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邮局门口,祝馨想着就几步路的事情,干脆把万里留在车里,让小陈给照看着,她去邮局寄信,要不了几分钟就回来。
结果小家伙看她下了车就走,不抱他一起下车,眼见她越走越远,小家伙急得一直喊:“哒哒,哒哒!”
祝馨没有回头,依旧往邮局走。
小家伙憋不住了,小嘴一撇,哇哇放声大哭。
这还是祝馨第一次听到小万里哭,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别说把周围的路人给哭惊讶了,就是祝馨也是震惊无比,她还以为这小家伙生来就感情冷漠,不会哭呢,原来会哭啊。
小陈一个没接过婚的二十多岁大小伙,放部队里,那是顶级身手的特种士兵,什么事情都能干,现在面对一个九个多月嚎哭不止的奶娃娃,小陈完全没办法。
他手法生疏地抱着小万里,从车里出来,三两步跑到站在邮局窗口排队寄信的祝馨面前,将万里往她怀里塞:“祝同志,万里我看不住,你还是抱着他寄信吧。”
祝馨无奈,将小万里抱在怀里,伸手去擦万里脸上的眼泪,轻声哄他:“我就寄个信,让陈叔叔抱抱你,又不是不要你了,你哭啥呀,陈叔叔又不是坏人。”
“哒哒!”小万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花,撇着小嘴,白嫩胖乎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神色,小手紧紧搂着祝馨的脖子,生怕她又把自己给落下了。
那可怜的小模样,看得周遭几个同样排队寄信的大姐大婶们母爱泛滥,纷纷开口逗万里,同时跟祝馨闲聊:“大妹子,你看着年岁不大,孩子都这么大了,这是你头一个孩子吧?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跟你一个模子生出来的一样。这么大点的孩子正是黏人的时候,他醒着的时候,你还是把他带着身边,不然孩子哭狠了,容易生病。”
“对对,这么大的男娃娃,长得又这么好看,你得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看好点,别随便把他丢下,万一你托付的人不靠谱,把你娃娃偷去卖了,又或者把他弄死了,就有你后悔的。”
“是啊,我们前巷就有个老太婆的大孙子病死了,见不得她亲戚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趁人家办满月酒,忙不过来,主动说帮忙看孩子,结果转头就把那孩子给掐死,仍在旱厕里,后来被公安同志给抓了。那孩子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就疯了,可怜的很呐。”
......
大姐大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祝馨提警钟,输送自己的养孩子心得,让祝馨哭笑不得。
她嗯嗯啊啊的附和着,望着眼前白白嫩嫩,含着眼泪花的小万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怎么忘了,从她答应晏曼如的提议,要嫁给邵晏枢冲喜开始,她就是邵夫人,是邵万里的后妈,是他的母亲。
纵然不知道后世出现在电视上的白发科研大佬——邵晏枢,后面有没有娶别的女人做妻子,有没有别的孩子,但既然她来到六零年代,阴差阳错来到邵家,答应了晏曼如要嫁给邵晏枢,那么在她跟邵晏枢维持夫妻关系的十年里,她会履行好自己份内的职责。
万里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当了他的后妈,他就是她的孩子,她会好好的待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以后就算离开了邵家,她也能无愧于心。
祝馨轻轻亲了亲万里柔嫩的小脸颊,将他搂抱在怀里,对他说:“那些阿姨们说得对,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妈妈,从今天起,妈妈走哪都带着你,绝不会丢下你,你别哭了啊,妈妈寄完信,就带你去买好吃的。”
万里也不知道听懂她的话没有,总之在她抱住他以后,他就没再哭了,小脑袋东张西望,对周围特别的好奇。
祝馨知道小万里以前日常的活动范围内就在干部大院,之前王新凤只带他在大院转,很少带他出门。
现在由她带着,因为冬天来了,外面很冷,她也不能经常把万里带出去转悠。
今天难得出来一次,整个四九城的人们都在为过年做准备,街道两边的树木、商店、店铺、住宅等等地方,有很多人正在挂大红灯笼,挂红旗等等,处处都是热闹的景象,小万里东看西看,就是为了看这些稀奇。
出了邮局,祝馨坐上小陈的车到达四九城城中心以后,就拜托小陈跟着她。
她抱着孩子,往返各个商店和热闹的街道,带着小万里逛了三个多小时,直逛得小万里从好奇开心,乐不疲倦,到渐渐扛不住幼小身体的生物钟,开始打哈欠,神情蔫蔫,这才让小陈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打道回府。
大年除夕这一天,晏曼如一大早就开着着车子,去火车站接从西北东风基地赶过来的邵敏君。
祝馨则在家里,将前几天提前买好的桃酥、江米条、小糖饼之类的点心,还有各种花生糖果,新鲜的苹果、梨、桔子之类的水果,装进一个又一个小盘子,把它们整齐的放在邵家客厅,供奉邵家先祖的桌前,往一直捣乱的万里嘴里,塞了半个削了皮的苹果,转头去院子里杀鸡。
今天过大年,不管外面的形势如何严峻,在这一天,革委会、红小兵、顽主都会停止日常活动,让所有人好好过年。
晏曼如昨天从邻居家买了一只大红公鸡回来,让祝馨今天杀了,中午做菜,等中午吃过饭,再给她弄一个简单的和卲晏枢结婚的仪式。
祝馨从没有杀过鸡,手里的大公鸡,至少有七斤重,她拎在手里都觉得挺困难,还怎么杀鸡?
