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书记的经历,跟胡鑫凯的经历有点相像,不同的是,范兴朝傍白富美成功,经过多年专研,有了如今的高官地位。
而胡鑫凯,被秦玉凤抛弃,竹篮打水一场空,变成了落水狗。
范副书记平时在厂里工作,不显山不漏水,为人十分低调,看起来很和气,存在感很低,给人一种好脾气,好相处的感觉。
但是他有一个儿子,名叫范玉龙,却是个大混子,整天在厂里伙同一帮大厂子弟,偷鸡摸狗,游手好闲,对许多年轻女同志耍流氓。
没事儿还跟厂外那些大院子弟的顽主们,一起干坏事,又或者争地盘、争女人打架斗殴。
也跟红兵小将到处是打砸别人的厂区、职工,查封人家家里等等,整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纨绔子。
没少被厂里人投诉,范副书记为此也没少给人赔罪。
现在范玉龙跟一帮年轻人混在一起,带着十来个年轻漂亮,年纪最小不过十五岁,最大不到二十岁的女同志,搂搂抱抱地往西餐厅的方向走。
祝馨直觉,他们要出事儿。
第86章
邵晏枢要去的西餐厅, 位于电影院对面一栋五层红砖楼的第二层,是一个很开阔,类似于一个会场的大西餐厅, 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的宾客。
据说那些高、干子弟, 以及许多干部,喜欢在这个西餐厅里吃西餐, 举办交流舞会、拉外汇, 商业联络等等。
这家餐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许多首都有钱有势的人在这里汇聚跳舞。
前往这家餐厅, 左右两侧的楼梯可以上去, 餐厅后面还有个出口,方便大家进出,也方便大家遇到什么事儿, 也可以从多个出口离开。
祝馨跟邵晏枢错开范玉龙上西餐厅的右侧楼道,他们走左侧楼梯上到了二楼,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衬衫, 外面套了个黑色马甲, 领口系了一个黑色蝴蝶结,一副标准西餐厅服务生打扮的人员, 询问他们两人有没有预定。
邵晏枢说没有,报上了自己的名讳,服务生立马态度恭敬地领着两人,往里走到一个靠窗户的长方形小桌前,态度客气地问:“邵工,您看,您跟您夫人, 坐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这个位置不偏也不显眼,处于整个西餐厅靠左的位置,靠近窗户,能看到楼下的情况,还能看到对面的电影院,以及附近的街道树木,视野十分开阔,算是一个好位置。
邵晏枢点头:“可以,麻烦给我菜单。”
服务生递上菜单,邵晏枢把菜单放在坐在他对面的祝馨面前,“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祝馨接过菜单一看,上面全是手写的菜单,没有图片,第一排写得是开胃菜,有什么土豆火腿沙拉、罗宋汤、火腿冷肉腌鱼之类的冷盘拼盘等等。
主菜则有经典的菲力嫩牛排,黄油鸡卷、法式猪排和炸猪排,红烩牛肉、黑胡椒牛仔骨等等。
配菜则有芝士披萨、奶油烤杂拌、炸土豆条等。
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甜品、酒类、汉堡、蛋糕、冰淇淋等等。
不得不说,这个西餐厅的菜品品类还挺多的,就是这些菜太贵了,一份开胃菜罗宋汤,就要两块钱一份,炸猪排二块五一份……
它还有套餐,一份套餐,比如包含主菜的一份嫩牛排、一份甜点、一杯咖啡,外加一杯红酒,就得要八块钱。
相当于吃掉一个普通工薪阶级,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祝馨看得有些心疼,小声嘀咕:“这也太贵了,咱们要不去别的地方吃算了。”
服务生知道邵晏枢的身份地位,也知道他娶了一个乡下女同志做继任妻子,以为她跟其他乡巴佬一样,头一回进西餐厅,舍不得花钱吃东西,上不得台面。
他有些不屑道:“邵夫人,咱们西餐厅,不用交粮票就能吃东西,所有菜品明码标价,价钱贵点很正常。京中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喜欢来我们这儿吃东西,普通人是不来这里的。”
祝馨哪里听不出他的暗讽之色,神情淡淡道:“原来这是西餐厅啊,我以为是宰人厅呢,人家老莫西餐厅,装修比你们这里好,菜品比你们这里多,去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没少去那里吃西餐,人家的服务生,时常对着我笑脸说话,态度客气着呢。怎么,到了你们这里,我提出我的合理价钱质疑,就成普通人接受不了价钱了?
你这是在歧视无产阶级革命同志!我看你们西餐厅,该让革委会的人,好好查查里面的工作人员,到底是资修阶级份子在作祟,还是里面隐藏了阶级敌人!”
