙。”
“当真这样好吃?”
赵捕手满脸不信,“一个厨役能做出什么稀罕滋味?”
“那是当然。”
周司直认同,身后两个小吏也跟着点头附和,其中一个忍不住插了句:“沈娘子的手艺,我们大理寺上下没不夸的,还有那回锅肉,油香十足,下饭得不得了。”
又谈了几句,周司直抬手看了看天色,“不与你多唠了,我还要去永安坊办事。你先忙。”
“哎,您去吧。”
赵捕手目送周司直带着两个小吏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他转回身子,又使劲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嘟囔道:“这大冷天的,一天天的事咋这么多,脚都快冻僵了。”
旁边另一个捕手呵着白气道:“知足吧,还好最近没再出那吸血的案子,不然更折腾。”
赵捕手压低声音回:“眼下这事儿越传越邪乎,都有人说......说是天后要靠吸血养颜,又说是萧淑妃来复仇来了。”
“嗐,别说了,我脑袋还想要,查案吧。”
大理寺饭堂不比外面,里头暖意十足,眼下桂花甜香漫满整个饭堂。
沈风禾将袖口挽至小臂,站在案前专注地搓着圆子。
她双手轻轻揉搓,力道均匀,米团在掌心一颗颗被滚成圆润似玉珠般的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