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憋闷。
无名的情绪堵在陆珩心口,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红痕上,将熄的烛火下,真是刺眼得很啊。
陆瑾这伪君子, 是用怎样的姿态,磨蹭了多久, 才留下这样暧色的印记?
夫人又是何时睡着的。
陆珩瞧了许久, 才开口相问:“擦药了吗?”
沈风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将腿轻轻收了收。
她看向别处, “啊?这......这也要擦药吗?明日自己就消了, 一点点痕迹罢了。”
“自然要擦。”
陆珩翻身下床, 从一旁的桌上取了药, 挖了些许清凉的药膏, 细致地涂抹在红痕上。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始终落在那处, 仿佛要将那痕迹生生盯穿。
沈风禾小声嗫嚅:“郎君,这个地方,我可以自己擦的......”
这一月内, 她都擦了多少药膏。相比那些痕迹, 这个不足轻重。
主要是眼下的位置不太合适。
可陆珩恍若未闻似的, 指腹依旧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将药膏晕开。
看着红痕在化开的药膏之处若隐若现, 他心中愈发烦闷, 便忽然俯身,在痕迹上轻轻啄了一口。
沈风禾一颤,像是被羽毛搔过了心尖。
晚上的郎君,有乱亲的癖好!
陆珩的视线顺着痕迹抬高了些,他眸色一暗, 竟又得寸进尺地倾过去。
不轻不徐。
慢慢啜饮。
“陆瑾!”
沈风禾下意识抬脚就踹了他一下,“不要瞎咬!”
郎君在咬什么......
如何能咬得。
陆瑾陆瑾。
又是陆瑾。
陆珩虽恼,但反应极快地抓住她纤细的脚踝,擦过他的脸。
他抬头问她:“夫人,踹疼了没?”
沈风禾气结,用力想抽回脚,无奈道:“我好困,我要睡觉。”
踹郎君一脚,他还拽住了笑问她。
好生不要脸。
陆珩从善如流地放开她的脚踝,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低沉应道:“嗯,那就睡觉。”
他挥手熄了烛火,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抱着她。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陆珩在黑暗中睁着眼,怀里的人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已然睡着。她比寻常时睡得早些,显然是昨夜没睡好,今日累极。
他脑海中却反复回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
真是可爱。
如此娇艳。
也很好吃。
好想。
他一定要让夫人亲口说愿意,届时......水到渠成,便是陆瑾醒来,也拿他没有办法。
是夫人自己同意的。
夫人夫人。
彷徨孤单的夜里除了外出查案或是在书房独眠,忽然出现了夫人。
夫人漂亮又可爱。
喜欢。
好喜欢。
夫人也要喜欢陆珩。
陆珩低头,在沈风禾恬静的睡颜上轻轻落下一吻,也闭上了眼。
......
大理寺今日收了一批鸡子,比平日价低了三成,磕开时鸡子黄丝毫不散,确是刚从近郊农家收来的鲜货。
沈风禾瞧着实在划算,又想着大理寺吏员们近来忙得脚不沾地,朝食晚食都仓促,便索性买了两大篮,堆在厨下角落,用干草盖着保鲜。
她想着做些鸡子吃食补一补,便洗了些,在盆中接连磕了几十枚,才停下动作。面粉入盆加牛乳,又加了糖提味,继而放胡麻。
沈风禾将盆中之物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面糊变得细腻无颗粒,挑起时能拉出细细的丝,再淋上两勺油,继续搅匀静置。
眼下别说是到了正午,便是朝食,就有吏员进来吃米线。
他们总说年后积压的案子堆成山,不嗦一碗麻得通透的椒麻米线,脑子都转不动。
吴鱼和其他几位厨役也熟悉了如何做米线。
将早间泡好的米线沥干了水,沸水一焯便弹韧爽滑,捞进碗里,浇上鸡骨、豕骨吊好的高汤,再铺上菜一块同煮,最后舀一勺花椒油,一碗椒麻米线便成了。
椒麻米线里用什么菜色,取决于给大理寺后厨送来什么菜。
譬如今日,每人碗里还得一枚煎得油香的鸡子。
沈风禾刚给邻桌添完热汤,就听见吴鱼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储物间方向传来,“娘耶妹子,你快瞧瞧去,陈厨那宝贝大火腿,竟被后院的野狸子叼走几口!”