她突然变脸,吓那服务生一大跳,他也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
作为一个大的西餐厅,时常有京中的干部、高、干子弟来这里吃饭,他们西餐厅的所有服务人员,都得把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及他们的家属都记在心里,要对这些人笑脸相迎,客气说话,不然得罪了他们随便一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事实也果然如此,服务生开始后悔刚才的失言,抬手扇自己一巴掌说:“邵夫人,恕我有眼无珠,脑子不好使,一时口快惹您生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我上头老,下有小......”
“行了,别废话了,给我上这个套餐就行了。”他的动静太大,引来餐厅很多顾客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祝馨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这服务生扇自己一巴掌,承认自己过错,她就消气了不再跟他计较。
本来她是嫌这家西餐厅价钱贵的,被这服务生瞧不起,她就想给这服务生看看,不是她吃不起西餐,而是她打心眼里觉得,这里的价钱不合理。
想想国营饭店,一碗二两米饭,就四分钱,搭□□票。一个馒头五分钱,搭一两饭票,一盘炒肉片才四毛钱,红烧排骨三毛钱,炒豆腐炒蔬菜啥的几分钱钱一份,一碗浇肉面,一毛二分钱,配□□票......
在国营饭店,花一块钱,点一个一荤一素,再来个汤,一碗米饭,就能把自己吃得饱饱的。
可是这西餐厅呢,一份套餐八块钱,还不知道能不能吃饱吃好,祝馨是真觉得不值。
不过,今天是邵晏枢做东请她吃西餐,她也不能拂了邵晏枢的面子,该吃还得吃。
邵晏枢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福利,快一百五十块钱尽数交到她手里,她每月都会拿二十块钱出来,让邵晏枢拿着自己用。
毕竟邵晏枢是厂里的总工程师,平时要跟厂里的领导、工人们打交道,难免有请客吃饭,买烟递烟,或者其他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偶尔还要出公差,得用钱。
她要把钱全拿了,不留些钱给邵晏枢,别说别人怎么想,估计邵晏枢也不乐意。
当然,邵晏枢要是在厂外赚了什么外快,又或者出公差,得了补助,在东风基地,国家颁发了科研人员补助什么的,他愿意给她,她就收。他不愿意给,她也不会过多去问,去要。
男人向妻子如数上交工资,已经是尊重妻子的表现,至于别的钱,祝馨也不会刨根问底要,也会邵晏枢足够的尊重和脸面。
邵晏枢点了跟祝馨一样的套餐,又给坐在距离他们大约两个餐位的小陈也点了一个套餐。
在给钱票的时候,他看着点餐的那位服务生,态度温和道:“小同志,关于你歧视我妻子的事情,看在你认错的份上,这次我就饶你一次。再有下回,你态度傲慢地歧视我妻子,歧视无产阶级革命同志,你不仅这份工作保不住了,连你和你的家人都保不住,明白吗?”
俊美的容貌,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却人服务生心中一寒,战战兢兢地说了句是,又连声跟祝馨说两句对不住,拿着菜单,慌慌忙忙地去厨房下单了。
在那服务生要离开的时候,邵晏枢下意识地要给服务生掏小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M国,如果他给服务生掏小费,服务生不仅不会对他感激,还会认为他存在资本靡靡做风之气,居然学着西方人,给东方国的服务生小费,反手就将他举报,到时候他又被会红兵小将批D。
他为自己的确存在西方阶级思想感到抱歉,看祝馨一直盯着他看,对她笑着道:“不用担心,我带得钱足够多,套餐如果不够吃,你可以多点别的吃的。你要不喜欢吃西餐,下次我带你去吃中餐。”
“我不是不喜欢吃西餐,我是觉得吃西餐的性价比没有中餐高,偶尔吃吃还行。今天我们三个人吃,一下就花了二十四块钱,比一个临时工人的工资还高,我心疼。”祝馨把面前叠成小帆船的白色餐巾展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说。
这家西餐厅,罕见地开了空调,而且温度还开得挺低,让她感觉到有些凉意。
把餐巾放在腿上,不仅仅是遮挡油污到裙子上,还因为腿被空调吹得凉嗖嗖的。
诺大的西餐厅,靠窗户的小桌位,都是雅座位置。靠里一点的,是大桌位置,坐人数多一点的。
最中间则没摆放餐桌椅子,放了一架钢琴,有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正在那里弹经典的贝多芬《致爱丽丝》钢琴曲。
悠扬的钢琴声,在西餐厅里来回回荡,让在餐厅就餐的食客们听到这样的音乐,心情随之愉快。
祝馨忽然想起来:“邵工,我记得妈跟我说过,说你从小就弹钢琴,你的钢琴还放在邵家老宅里?你怎么不弹钢琴了?”