她一手拎鸡,一手拿着菜刀,背上还用背带背着万里,站在院子中,盯着手中的大公鸡不知所措,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被自家雇主叫来帮忙的张宝花,一进院子看到祝馨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小祝,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宝花姐,你来了,快来帮帮我。”祝馨看到她,像看到救星,连忙将手中的大公鸡往她塞:“你会杀鸡吗?快,帮我杀鸡。”
“你不也是从从农村长大的嘛,你没杀过鸡啊。”张宝花纳闷不已,倒也没推拒,接过她手中的公鸡和菜刀,利落地拔毛抹脖子,将鸡血放在搁了盐的盐水碗里,再拎着杀好的公鸡放进一个大桶里,和祝馨一同进到厨房里烧热水,烫公鸡,拔鸡毛。
“我小时候家里杀鸡,都是我爸他们杀,我就在旁边拔毛,我还真没杀过鸡。”祝馨背着万里不好坐在矮凳子上,干脆蹲在泡了热水的水桶旁,手脚麻利地拔毛。
张宝花满脸羡慕:“小祝,你命真好,咱们同是农村里长大的姑娘,我感觉你从小做的活儿没我多,我小时候家里过年,杀鸡宰鸭的事情,都我跟我妹、我妈他们做,我爸他们就坐在凳子上抽旱烟,啥活儿都不干。
我已经二十岁了,人长得不咋滴,也没个对象追求我,而你,长得这么好看,这才来邵家做三个月保姆,你就被晏姨看中,要嫁给邵工做妻子,以后吃穿不愁,住小白楼,出门坐轿车,日子肯定过得很好,咱们大院那些年轻的保姆,不知道有多么羡慕你呢。”
机械厂干部大院住了三十多个大干部,其中有保姆的家庭,而且是年轻保姆的家庭,大概有七八户。
祝馨除了跟张宝花、刘兰两人相熟之外,其他的年轻保姆,她基本没跟她们结交过,当然不知道她们在背地里是如何的说她,羡慕她。
她拎着拔完毛的公鸡,在煤炉上烧毛,另一手,指着在自己背上啃手指的万里说:“宝花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羡慕我嫁给邵工,但你有没有想过,嫁给邵工以后,我要面对什么生活?
外人以为我嫁给邵工是山鸡变凤凰,是命好,以后吃穿不愁。实际呢?
邵工是植物人,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万里还这么小,什么事情都不懂,他们父子需要我从早到晚照顾,我过得日子,难道比那些正常的夫妻好过吗?
宝花姐,你容貌周正,相貌不丑,你只是整天在家里洗衣做饭忙家务、带孩子,把自己累得有些憔悴,加上不会捯饬,所以就显得有点平凡。
你只要把自己皮肤护理好,学着城里的女同志穿搭,没事儿多看两本书,说不定很快就有男同志被你吸引,主动追求你拉。”
张宝花突然来找祝馨,说起别人羡慕她嫁给卲晏枢,祝馨就明白,大院中,肯定有不少保姆,对她各种羡慕嫉妒恨,甚至在张宝花、刘兰两人面前说些有得没得,企图激化她们之间的矛盾。
祝馨一个人在四九城,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交到张宝花、刘兰两个人做朋友,她自然是不希望跟她们两个人产生隔阂矛盾,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为了安抚张宝花的嫉妒心,她少不了要安抚她几句。
果然,张宝花听完她说得话,内心平衡了许多,想到她的境遇,再看她比之前憔悴的脸色,张宝花心中那点被别人撺掇的嫉妒心彻底烟消云散,主动帮她把鸡开膛破肚,清理内脏,还不忘请教她:“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护肤,怎么穿搭才好?”
