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月想起她姐一片真心喂了狗,还为胡鑫凯跳河,差点没了性命,好不容易忘却他,嫁了人,有桩好婚事,这姓胡的就见不得她姐过得好,一直对她姐纠缠不休。
好脾气的她,此刻也忍不住了,抬脚狠狠踹胡鑫凯下身一脚,对他恶狠狠道:“你离我姐远一点,你要一直对我姐胡搅蛮缠,坏她好婚事,你看我揍不揍死你!你要不识趣,回头我就让我弟来革你命!”
祝和平早在半个月前,跟着一帮同学,脚底抹油去大西北搞革命了,她说这话,其实也没底气,就是想吓唬吓唬胡鑫凯,别再犯贱找她姐,破坏她姐跟她姐夫之间的感情。
车厢里坐满了乘客,大家本来坐火车都挺无聊的,一听车厢里有争吵声,大家伙儿都竖起耳朵,一脸八卦地看向祝月两人。
见祝月踢了对面那个穿干部服的男同志一脚,吃完瓜,有正义想法的乘客们都围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胡鑫凯这个渣男。
只要他敢还手,这帮围观的乘客,就会一拥而上,帮祝月制住这个三心二意的王八蛋。
被这么多人盯着,胡鑫凯龇牙咧嘴得捂住踹痛的部位,哪敢还手。
况且,他就没有打算还手。
他是三心二意的负心汉没错,他跟祝馨、秦玉凤处对象,以及跟其他女同志相处之时,他就没有不尊重她们,要对她们动手的时候。
哪怕是娇蛮任性的秦玉凤,随时扇他嘴巴子,他恼羞愤怒之下,也只是转身离开,没有想过打她。
倒不是他怂,而是他的父母还算恩爱,又有个妹妹,他妈比较疼他妹妹,经常叫他让着他妹,不要欺负他妹,这么长年累月下来,他倒没有养成看轻女同志,欺负女同志的德行。
胡鑫凯抽着气,毫不气馁道:“我只是去看看你姐,我还给她买了十几斤细粮和很多肉罐头,我是想弥补我从前的过错,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说着,忍着痛,把自己带着一个行李箱打开给她看,里面果然有不少米面,还有罐头、肉干什么。
祝月作为祝馨的妹妹,很多时候她姐不用多说,只给她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她姐在想什么。
她姐上次毫不客气地收下胡鑫凯给的钱票,她就明白,她姐想从胡鑫凯这个渣男手里,好好的压榨一笔钱财,弥补多年的损失。
既然胡鑫凯带了这么多粮食和肉罐头要给她姐,她也不再说什么,先忍胡鑫凯一会儿,让她姐拿到粮食罐头再说。
当祝馨坐上拖拉机,离开她住得地方之时,祝月和胡鑫凯也快到津市了。
劳改犯们干活的地方,距离祝馨他们住的地方,大约三十里,在大片毛杨树林的东面,一大片荒芜的盐碱地,离河水很远,主要是怕那帮劳改犯跳河游水逃跑。
因为修了水泥路,路况比较好,拖拉机突突突了三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祝馨背着万里下了车,站在路边观看。
跟她想象中,现代罪犯关押在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建筑里劳动,无数持枪的狱警,站在高高的哨楼,来回走动,监视罪犯们活动的场面不同。
分到107分场的劳改犯,全都在一块块划分的整整齐齐的大块田地里,弯腰劳作。
那些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里,临近沟渠的田里,许多劳改犯穿着灰扑扑,脏兮兮的衣服,挽着裤腿在插秧。
那些离沟渠比较远的旱地,则种着大片绿油油的麦子,中间穿插种着半腿高的玉米、高粱之类的作物,还有一些时令瓜果蔬菜等等,每块田地里,都有劳改犯们在忙活。
田埂之间,每隔两三百米,就有着防军装的灰绿衣服,扛着汉阳造、国产改装步、枪、土枪之类的民兵,在田埂之间来回走动监视,时不时还得把枪斜挎在背上,跟那些劳改犯一样下地干活。
看到马成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过来,车上下来一个背着奶娃娃的漂亮女人,很多民兵和劳改犯都停止干活,向他们这边张望。
不多时,就有几个民兵,抽出随身携带的鞭子,往那些停下来的劳改犯身上狠狠抽一鞭子,大声呵斥:“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女人?赶紧干活!中午之前,没把你们安排的活计完成,谁也别想吃饭休息!”
