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崔氏......
莫不是都疯魔了。
她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才把陆瑾和崔执这样的人物都迷住了。
母亲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祸水。
......
今日轮到沈风禾去西市采买。
长安城的春日来得悄无声息,似乎在一夜之间铺陈开来,桃花盛放。
西市的集市上,满眼都是新鲜的绿意。
沈风禾兴致勃勃地穿梭其间,早上那点被关阳打搅的莫名其妙的不悦,很快被满目春景驱散。
刚挖的春笋鲜嫩,头茬的菠菜翠色欲滴,香蕈也有各式各样......
街口还有一位老人守着一篮野果,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篮子里是些红得发紫的野莓,只是少有人问津。
沈风禾走上前,轻声问道:“老丈,这果子怎么卖?”
老人连忙回道:“娘子,这是山里的野莓,甜着呢。是我那小孙女心疼我辛苦,陪我一块采的。您要是全要了,给二十钱就好。”
野莓酸,也不是什么正经果子,尝起来不香甜,不解渴,鲜少人满。
但最近大理寺的人都“口淡”,想要新点心了。
沈风禾看了看满满一篮,便从钱袋里摸出二十钱递过去。
小孙女抱住老人的胳膊,兴奋道:“阿翁,我给你赚钱了,我们去客来客栈吃饭吧,我知晓阿翁喜欢吃里面的兰花豆。”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那家客栈眼下很多当官的......我们去不方便。”
他总不能对着孙女说,那里恰好出了人命。
“当官的不是很好吗?”
小孙女反驳道:“他们穿着官服,可威风了,是保护我们的。我知晓他们这两日一直在客栈里,连休息都不休息呢。”
沈风禾的心微微一动。
客来客栈,是陆珩查案的客栈。
回到大理寺饭堂,她将送来的菜安置好,将野莓洗净,挑出最饱满的一些,腌渍起来。
天色已近午时,吴鱼将他们一起垒的炉子正烧得旺,昨夜卤的羊肉也已经热上了。
“这样香的羊肉,不用来夹胡饼也太可惜了。”
庄兴揭开锅盖,浓郁的羊肉香扑面而来,“要不我们自个儿做些,叫大人们尝尝是我们做的好吃,还是辅兴坊的好吃?”
“你一说我也好馋。”
吴鱼跟着回,“好久不吃辅兴坊那家了,寻常胡饼,夹的羊肉可没他家的多。”
两人说着说着,便愈发来了兴致。
“妹子?”
两人异口同声,纷纷朝沈风禾看来。
“做!”
沈风禾摊了摊手,“发狠了忘情了,使劲做胡饼!”
揉面自然交给了这哥俩,沈风禾想着做个酥脆的胡饼,便叮嘱着他们如何揉个水油皮。
待两份面团都醒发妥当,她便取一剂水油皮,擀成薄饼,将一块油酥包在其中,像包包子一样收口,再擀成长舌状卷起。
如此重复多次,每一次折叠擀卷,都让油与面的层次愈发分明。
最后她将这层层叠叠的面剂擀成薄薄的圆饼,饼中央用刀划了几道口子,以防烤的时候鼓起。
炉火正旺,他们一块将擀好的饼胚贴在炉壁上。
“滋啦滋啦”一声轻响,面饼膨胀起来,原本雪白的面皮渐渐变成诱人的焦色。
庄兴将肥瘦相间的羊肉捞出,用刀细细地剁起来。
刀锋落下,油脂渗出,香气四溢。
林娃在炉旁添火,瞧见庄兴剁羊肉便问:“庄哥哥,你,你这刀工咋这么好。”
“你要是连续切两年菜,你也会的。”
庄兴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重整旗鼓,“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让庄哥哥给你表演一个皮肉分离!”
待胡饼烤得两面金黄,微微鼓起,沈风禾便用火钳夹出,稍稍放凉,再从侧面用刀划开一个口子,将满满一勺刚剁好的羊肉馅塞进去。
滚烫的饼皮将羊肉的香气再次激发,肉汁浸润了酥脆的饼壳,香得淌汁水。
“辅兴坊的羊肉夹胡饼搬到我们大理寺了?”
第一个冲进饭堂的依旧是年轻的孙评事,他的鼻子似是犬鼻,总能第一时刻捕捉到吃食的气息。
“来得真及时,尝尝我新做的胡饼夹羊肉。”
沈风禾笑着将一个热气腾腾的胡饼递给他。
孙评事接过便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皮在齿间裂开,听得一旁的史主簿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哇噢!不愧是沈娘子!”
孙评事嘴里塞满了胡饼,含糊不清地赞叹,“沈娘子可以去开个胡饼铺子了,不一样的口感!”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咀嚼,又作诗似的夸奖起沈风禾来。
庞录事、史主簿等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胡饼夹羊肉。
“咔嚓——”
“咔嚓咔嚓——”
整个大理寺的饭堂里,都回响着这种令人无比愉悦的咀嚼声。
不同于普通胡麻饼饼皮的暄软,这更像是一个夹满羊肉,金黄酥脆的小宝塔。
酥皮一咬,满是油香和面香,簌簌地往下掉酥渣。
内里的羊肉被剁得细碎,肥肉相间,肥得油润香滑,瘦得嚼劲十足。
羊肉的油脂和肉汁被酥皮馍贪婪地吸收了。它也不是干巴巴的脆,而是变得润而不腻,满口生香。
庞录事一边吃从衣袖上捡酥渣子吃,“这胡饼的做法很独特,真的好酥。”
史主簿也赞不绝口,“羊肉卤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我又要发胖了。”
很快,吵吵嚷嚷中,陆珩和狄寺丞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少卿大人,狄寺丞。”
饭堂里的人起身行礼。
陆珩摆了摆手,走向角落里的一张空桌。
狄寺丞紧随其后,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问道:“陆少卿,你脸色差成这样,案子先给下官吧,你用完饭去补眠。”
陆珩闭了闭眼,“我是想睡的。”
他顿了顿,“可你也知晓,案子没头绪,还有......他......我控制不住。”
陆瑾他两夜都没睡觉,昨夜还亲自去了客来客栈。
并未发现飞头。
陆珩眼下既要查案,又要费力地维持着自己白日的主导。
狄寺丞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陆珩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靠托着下巴,呼吸渐渐变得深长平稳,竟是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再也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风禾这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张烤得最香脆的胡饼,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她走近才发现,陆珩已经睡着了。
饭堂里交谈的声音变轻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放慢了所有动作,连咀嚼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多时,许多人默默地将没吃完的饭食打包,端着食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前面的官署去吃,想让少卿大人能睡个安稳觉。
偌大的饭堂,很快变得空旷而安静。
沈风禾静静地站在桌旁,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她拿着一件自己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手即将收回的瞬间,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陆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抬起头看着她。
眼下乌青,双目微红。
“夫人。”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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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心不要跳
陆瑾:我好酸,但是眼下是和平时期
陆珩:在白天快累死夫人快原谅我把。
(想吃一口营养液馅的胡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