祝馨少不了要分享一下自己的护肤日常了,比如抹点珍珠霜、擦点雪花膏,整点润肤油等等。
十点左右,晏曼如开着小轿车进入大院,车后座坐着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岁,穿着一身绿色干部服,面容严肃,坐姿笔挺的女同志进到邵家。
同时,另有一辆军用吉普车,跟在小轿车后进了大院,车上下来一个年约六十,穿着笔挺军装,五官浓眉大眼,同样面色威严的老人。
在老人的身后,还下来两个年纪不过二十五的一男一女,都穿着军装。
他们一行人进到院子里的时候,祝馨还在厨房里做饭。
还是张宝花眼尖,看到人来了,连忙提醒祝馨:“小祝,有客人来了,哎呀,都穿着军装,是不是邵工的姑姑和三叔来了?”
祝馨从厨房的窗户望向院子里,果然看到晏曼如领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进到院子,连忙放下手中的勺子,背着万里到客厅大门前迎接。
关于大嫂子替大哥唯一的儿子,娶了一个乡下丫头,做第二任妻子冲喜的事情,邵敏君其实一开始并不赞成。
邵晏枢实在太优秀了,他三岁启蒙,五岁上学,读书期间就展现了学霸的本领,科科第一,成绩全优,没读两年就开始跳级读书,十五岁就考上了国府大学。
读完大一,邵晏枢就跟着他妈晏曼如到苏联那边读书交流学习,读了三年又回国考研,后来被国家派去M国公读,在那边考了个博士,学到了不少科研技术,搞了许多的实验,有了较好的成绩后,义无返顾地回国。
回国之前,因为太过优秀,M国方面给他开出各种优渥的条件,甚至不惜对他使用美人计,想把他留在M国,为M国效力,他都婉拒。
他油盐不进,惹怒了M国高层,给他发布了追杀令,不允许他这种武器科研方面的人才回到华国,为华国所用。
年轻的邵晏枢,满身疮痍,费了很多精力时间,才从M国偷渡回国,进入了东风基地,开启研究。
可是后来,他突然要跟苏娜结婚,并且为了给苏娜和孩子有个安定的生活,决定返回四九城,留个明面的职位身份在机械厂担任工程师,暗地里来回往返东风基地以及机械厂工作,以至于被境外势力的间谍抓住机会,几乎要了他的命。
哪怕邵晏枢现在躺在床上,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哪怕提出找个八字很合的姑娘娶了,来给侄子冲喜的想法是邵敏君提的。
但让邵晏枢那样一个高学历的人才,配一个没什么文化见识的粗鄙乡下丫头,邵敏君还是觉得可惜。
现在,看到穿着一套蓝色棉服,梳着两个土气的麻花辫,胸前交叉绑着奇怪的背带,背后还背着一个小脸红扑扑,歪着脑袋看他们的小奶娃子的祝馨。
邵敏君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实在面前这个看似穿着朴素土气的小丫头,长了一张让人倍升好感的清纯温柔面孔,看向他们的眼神,不卑不亢,十分淡定,没有其他女同志见到她跟她三哥穿着军装,浑身杀伐气质就拘谨害怕的模样。
这丫头浑身收拾的干干净净,背上背得孩子,也是干干净净,没有这年头小孩儿们都是放养,浑身脏兮兮的模样。
这丫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乡下丫头!
邵敏君年过五十,少女时期便跟着她父亲哥哥们上战场,如今更是负责保护东风基地的驻扎部队女军官,她在东风基地呆了多年,阅人无数,抓获不少想破坏东风基地的间谍,很多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性格,是好人还是坏人。
眼前这个名叫祝馨的丫头,明显是个聪慧且很有主见思想的女同志,眼神坚毅淡定的,彷佛让邵敏君看到了当年跟她一同上战场,用大刀跟鬼子们拼命,却一个个倒下的女战士们。
联想到祝馨红五类的家庭背景成分,邵敏君心中为之前对祝馨的偏见感到抱歉,连忙走过去,向祝馨伸手:“小祝是吧?我是晏枢的姑姑,也是你的姑姑,辛苦你这段时间照顾晏枢了,你背上背的是什么?把孩子放下来吧,我来抱孩子。”
一向对人严肃冷面,没个好脸色的小姑子,对待祝馨如此和颜悦色,别说祝馨懵逼了,就连晏曼如也感觉不可思议,转头去看小叔子的表情。
邵建业已经退休,住在城中心附近的军官大院里,他这几年的身子不好,鲜少出门,今天特意穿了军装,带着家里最有出息的孙子孙女过来做见证,也是跟邵敏君存了一样的心态,想看看晏曼如看中的冲喜女同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见到祝馨,邵建业比邵敏君更激动,因为他大哥的儿子,终于娶了一个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妻子回家,而不是跟他大哥一样,就喜欢那些搞资本情调,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什么正事儿都不会做,只会撒娇享福,尽折磨邵家男人。
第26章
邵家这么大的阵仗, 自然吸引了大院很多干部及其家属们过来凑热闹。
机械厂李书记、周厂长、张副厂长、以及工会会长、财务科主任等等干部及家属,都凑过来:“晏院长,邵老跟邵中校回来了啊?”
