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禾无事献殷勤啊。
不知心中藏了些什么心思。
他起身拿起调羹,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果然是入口即化,豆香清甜纯粹,毫无腥气。她似是知晓他的口味,放的是甜软枣,并非山楂。
“味道极好。”
陆瑾咽下后,忍不住赞了一声,又舀了一勺。
沈风禾看着他慢慢吃,心头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
瞧瞧,这样温柔。
昨夜还是幼稚鬼,像是小狗似的,睡前还抱着她不放手。
这其中,定是有诈!
沈风禾定了定神,舒出一口气后,似是随意道:“郎君喜欢就好。对了,昨夜我昨夜给郎君的东西,郎君能方便取出来我看看吗。”
陆瑾拿着调羹的手一顿。
原是这样......怪不得今晨起身时,他的掌心一直握着胸前的平安扣。
聪明的阿禾终于要慢慢摸索出他与陆珩两人的区别了。
可惜,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
陆瑾了然一笑,抬手从领口处翻出那根红绳,坠玉尚在。
“阿禾送我的平安扣,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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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坏了坏了
陆珩:我夫人送的!
陆瑾:真聪明啊夫人
第34章
沈风禾的目光落在陆瑾的胸前。
那枚平安扣很快又被他握在了手心。
又一猜想在沈风禾脑海中升起。
也许, 是他们私下交换过。
沈风禾强压着疑虑,脸上挤出些自然的笑意,“哎呀, 郎君戴着倒好看,只是我瞧着这绳结好像有些松了, 我再给郎君重新系系好吧。”
她边说边上前, 很快看向陆瑾的颈后。
这个结打得很紧实, 她特意采用了双扣的系法, 眼下一丝一毫却都没动过。
同一根绳, 同一个结。
难道说, 真的是她多想了?
沈风禾慢条斯理地翻着绳结检查, 柔软的手指擦过陆瑾的颈侧。
他几不可察地稍稍动了一下, 轻声问:“阿禾,好了吗?”
“嗯, 好了。”
沈风禾回神,飞快解开旧结,重新打了个更紧实的双扣。
她看着陆瑾抬手又摸了摸胸前的平安扣, 又挤着笑道:“这样就稳妥了, 郎君戴着也舒心。”
陆瑾抬眼。
她妻强装镇定, 偷摸探究。
好喜欢。
陆瑾见她似鼠儿般, 心中想笑,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沉稳的模样。
“对了阿禾, 我五日后能休沐三日。寻常人家新妇三日后便回门,最迟不过七日,只因我连日查案,竟拖了一月有余,对不住你。”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 真切道:“届时,我陪你回沈府省亲。”
沈风禾愣了一会才回:“郎君是为了查案,沈府上下都能体谅,断不会怪罪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沈家如今巴结陆瑾还来不及,别说拖一月,便是他说不回门,沈岑也只会点头应和,哪里敢抱怨。
她都快忘记这位“父亲”长什么模样了。
沈风禾瞧着陆瑾这般珍视自己的平安扣,心中那丝丝愧疚窜了上来。
他腰间革带时常也佩香袋,挂玉环,哪样东西都价值连城。
她那玉,婉娘是被和尚诓的,说不定连五百钱都不值。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郎君,我给你买个更好的吧,我的平安扣不值钱。”
“不必。”
陆瑾摇头,冲她微微一笑,“阿禾亲赠的,我心欢喜。”
“轰”的一声,沈风禾的脸颊烧得滚烫,从耳根红到下颌。
成亲多日,但她还是经不住陆瑾这般直白的热络,“郎君,我回后厨了!”
几乎是提着食盒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陆瑾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洋洋洒洒一大片,上面是陆珩潦草张扬的字迹——
不准碰她,圆房想都别想,忍死你也得忍。
他将纸放烛火边点燃,看着火舔舐着字迹化为灰烬。
春日将近,案边的红梅已然蔫垂枯褐,连枝干都是枯槁的。
陆瑾批完一卷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舀了半勺清水,仔细将水浇在红梅上。
水珠渗下,并未让枯花有半分复苏的迹象,他却轻轻拂过每一片发皱的花瓣。
折梅折梅。
多采撷。
他如何不早些折。
悔了。
......
大理寺后厨烟火气浓,案台上摆满了待处理的食材。
吴鱼一边择着白菘,一边道:“妹子,你是没瞧见,陈厨的火腿又穿上两件新裙子了。那霉斑长的,一层叠一层,黑绿黑绿的,眼下狸子们路过,都绕着走。”
远远一望,还以为是什么玉石呢。
沈风禾手里切着姜丝,心思却还留在她的猜想中。
虽说平安扣她系得紧,但是万一从脖子上方使劲拽拿,也是拿得出来的。
她得换一种方法。
吴鱼喊了她两声,沈风禾都没听见。直到吴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妹子,妹子,魂儿都飞哪儿去了?”
沈风禾回神,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事。陈厨这两日也该回了,再等等他回来处置吧。”
待晚食的菜上了锅,沈风禾便凑到与庞录事闲谈的狄寺丞身旁。
“狄大人,山楂豆花酸甜解腻,您尝尝?”
沈风禾盛了两碗递过去。
碗里的豆花嫩白如雪,缀满山楂碎。
狄寺丞接过碗,抬眼看她,“怎了沈娘子,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夜里又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果然,任何事在狄寺丞面前,都无所遁形。
沈风禾轻咳了几声,“是这样的,小女这几日总琢磨一件事,想问问您。您见多识广,我想问,譬如这世间的双子,性子上会有什么特点?听说......听说双子之间会有心有灵犀?”
狄寺丞闻捻着胡须思索片刻,回道:“依本官所见,双子确有特殊。他们自幼相伴,朝夕相处,往往能仅凭眼神和动作便知晓对方心意。”
他尝了口豆花,继续道:“双子不仅容貌相似,性情也相近......不过这也未必,有的甚至可能截然相反。或是沉静内敛,或是张扬外放,恰如阴阳相济。”
狄寺丞笑了笑,“世事无绝对,沈娘子怎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昨日听吏君们闲聊说起,觉得新奇,便想问问您。”
狄大人真是一本行走的书籍啊。
这么说来,若是双子,倒真能解释性情迥异的事。
晚食时分,大理寺厨下的小吏们三三两两围坐,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桌,还有就着粟饭吃的梅菜鸭,满室都是鲜香。
快多吃几口吧。
陈厨要杀回来了。
沈风禾端给陆瑾饭菜的同时,又特意捧过一大盆翠绿的芫荽,放在他手边。
一顿饭下来,沈风禾看了陆瑾得有八百遍。
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手边那盆芫荽,全程对那它视若无睹。
沈风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果然不一样。
郎君与她一块用宵食时,明明就差把馎饦浸在芫荽盆里了。
夜色渐浓,陆府正厅正暖,陆母拉着香菱的手坐在椅上。
“香菱啊,你快与我说说,阿禾和士绩这些日子相处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