祝馨看到劳改犯干活的田地里,庄稼作物长得都不大好,都稀拉拉的,有些发黄,就问身边的马成:“马同志,你们107分场有多少劳改犯和下放人员,退伍开荒的民兵又有多少?”
马成被齐振提点,知道祝馨是部委直派的机械厂革委会干部,又是红小兵,成分极好,来他们农场是自我批判,指导他们农场工作的,不是被红小兵革命下放的,对她多有敬畏之心。
他客客气气地回答:“我们分场大概有一千名劳改犯,五百多名下放人员和支边知青,劳改犯吃住都在这附近,下放人员在你们住的地区,知青则在河对面。东面那条河为界,河对面属于公社,那边有五个生产队在,生产队的人员,一半都是我们民兵和他们的家属,退伍转业的民兵,大概有一百五十名左右。”
这么点人,要开荒种植数以万计的公顷土地,难怪那些作物种得不太好,劳改犯和下放人员,一个比一个瘦,这么多的土地,要拔草灌溉施肥等等活计,根本就干不过来呀!
“你们分场里,最厉害,也能统管号令那帮劳改犯的人是谁?”万里闹着要下来,祝馨一边解开背带,把他放下来,一边问马成。
“是一个名叫丁大力的冀省人,建国以前曾经是国军将领,带着一批国军士兵,杀了不少鬼子。”说这话的,是马成的哥哥,马功,他指着远处一块麦田里,一个身形高大,头发剃得很短,皮肤黝黑,看起来有点像个和尚的男人道。
“建国前,我军曾对他招安,他不愿意,觉得我军装备太差,没办法杀死成群结队的鬼子,坚持留在国军队伍里。
后来国军撤退去海岛,他不愿意去那边,也不愿意被我军的人抓住清算,就带着一帮人逃了。逃亡的过程中,发现有一帮土匪残害百姓,顺手把那帮土匪给端了窝。
事后当地老百姓很感激他们,给了他们很多金银财宝当谢礼,他们也不是个东西,吃了人家的大鱼大肉,花了人家的钱,睡了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拍拍屁股就走人,不认账了。人家气不过,就向当地公安报了案,他们这一帮人这才被抓落马。
他们落马后,被抓来放到我们分场里劳动改造,他们是当过兵的,一开始并不服气我们,打架斗殴,抢枪、集体跑跳等等,没少闹出不少事端,是我们分场里最大的刺头,我们为了镇压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消停下来。”
“我哥说得对,那个丁大力,你要说他是坏人,他不是绝对的坏人,他会帮助其他一些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弱小劳改犯。
你要说他是好人,他又经常搞事惹事,好几次都差点要了我们民兵同志的命。
这个刺头,除了我们齐连长用武力来镇压他,别人都不敢惹他。”马成点头道。
祝馨心里有数了,顺嘴问:“马成同志,你是弟弟,为什么叫马成?你们是双胞胎,按照成功两个字来取名字的话,应该是哥哥叫马成,你叫马功才对,你们为什么是反着来的?”
马成、马功兄弟俩对视一眼,冲着她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们俩是双胞胎,我娘生我俩的时候,都分不清我们谁是老大,谁是老小,就随便取了一个叫马成。直到后来我俩长到十岁了,碰到接生咱俩的大婶儿,说老大屁股上有个胎记,我娘才知道弄错大小了。”
祝馨心道,你俩还挺有意思,一说话,那方言口音说得,身份证都要掉了。
她正打算抱着万里,去会会那个丁大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怒吼声音:“他娘的,你们催催催,催魂呢!俺们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哪有力气干活?再催,我嫩死你们这帮狗杂碎,信不?!”