吴鱼一脸哭笑不得,继续道:“那野狸子也真敢下嘴,你是没见,火腿上头的霉斑又长厚了,够给火腿穿件霉裙子了,它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沈风禾眉头微蹙,回道:“霉成这样,还能吃?要不扔了吧,免得吃坏肚子。”
“扔不得扔不得。”
吴鱼谈笑间又煮了一碗米线端出来,“这火腿是陈厨的家传宝贝,我还听人说,这是他岳父当年给的聘礼,宝贝得跟啥似的。他这次回老家奔丧,特意交代咱好生看着,咱可不敢私自处置,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吃。”
沈风禾想想也是,陈洋平日里对这火腿宝贝得紧,连让旁人碰一下都不乐意,私自处理了,回来得阴阳人成啥样子。
希望宝贝狸子们不要吃坏肚子。
她点了点头:“那便先搁着吧,等他回来再说。”
沈风禾擦了擦手,“鱼哥,方才泡的黄芽已经用完了,劳烦你再洗些来,还有几位吏君要加份呢。”
黄牙与豆腐丝一块煮入米线,香得不得了。
“好嘞!”
吴鱼往储物间去,边走边嘟囔:“这野狸子也是奇了,放着那么香喷喷的老鼠干不吃,偏啃那发霉的火腿......”
老鼠干。
沈风禾终于想起。
怪不得饿得吃火腿,热心的孙评事偷走了野狸子们晒好的老鼠干!
可怜的野狸子们,一会她就偷偷归还老鼠干。
沈风禾思索着如何避开孙评事,转身重新架起锅添汤,又有两位小吏走进来,笑着喊道:“沈娘子,再来两份单人米线,多加一份豆干!”
饭堂里正忙活着,狄寺丞和陆瑾一块走了进来。
狄寺丞一进门就笑道:“沈娘子,本官闻着味儿就来了,快给本官也来一碗椒麻米线,再上一叠生煎馒头,两根油条,一碗甜豆浆......今日要和陆少卿核对那桩悬案,得先垫饱肚子才有力气。”
史主簿在一旁吸溜地“嘶哈嘶哈”,听着狄寺丞这一连串的报菜名,吃惊道:“狄大人,您和少卿大人两人吃这么多啊。”
“非也非也。”
狄寺丞笑眯眯回:“这是本官一人吃的,冬日天冷,胃口大开。”
吃完椒麻米线,直接开了胃,便想吃点甜的。几口甜豆浆下去,便又想吃点咸的......甜甜咸咸,无穷尽也。
在大理寺当差,真幸福。
胃口大开。
千万别调走他。
陆瑾站在一旁,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顺着狄寺丞的话点头:“劳烦沈娘子,也给我来一碗米线,不要芫荽。”
沈风禾应着,又去添了两碗米线。
狄寺丞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拿着卷宗饮了一口茶,“周文那桩案子,还得再排查一下他的身边人。那恶僧收来的蜚蛭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只听他的差遣,周文被蜚蛭吸血而亡......这两人,当真没见过?”
陆瑾垂眸看着卷宗,语气恭顺:“狄寺丞所言极是,晚辈已从周文生前总去的凝香坊查探,找到了线索,今日还要再去确认......”
沈风禾把米线放在两人面前,两人又聊了一会,才开始用饭。
陆瑾用饭途中,还时不时往她这儿瞧瞧。
沈风禾权当没瞧见陆瑾频频投来的目光,将煮米线的事交给吴鱼,自己忙碌旁的去了。
郎君时好时坏。
灶下的小火恰到好处,她架起一面铜鏊子,用豕肉皮在鏊面反复擦拭,直到油脂铺开,鏊面微微发烫才好。
取一勺面糊倒在鏊心,木板快速旋转,将面糊抹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
待边缘渐渐翘起时,翻面再烙片刻,饼身便变得金黄透亮,胡麻的焦香混着鸡子的香瞬间弥漫开。
她趁热用细竹筷从饼边挑起,将饼顺势卷成紧实的圆筒,接口处抹上一点鸡子黄粘牢,放在铺了油纸的竹盘里晾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