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她, 他便忍不住抬手,轻轻勾住她耳旁的一缕发丝, 绕着打圈。
沈风禾慢慢也被这触感扰醒,缓缓睁开眼。
她只当他还是陆珩,替他揉了揉眉心, 又轻轻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问:“陆珩, 你的头还疼吗?要不回房里吧, 晚些风刮起来该冷了。”
陆瑾心中有些吃味, 原来她对陆珩, 这样温柔。
她顺势往她怀里蹭了蹭,模仿道:“夫人,再抱抱。”
沈风禾知晓他方才头疼得难受,便收紧手臂又抱了抱他,“好, 抱。”
陆瑾将下巴放心她的掌心,欣赏她的表情,再慢悠悠回:“一会陆瑾该出来了。”
沈风禾顺势安抚,“没事没事,那你还疼不疼?”
陆瑾轻轻“嗬”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不疼了。我想......”
话没说完,他的眉心就被沈风禾用力一按。
她瞪着他:“你日日都想这些!不准想!”
他眨了眨眼,似是委屈,“可是我不想,陆瑾会想。”
沈风禾松了手,信誓旦旦道:“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我今夜不和陆瑾......总行了?”
陆瑾这下没回话,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沉寂。
一会。
又一会。
沈风禾方才还扬着的笑脸,在他这般专注的目光里,渐渐有些绷不住。
坏了。
怎瞧着这眼神,愈发不像陆珩。
沈风禾心中一滞,身子慢慢往后缩了缩,眼神飘忽不去看他。
真是坏了啊。
她干巴巴地找补道:“......其实陆瑾呢,还是很好的。我见陆瑾,也、也很喜欢的。那什么,陆瑾他很端方温柔,陆珩,你不要和他计较这些......”
她磕磕绊绊的话才落不久,陆瑾便低低地笑了起来。
似是戏谑又宠溺。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反问。
“是啊!”
沈风禾眼神更飘了,“天地良心,我可不会说谎。陆瑾啊,大家见了都说好......”
剩下的话,尽数被陆瑾堵在了唇齿间。
他扣住她的后脑,往下一按。辗转厮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舌尖相缠。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腻的气息,气息交融,急促热烈。
她被吻得脸颊绯红,连呼吸都开始不畅,陆瑾才缓缓松开她。
他们鼻尖抵着鼻尖之间。
他看着她水雾蒙蒙的眼,低喃笑道:“哎呀呀,夸得真好啊,阿禾。”
沈风禾大口喘着气,心里却是一阵庆幸。
果然。
她可真是机灵。
在大理寺呆久了,她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然。
陆珩的头疼像是从不会传到陆瑾身上似的,缠绵悱恻的教训过后,沈风禾便瘫在榻上不想动弹。
陆瑾亲了亲她,餍足道:“阿禾乖,去沐浴。”
他起身捞过一旁的外袍披上,“我去书房看会儿卷宗。”
沈风禾了然道:“嗯,多看看。”
最好看忘了时辰,今夜别回来才好。
陆瑾似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转身时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我今日不帮阿禾洗,阿禾可要......”
“我有手!”
陆瑾稍稍笑了笑,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他真是恨不得自己死在他妻身上。
廊下守着的香菱瞧见披着外袍出来的他,连忙躬身行礼:“爷。”
“嗯。”
陆瑾应了声,吩咐道:“少夫人一会沐浴换下来的衣裳,拿给我。”
“好的好的。”
看着陆瑾往书房去的背影,香菱忍不住在感叹。
爷的癖好就是与众不同,不愧是他们陆府的主子。
今日给少夫人用什么香呢。
书房里烛火摇曳,案上摊着几本卷宗,旁边还有陆珩留给他的纸张。
陆瑾走过去,坐下后拿起,陆珩的字迹映入眼帘——
交换的时辰愈发不对,陆瑾你老实与我说,你从前感受过心脏绞疼吗?
似被热油泼洒烹煎,我今日便是如此。
除了夫人会引得我们情绪激荡、交换错乱外,似是还有别的外力作祟。
昨日与今日,你出来得都太早。白日里我神志清明,却数次感到你在意识深处,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
上一次交换是陪着夫人回门,我想,这之间定有联系。
夫人的嗅觉灵敏,她能闻到常人难以辨别的东西,昨日还说我身上有股陌生的香味。
陆瑾,我知道你我向来不对付,可在护着她这件事上,我们从未有过分歧。
这次的变故来得突然,我竟有些后怕。
我想一直陪着她。
若你有什么发现,需及时与我商量,务必。
还有——
我已遣人查探过,关阳此人留着,必是祸患。
他近来行事愈发错乱,竟到了东施效颦的地步。不良人传回的消息里说,他竟学着你我的模样束发、穿衣,连你我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都要刻意摹仿,简直是失心疯魔。
能杀吗?
陆瑾将纸张拿到烛火边,看着字迹一点点蜷曲、焦黑。
心如油烹的滋味么。
这滋味,他原是快要忘了的。
一年前,便是这般热油烹心的疼,疼得他汗浸透重衣,求医问药都查不出根由。
他曾自缚手脚,锁着熬过数个日夜。
后才惊觉他的躯壳里,竟藏了另一个魂灵。
像是世上另一个他,论才华和其他的能力,陆珩一点不输于他。
甚至在陆珩的意识里,该是他陆瑾,成了依附而生的那一个。
让他不清楚,到底是他陆瑾,滋生出了陆珩。
还是陆珩,滋生了陆瑾。
这答案,他想了一年,终究是无解。
后来心悸的事不常发生,他便也和陆珩共生在了白日与黑夜。
陆瑾收回思绪,将案上的卷宗拉到跟前,看过苗氏惠的验尸记录和卓云的供词。
良久,他除去写卷宗的事宜,又取过一张纸,提笔落墨——
有过心悸,我将药方写了放在暗格里,若你实在不适,便照着抓些药。
外力之事,我会留意。阿禾所言异香,香气诡谲,许是关键。回门那日的异常,我也会再查沈家周遭。
关阳之事,你虑得极是。此人仿你我言行,窥伺内眷,留之必成大患。
他的笔尖在纸上一顿,落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可杀。
此事,我会遣不良人暗中处置,不叫阿禾知晓半分。
陆瑾将写好的纸张仔细折好,压在卷宗底下。
随后他缓步走到外间,亲自拎了铜壶,往木盆里慢慢兑了热水。待将衣裳漂洗干净,晾在通风处,他才转身去沐浴。
他擦干身子,又将自己烘得温热,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她的房门。
帐幔低垂,沈风禾睡得正沉。
陆瑾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怀里温香软玉,案头的烦忧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他将她抱得更紧些,满意阖上眼,沉沉睡去。
......
天刚蒙蒙亮,沈风禾身侧的被褥还留着一点余温,陆珩却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