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你们两个畜生!狗东西!别碰她!我杀了你们——”
其中一个猎户脸色一沉,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叫什么叫?又不是让你养崽子,多管什么闲事!”
来俊臣被打得偏过头,一口血水混着牙齿从嘴角溢出,依旧红着眼怒骂:“畜生!”
猎户懒得再听,随手扯过一团破布,塞进他嘴里,“闭嘴!再敢乱叫,当下便捅死你!”
三人被粗绳紧紧捆在一处,肩抵着肩,挤在院角的木桩旁,动弹不得。
那两个猎户又色眯眯地打量了沈风禾几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了几句,这才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把他们丢在这荒寂的小院里。
沈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哽咽着一遍遍往沈风禾身边靠。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非要你陪我同坐一辆车,若不是我闹着要你陪,你根本不会被掳到这里来......都是我害了你。”
“没事的,没事的。”
沈风禾侧过身,尽量用被捆得僵硬的身子护住她,“薇儿别怕,我相信郎君一定会找到我们的,一定会的,再等等,别怕......”
一旁的来俊臣被捆得气血不畅,脸上的掌心痛得不行,闷哼出声。
沈风禾听见动静,费力地挪了挪身子,凑过去,用下巴和肩膀勉强配合,一点点将他嘴里塞着的破布扯了出来。
破布一离口,来俊臣立刻低骂,语气狠戾,“他爹的......敢打小爷!这笔账,小爷记下了。他日定要将那两个杂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沈风禾看着他眼里的狠厉,轻声问:“你方才......为何那般生气?”
来俊臣喘着粗气:“我便生气,如何?”
见沈风禾一脸不解,他闭了闭眼。
“我是遗腹子,我爹是个烂赌鬼,把我娘从另一个赌徒手里赢回来的,我娘那时候就已经怀了我,连我亲爹是谁都没人知晓。我从小就被人骂野种,在街头被人打被人欺......等到再大一点,日子才好些。认识的兄弟们都待我很好,赢了钱一起花,输了大不了饿几顿。”
沈风禾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般隐秘的身世,“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来俊臣自嘲,“反正都快要死了,你以为那两个畜生真会放过我们?他爹的,小爷英明一世,到头来竟然要栽在这终南山的荒山里,憋屈。”
沈风禾回:“不会死的,陆瑾会来的。”
来俊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酸又躁:“陆瑾陆瑾,你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就是陆瑾!你当真是你家郎君心尖上的宝贝不成?你是郎君宝女啊。”
沈风禾迎上他的目光,“对,我便是郎君宝女,怎的了?他们厉害,一定会找到我们的,用不了两日,一日之内,必定会寻到这里。”
来俊臣被她这副模样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垮下脸,叹道:“罢了罢了,指望你家郎君,我们也不能干等着,还是自己也想想办法罢。”
这陆夫人疯了。
他们、他们的......世上难道有两个陆瑾不成?
沈风禾点头,“你说得对。我的匕首被他们收走了,袖箭也被搜了去,手脚都被捆死,一时之间,我想想......”
她仔细瞧了瞧来俊臣身上的绳结。
......
夜色如墨,郊外的晚风刮起来也寒。
陆瑾衣衫染血,头发凌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崩溃的慌乱。
崔执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陆瑾,你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最不能乱的就是你。你想想,还有什么线索被我们遗漏了?陆瑾,我崔执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你冷静些,你眼下已经混沌了!”
陆瑾茫然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我已经把所有人的供词翻了一遍又一遍,那辆马车也都快被我拆成木片,不良人那头也没有消息。我找不到,我把阿禾弄丢了......”
“你给我清醒点!”
崔执再也忍不住,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陆瑾脸上。
“你是大理寺少卿,是她唯一的依靠,你要是垮了,谁去找她?速速跟我复案!”
陆瑾被打得偏过头,半晌才缓缓转回来,混沌的神智终于被这一巴掌打醒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复案。”
崔执继续道:“第一,明崇礼他只想带沈薇走,不敢动你陆瑾的夫人。第二,明家管家和雇的那两个泼皮,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在一支完整送嫁队伍里,把两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劫走。”
陆瑾皱了皱眉,“出城门时,阿禾还在,可一到驿站便消失。能这样的,一定是熟悉婚假路线的人。”
“你只盯着明家人,沈家人呢?”