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吵闹的声音,夹杂着一个民兵朝天开枪警示的声音。
马成兄弟俩脸色一变,都把背在背上的土枪取下来,对祝馨说:“祝主任,这丁大力又犯老毛病了,要闹事儿,你带着孩子就在这里等我们,不要到处乱走,以免那帮人耍横起来,伤到你跟孩子。”
第47章
马成兄弟俩举起枪, 冲到田埂那边去镇压闹事的劳改犯了。
祝馨默默将踹在兜里的微声手、枪,子弹上膛,单手抱起万里, 指着远处打成一团的人群说:“万里, 叔叔们在打架,一会儿要是开枪, 嘣得一声, 你不要害怕,就当过年时候放的烟花炮竹,捂住自己的小耳朵就行了。”
过年期间, 祝馨担心万里会被周围邻居们放得烟花炮竹的声音吓到, 在过年的那几天里,没少在万里面前说,要放烟花炮仗了, 会嘣得一声响。
万里刚开始还不懂她的意思,只知道嘻嘻哈哈傻乐, 直到被邻居一道巨大的爆竹声响吓得小身子一抖, 摔倒在雪地里, 咧着嘴哭嚎了几声,在那之后, 万里就明白放炮竹,要捂着耳朵了。
“嘣!”果然,万里听到她说得话,学着她的声音,很自觉地用小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看起来特别的乖巧可爱。
“真是好孩子。”祝馨亲了亲他的小脸,抱着他, 顺着田埂,慢悠悠地去打架的地方。
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群情激愤的劳改份子,正赤手空拳跟十来个端着枪,手持着鞭子的民兵们搏斗。
以和尚头丁大力为首的一群高大劳改犯,完全无惧民兵们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一窝蜂地围着那些民兵,捏着拳头去打他们,抢夺他们手中的鞭子和土枪,边抢边骂:“你们这些个鳖孙儿,俺们都多久没吃上饱饭了,一个个饿得有气无力的,哪有力气干活?你们不把俺们当人,可劲儿把俺们往死里折腾,把俺们当牲口使唤,俺们凭啥要干活!”
群情愤涌之下,被团团为住的民兵,也是大声怒吼:“谁让你们犯事儿,让你们当劳改犯,饿死你们这帮龟孙活该!都给我让开,谁要不让开,就别怪我们开枪,直接把你们就地正法!”
那群劳改犯更愤怒了,丁大力更是举起拳头,对着那个喊话的民兵,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日他爹的信球,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葱了,来啊,打死俺们啊,看看是你们打死俺们,还是俺们打死你们!”
田埂边乱成一团,好好的麦地麦苗,被碾压倒一大块,旁边几个民兵拉枪示警都没用。
马成兄弟俩见状,冲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咔嚓上膛,将枪口对准闹事闹得最狠最凶的丁大力几人的腿脚,要像往常一样,制不住他们,就朝他们的腿脚开枪,让他们吃枪子儿,消停下来。
要打了他们的腿脚,他们还不肯消停,那就只有打脑门心,要他们的命了!
在三江农场需要人开荒种植的情况下,这些劳改犯,只要不是犯天大的错误,他们闹事,民兵们镇压他们之时,都会留他们一条性命,留下来种地改造。
但要他们执迷不悟,让民兵生命受到威胁,民兵是有权将他们击毙,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眼见马成兄弟俩,瞄准了丁大力等人,祝馨抱着万里,加快脚步,来到那块麦田旁边大吼:“都给我停手!你们这帮驴日的狗东西!死一边打架去!你们看看麦田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了?咱们老百姓,要把麦子种到半腿高,有多不容易,你们是吃饱了还是撑着了?竟然敢糟蹋庄稼!”
种花家的人,基本都爱护辛苦种出来的庄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因为都知道庄稼要从一粒种子逐渐长大成熟,是多么的不容易。
原本打架斗殴的丁大力等人,听到她的怒吼,全都楞了一下,紧接着全都慌慌忙忙地从麦田跑到田埂边站着,看着以他们为方圆十多米宽的麦子,全都被压垮倒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心疼、愧疚之色。
那些麦子是他们辛苦种出来的,哪怕农场的领导干部、民兵不干人事,他们不情不愿地种地干活,可地里的庄稼作物,是他们用汗水一点点种出来的,看到麦子被压倒地,他们怎么不疼愧疚。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再想着打架耍横了,全都盯着麦子,不知所措。
祝馨走过去,吼他们:“他娘的,都愣着干嘛?是没手还是没脚?不知道把麦子扶起来?难道还要老娘去扶?!”
“这女同志是谁啊,脾气这么火爆,还满口脏话,真是一只漂亮的母老虎。”人群中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大家伙儿都老老实实地地去地里,想办法把麦子扶起来。
等把地里的麦子处理好,大家也不想打架闹事了,纷纷把目光看向站在马成马功兄弟俩身前,抱着一个孩子,穿着碎花春长衫,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同志身上。
有人嬉皮笑脸的问马成兄弟俩:“哟,这是上头体恤咱们兄弟们干活辛苦,特意派个漂亮娘们儿来伺候兄弟们?”
周围人哄堂大笑:“赵老二,你就做白日梦吧,就你现在这落水狗的穷酸德行,这么漂亮的娘们儿,也是你能想得?这自然是给咱们丁大哥玩的!”