“回来了, 李书记、周厂长、张厂长......屋里坐。”晏曼如回头, 招呼着机械厂的干部们进客厅坐。
除了李书记和两位厂长、三位家属以外,其他干部, 很识趣的没有进邵家家里。
今天过大年, 不管家里有钱没钱,又或者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伙儿挤挤巴巴, 都要凑点口粮, 在过年这一天做一顿丰盛的菜肴,犒劳辛苦一年的家人。
除了少部分的人家会搭伙吃顿中午过年饭,绝大部分的人家都会在家里忙活, 也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在过年这一天到别人家串门,以免被人家说没家教, 去蹭人家的饭菜。
李书记三人是早被晏曼如提前邀请, 让他们带着家属一起过来吃中午饭, 给卲晏枢和祝馨的婚事做个见证。
三位干部的爱人为了避免自家的孩子到邵家捣乱,吵到卲晏枢这个病人, 老早就在家里把饭做好,让家里的老人带着孩子在家里吃饭,她们则跟着自己的爱人来到邵家。
到了邵家,李书记三人的爱人都没坐两分钟,就去厨房帮祝馨做饭了。
邵建业等人,则跟他们在客厅里聊天。
没多一会儿,徐师长和另外两位老首长到了, 跟邵建业几人聊得热火朝天。
厨房里,邵敏君正抱着万里,站在厨房门口,跟祝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先是盘问了祝馨的家庭成员和生平,又问了她一些关于外面闹革命的想法。
祝馨始终神色淡定的回答她每一个问题,并且还在革命的事情上表态:“小姑,这场无产阶级革命的战争,只是一场对内的战争,领袖同志指导这场战争最初的方针,只是让那些专横跋扈、搞个人特权,实行个人独裁的某些领导和高门大户的人,学会‘从群众来,到群众去’的领导方法。
他们必须谨慎谦虚,戒骄戒躁,富于自我批判精神,勇于改正自己工作的缺点和错误,而绝不能像赫鲁晓夫那样,文过饰非,把一切功劳归功自己,把一切错误推到别的头上。
换句话来说,这场革命是必然进行的,那些享受着特权的高级文化分子、干部、高门大院子弟等等,他们必须要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偏远地区,去参与各种艰苦劳动,吃吃广大劳动人民的苦,体会到每个底层无产阶级百姓的不容易,在革命大风大浪锻炼中成长,接受长期的群众斗争,接受住一切的考验,他们才能返回家乡,重新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领导人。
也就是说,这场革命战争,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终有一天,它会停止。而在此之前,只要跟着领袖的领导方针走,本身的成分和行为没有什么问题,就能安稳度日。”
这一番话,不仅震惊了邵敏君,也惊呆了前来帮忙的三位机械厂干部家属,以及在厨房帮忙的张宝花、小陈。
他们皆没想到,祝馨一个乡下丫头,思想觉悟竟然这么高,居然看清了这场革命的本质,让他们那颗惧怕外面疯魔形势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邵敏君直到此刻,总算明白晏曼如为什么要留下祝馨,让她跟卲晏枢结婚冲喜了,有这样思想通透,根正苗红的丫头在邵家,那些对邵晏枢虎视眈眈的红小兵,谁敢进邵家,这丫头指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李书记的爱人杨爱琴,情不自禁地给祝馨竖起大拇指,“小祝,你这话说得好,咱们做领导的,就该多吃点苦头,才能干出实事。”
杨爱琴是机械厂妇联协会的会长,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管理机械厂女职工及诸多家属,平时没少周旋在人群之中,解决女同志们的各种矛盾问题,是真真正正干实事的人。
她就看不得厂里有些干部,拿着鸡毛当令箭,啥正事儿都不干,就耍嘴皮子,玩弄心机,让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