崔执想了一会,又问:“沈府送嫁的人,从头到尾都守在马车旁边,一路跟着,最方便动手,也最不会被人怀疑,你是不是把沈家给忘了,万一有人佯装沈家人混进来。”
陆瑾揉了揉眉心,“沈家人,我查过沈府,沈岑为官谨慎,不良人查遍了,他近期并没有结下死仇,没有仇家报复。”
“那有没有那种近身之人。”
崔执盯着他,“离马车最近,一路都在车边伺候的。我知晓嫁娶,都有丫鬟嬷嬷跟随。这些人应该可以随意进出马车,还不会被任何人提防。”
陆瑾的目光一点点变冷,眼里的浑浊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他一字一句咬牙回:“张、嬷、嬷。”
陆瑾被这句话彻底点醒,再也不多说一个字,勒转马头便回长安。
崔执见状,也立刻策马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夜色,不过片刻便冲至沈府门前。
陆瑾翻身下马,腰间长剑出鞘,寒光逼人。
他提着剑直闯正厅,双目赤红地盯住沈岑,“张嬷嬷呢?立刻带来见本官!”
沈岑被他这副杀神模样吓得慌忙后退,“贤、贤婿,你、你先冷静......”
虽一整日,他就没见陆少卿冷静下来过。
“管家!”
沈岑急声,“去把张嬷嬷给我叫过来!快去!”
管家慌不择路地跑出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脸色惨白地奔了回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老爷,少卿大人......张嬷嬷不见了!”
沈岑慌了神,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怎会不见?人呢!”
管家颤声回禀,“送嫁队伍出事之后,张嬷嬷说要出门去寻大姑娘和二姑娘,跟着人一起出城去找,到当下、到当下都没回来。”
陆瑾追问:“此人籍贯在哪?”
邢夫人听了这话,险晕过去,“她她她是沈府老奴,从前老爷买的流民,何来,何来籍贯......”
家贼!竟这般绑架她的爱女!
陆瑾垂眸,将剑扔在了地上。
真的是她。
一直跟在身边,最不起眼,最没人防备的张嬷嬷。
他真是蠢,连这都没猜到。
腥甜冲上陆瑾喉咙,他喉间一热,又呕出了一口血。
“陆瑾!”
崔执大惊,上前便要扶。
他怎吐了好几次血。
陆瑾的身子向来是不错,一日之内忽然这样心碎神伤,会大伤肺腑啊。
陆瑾挥开他的手,他厉声嘶吼,“明毅!”
不多时,明毅顶着夜色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少卿大人!附近村落、山道、路口全都搜遍了,并未寻到少夫人踪迹,只在郊外寻到遗弃的空马车。附近的村民也都一一盘查过,均无消息......只有终南山一带山势陡峭,尤甚大兴山,属下、属下不知是否还要进山彻查。”
“查,一并去审个个与张嬷嬷接触的人。”
明毅沉声应道:“是!”
陆瑾浑身是血,形销骨立,抚着她送的平安扣,随着手下一块去寻钟南山的各处山。
钟南山山谷幽深,峪口多达七十多处。
既有通蜀的子午道等官道,更有无数人迹罕至的小道、密林、荒村。盗匪、流民也常在此藏身,官府往往很难追查。
太宗文皇帝当年最崇重的道家洞天,彼时,他以老子为圣祖,在大兴山修了道观。只是当今陛下不太众这些,便也逐渐荒废了。
天光微亮时,陆瑾堪堪回沈府。沈岑哆哆嗦嗦的,手里举着信。
“贤婿!有、有信!府门口发现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确实是郎君宝女他们会来的
陆珩:(死机中
陆瑾:吐着玩玩
(老婆们情人节快乐,今天这章更得早,白天还会再加更一张当礼物,留评掉了小红包吧
《新唐书·酷吏传·来俊臣》:“来俊臣,京兆万年人。父操,博徒也,与里人蔡本善。本负博数十万不能偿,操因纳其妻,先已娠而生俊臣,冒其姓。天资残忍,喜反复,不事产。”(确为他身世)
第106章
陆瑾夺过那封信, 迅速打开。
内里的信纸粗糙劣质,字迹写得歪歪扭扭——
陆瑾,你夫人在我们手上。赶急两块金饼来换人, 换你夫人与你夫人女妹。
钱放城外嫁娶时驿站,不准带旁人。今晚酉时前放好, 否侧两人头不保。
这封信上面的名号是陆瑾, 沈岑可不敢先一步打开来瞧。但看陆瑾的面色凝重, 他在旁边也看得愈发着急。
薇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 而阿禾是青娘之女, 青娘就剩这么个女儿给他了。
再者, 一个陆家, 一个明家, 日后前途如何是好......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颤颤巍巍道:“贤婿,这是什么信?”
陆瑾拿着这张纸, 对着天光反复细看,又轻轻捻了捻纸面,“勒索的, 要金饼赎阿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