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
他终于看清了。
他梦里的神女。
正一身粉色裙衫半解,被他牢牢托抱着,而他与她相贴,被裙摆半掩。
不是镜花水月,是真的。
“夫人你瞧。”
他一边说着,镜中的景象也开始随之变化,“我们......是不是天作之合?”
菱花镜中漾漾,似水波淡开。
沈风禾不看。
他就非要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看。
与从前陆瑾一般无耻。
他按了按,“之前还说着吃不下......眼下,不全都吃进去了吗。总能用尽办法,全都吃完的。”
“别,别按。”
沈风禾自己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姿态与变化,浑身上下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时不时按,寻寻地方,让她眼角泪花点点,“缓缓好不好,陆瑾,陆瑾他不会这样的。好酸......陆珩。”
陆瑾陆瑾。
这种时候还是陆瑾。
陆珩心中才酸涩。
他比方才还要强势了些,让她话语变得破碎,只能发出呜咽。
“这种时候还喊着陆瑾是吗,你以为陆瑾又是什么好人?”
他舔去她眼角的泪,“他明明也这般对你过,你总允他,你总允。”
他们俩,谁也不是好东西。
只是陆瑾会装。
如今镜中的她檀口微张,舌尖半吐。这样的光景,明明在陆瑾的记忆里也有。
他嫉妒极了。
且他的夫人口是心非。
明明上边与下边一块在哭,哭得那么高兴,眼泪那么多。
明明房间内全是两边的哭声,动听悦耳。
他的,他的。
因为他发出来的。
她是喜欢他的,他想将她对陆瑾的喜欢,偷过来些。
当下的姿态,银丝从唇畔浅浅滑落。陆珩看得头皮发麻,低头不住地亲她的唇与脖颈。
他不知餍足地闹了许久,他又将她抱到桌边,放上去,按在桌面上。
他从后咬着她的耳尖问:“告诉我......陆瑾是不是也在这个地方......也这样对你。”
“嗯......是。”
沈风禾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抓着桌子边缘,“你的记忆怎......”
怎什么都知晓。
“会时不时相融。所以夫人别想着偷偷应着陆瑾的要求,我都会慢慢一清二楚,尤其是在做这些事的时候。”
陆珩醋意更盛,“当下,把他从你心里扔出去......至少在这个时候,乖一些,专心一些,多想我一些。”
桌边那坛开了封的葡萄酒被波及,倾倒在桌上。
深红的酒液汩汩,很快浸透了桌面,也染红了沈风禾散落的衣裙和她自己。
浓郁的酒香弥漫在整个室内,陆珩低头去尝流淌的葡萄酒。
甘醇微涩的酒液混合石楠花香的气息,蔓延。
语气、神态、动作......都在告诉沈风禾,他们虽是一具身体,但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他们对她好,她自然会也会喜欢他们。
但,为什么两位都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像是很久未见的故人来。
但陆珩此人,又要絮絮叨叨地,似蜜蜂嗡嗡,说上一些放肆的话语。譬如,“夫人,是谁在操.你?”
“......”
她不想回答。
“不说话做到说话为止。”
沈风禾伸手又是给他的脸一巴掌,“陆,陆珩,你是变态!”
“对,就是陆珩。”
他轻轻还了一巴掌,在旁的地方,格外响亮。
“那变态伺候得......不舒服吗。”
她被他钳着下巴转身,与他亲。她断断续续道:“还好,就、就那样吧。”
陆珩自是满意一笑,“我就知晓,你特别喜欢。”
“我没有!”
粟特商人的葡萄酒没有被浪费,陆珩他也真的是个变态。
沈风禾也知晓了原来人真的能挂在人身上,挂这么久。
......
就这么变态着变态着,变态到了四月。
天气愈发热。
大理寺菜畦里的蔓菁早早收了,偏生那几垄芸薹借着春末的暖,顶梢缀满金黄的小花,吸引了一群嗡嗡陆珩与白蝶。
芸薹茎秆脆嫩,沈风禾瞧着馋,便摘了一篮子。
这菜嫩时掐尖,清炒最是爽口,老了便只能喂她的两只芦花鸡。
她把芸薹苔择洗干净,切成寸段,正想着清炒了给吏君们佐饭,回到饭堂却听见内里一片唉声叹气。
“坏了坏了,小孙这是魔怔了不成?”
庞录事愁眉苦脸地往狄寺丞的值房方向望,“这都快过午了,竟连饭点都忘了,往常他可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史主簿扒拉着碗里的粟米饭,“可不是,昨日沈娘子做的螺蛳粉,酸笋臭得满院子都飘着香,他都只闻了闻,很快就奔着狄寺丞那盆枯花去了。”
“螺蛳粉都寡淡了?”
庄兴正将冬日吃不光,切成细条的萝卜拣进扁箩中,拿出去晒。
他吃惊道:“那可是沈娘子用螺蛳熬了好几个的汤底,他往日能嗦三大碗,如今竟连这都勾不动他了?”
周司直啧啧称奇,“怕是真钻了牛角尖了。方才我路过狄寺丞的值房,瞧见他蹲在花盆边上,嘴里嘀嘀咕咕的,连我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替孙评事发愁。
沈风禾将手里的芸薹苔放下,“没事,我做个刺激的,保管孙评事喜欢。”
庞录事“哇哦”了一声,“有多刺激?”
沈风禾跟着“哇哦”,“超级刺激。”
众人期待上了。
沈风禾转身去了后厨,从角落里拖出木盆,里头浸泡着肥肠数根。
大唐吃肥肠的法子不算多,大多是卤煮或者白煮,吃的也大多是他们这样的人。
大理寺的各位吏君,大多都是家境不错的,平时里除了在大理寺,连豕肉都少吃,豕的肠子,更是吓煞他们了。
沈风禾先把肥肠捞出来,用草木灰细细揉搓,去腻去腥。
草木灰均匀地抹在肥肠表面,沈风禾双手反复揉搓,再用清水反复冲洗,如此五六遍,肥肠上的油腻和腥气便去得很干净。
她将洗好的肥肠切成寸长的段,放在沸水里焯烫,加几片姜去腥,焯到肥肠微微卷起,便捞出来沥干水分。
沈风禾往锅里倒了些胡麻油,待油热,先下了一大把切碎的茱萸、蒜瓣、姜末、豆豉......
紧接着,肥肠倒进锅里,铁铲翻飞,大火爆炒。
肥肠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被煸炒出来,变得焦黄微卷,边缘泛着诱人的金红色。
沈风禾又往锅里加了盐与豆酱,撒了把切碎的葱段,最后把择好的芸薹苔倒进去,快速翻炒几下。
芸薹苔脆嫩,不能炒得太久,否则就失了清甜。
不过片刻,一道火爆肥肠便炒好了。大碗里的肥肠油光润润,整道菜色泽鲜亮,诱人极了。
众人盯着这火爆肥肠,面面相觑。
娘耶,这是豕肠。
但是好香啊。
庞录事咳嗽了一声,“这、这、这般荤腥之物,这这这......”
虽西市上有卖油煎豕肠,大羊肠包小羊肠的,但他每每经过只是做个感叹,叫他尝试。
他不敢呐。
这这这,毕竟内里裹的物,有所不同。
史主簿使劲吸了一口,虽是鲜香麻辣,但还是开口道:“往日大理寺里大多吃得都是羊鱼鸡,沈娘子做得豕肉味道不膻,但这肠腑之物......”
里头包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