“把你们的臭嘴放干净点。”祝馨从兜里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那群嬉皮笑脸的人,“给我道歉,否则别怪我枪子无眼。”
那帮人浑不在意,“哟,这打哪来的小手枪,你该不会是黄朝左兄弟俩养的小情妇,今儿拿把枪,拿兄弟们开刷、练手吧。”
黄朝左几人,养了好些情妇,经常开着摩托车,带着那些情妇兜风、耍威风,让那些情妇拿枪打猎野鸡野鸭,有时候还拿他们这些劳改犯练枪,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
想到黄朝左,这群人看向祝馨的眼神,就变得十分不友善。
他们如今饥饿到快饿死的处境,全拜黄朝左几人所赐,眼前的女人,要真是黄朝左的情妇,敢独自一人来找他们寻乐子,他们必然会将这个女人拿下,让她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马功看出他们的意图,站在祝馨身边,义正严词道:“你们最好对这位祝同志尊重一点,她是部委直派的机械厂革委会主任,也是根正苗红的红小兵出身,她是来帮大家解决粮食问题,解决黄朝左那帮人的。你们要对她不客气,她转身走了,你们就等着继续挨饿,继续被黄朝左一帮人磋磨致死吧!”
“真的假的?这娘们儿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做上机械厂那么大个厂的领导,还被部委直派,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又或者,她用了什么不见光的手段上位,有名无权吧?”人群中有人质疑。
祝馨懒得跟他们说废话,将手中的枪揣回兜里,走到马成面前说:“把你的枪借我用一下。”
“呃、好。”
在马成一脸懵逼的神情中,祝馨将万里放在一边,柔声对万里说:“捂住耳朵,妈妈要放炮了。”
转头拿上马成的土枪,将枪口对准最先说她荤话的,被人称呼赵二的裤、□□,呯得一声开枪。
子弹射出,穿透赵二松垮垮的裤、裆,擦着他的蛋,击中田埂边一块土疙瘩上瞬间炸裂,细碎的泥土散得四处飞舞。
这还没完,祝馨又无比娴熟地卡枪退壳,重新子弹上膛,再次将枪口对准刚才质疑她革委会主任来历的人,打出第二发子弹,擦着那个人头皮上的发丝,射了出去。
射完将枪还给马成,冷着脸道:“马功同志说得对,你们只有我这一个机会,可以帮你们解决粮食问题,你们要对我不客气,不给我道歉,你们就等着被饿死吧!这次,我就给你们一个警告,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乱开黄腔,你们裤、裆的玩意儿,脑门上的眼睛,可要小心了。”
她是现代人,自然不会开枪,但是原主是跟着当民兵的舅舅,学习过如何开枪射击及打猎,读高中的时候,还参加过当地民兵射击训练。
原主的射击技术刻入她的脑海里,她握上枪的一瞬间,肌肉记忆,就已经让她知道如何开枪射击。
她射出去的子弹,那是绝对会命中她想要打得地方。
赵二没想到,她说开枪,就开枪,裤、裆那颗蛋传来的子弹擦过去的微热感觉,吓得他怔楞了好几秒。
直到风吹得裤、裆凉嗖嗖的,他这才嗷得叫出了声,双手捂住裤、裆,赶紧躲在人群中,冲着祝馨大声嚷嚷:“你这个娘们儿,看着年纪轻轻的,心肠这么歹毒,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一言不合开什么枪?你子弹要打偏了怎么办?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另一个人,也是吓得不轻,直接瘫软在地上,手脚自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瞎嚷嚷什么,都给俺起来,向祝主任道歉!”丁大力在看到马成马功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载这个女人下来,并且对她十分恭敬,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现在这个女人一番操作下来,尽管他心里不相信这个女人会这么好心的来给他们弄粮食,不过能把黄朝左那帮狗娘养的东西搞掉,他也可以放下面子,向这个女人低头。
他第一个,向祝馨弯腰道歉:“祝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我这帮兄弟,让他们口无遮拦,冲撞了您。他们都是大老粗,以前大大咧咧,咋咋呼呼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后我会严加看管他们,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这一回。”
赵二等人看他都道歉了,尽管心里都不服气,不过他们还是很给丁大力的面子,齐刷刷地面向祝馨,弯腰道歉:“对不起祝同志,是我们说话不经大脑,得罪你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这还是马成兄弟俩,第一次见丁大力这些劳改犯,这么齐刷刷地给一个人道歉,还是一个女同志。
两人瞪大眼睛,都看向祝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