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邵晏枢是不想弹钢琴吗,是他从国外留学回来以后,进入东风基地和机械厂工作,本身因为留学归来的经历,就让组织部的人怀疑他不忠诚,会背叛组织和祖国,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人也对他的留学经历诟病。
他要把钢琴放在机械厂的家里,没事儿弹两曲,这要被人知道,不得批判他是资修风气做派,将他往死里批D,把他整下放。
邵晏枢却说:“你想听我弹钢琴?等我们吃完西餐,让小陈送我们去老宅,我弹给你听。”
祝馨咦了一声,“这么晚去你们邵家老宅弹钢琴,怕不好吧,会吵到邻居休息的。”
“不会,老宅占地面积很广,我放钢琴的书房隔音效果很好,我弹一整晚的钢琴,都不会吵到任何人。”邵晏枢说。
祝馨开始对邵家老宅好奇了,她跟邵晏枢结婚这么久,都没去过邵家的老宅。
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晏曼如跟邵晏枢都没提过要回邵家老宅,她这个做媳妇的,也不可能自己屁颠颠地跑去人家老宅玩吧。
祝馨要的开胃菜和套餐,很快上来了。
开胃菜她要了一个罗宋汤,喝起来一般般,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套餐先上的主菜,菲力牛排,是五分熟的,上面放了少许的盐粒、胡椒粉、以及秘制酱料,旁边放了一个糖心嫩煎蛋,两颗煮熟的菜叶做点缀,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祝馨很自然地,拿起服务生上得刀叉,慢悠悠地切下一小块的牛排,吃进嘴里。
嗯,果然是菲力牛排,肉嫩多汁,没有一点难咬的筋,口感细腻如奶油,又带着胡椒独特的口感,吃起来是真不错。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五分熟的牛排,一切开,血水就顺着肉流了下来,看起来有点血淋淋,吃生肉的感觉。
不过这肉可以吃出来,是很新鲜的食材,就六零年代目前的国情来看,也算是顶级牛肉了,没什么可挑剔的毛病。
到这个时候,她就不心痛那八块买一个套餐了,这个牛排就能值这个价位。
在她切牛排的时候,服务生手里捧着一瓶红酒,给她和邵晏枢都倒上一杯后,客套地跟她说:“女士,套餐包含的其他菜以及甜品,会在您用完牛排以后,再陆续给您上。您如果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附近。”说完,捧着酒瓶离开了。
坐在她对面的邵晏枢,见她拿着刀叉,熟练地切着牛排,并且一点也没有排斥,在国人眼中,没有做熟,血糊糊的五分熟牛排,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又想起她说过自己来自未来,那里什么物资都不缺,明白她在未来没少吃牛排,才会有如此接受度。
他拿刀叉切着牛排问:“你在未来,有过对象,或者结过婚吗?他们经常请你吃牛排?”
“你终于想起问我这些问题了。”祝馨又切了一块牛排吃进嘴里,边咀嚼,边说:“有过两任对象,都没到结婚的地步,不过跟他们该做的都做了。牛排他们请我吃过,更多的是我自己去吃,我吃七分熟。”
邵晏枢切牛排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她,表情十分微妙:“未来的人,都这么开放?”
竟然在婚前就有xing行为?
听他的语气,好像对她婚前跟其他男同志有过X行为,反应不是特别的激烈。
看来,他本人没她想象中的那么迂腐。
祝馨放下心来,抛他一个媚眼道:“未来的婚姻制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年轻男女不再追求婚姻,而是追求爱情的本身和精神依托。婚前同房的事情多得去了,哪怕分手了,也不影响双方继续处对象,甚至结婚生子。当然了邵工,我在这个时代,没跟任何男同志有过x行为,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邵晏枢:......
他受西方文化影响,其实不太在乎自己的妻子是否是清白之身,在他的眼里,夫妻相处,只要双方一条心,感情上过得去,夫妻那事上的能够和谐,就已经是他理想的婚姻状态。
至于妻子婚前跟其他男人有没有过X关系,他是不太在意的。
饶是如此,当听到祝馨说在这个年代,没跟任何男同志发生过关系,他心里还是隐秘地升起一丝愉悦感。
祝馨看他不说话,也不在意,反问他:“你呢,你在跟苏娜结婚之前,可有过女朋友,发生过关系?”
“有过一任,二十多岁时,在苏联学校处得对象,但是我们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邵晏枢说得比较委婉。
祝馨楞了一下,噗嗤一笑,“邵工,你的意思是,你到现在,还是处男?”
邵晏枢干咳了一声,低头将切好的牛排吃进嘴里,不承认,也不否认。
祝馨也不很识趣地没再这事上继续逗他,一个男人三十一岁了,还是个处男,说出来她都觉得没面子。
她要继续逗他,把他逗得恼怒了,伤了他男人的自尊,跟她生气,她还不知道怎怎么哄他呢。
想了,祝馨看着盘子里放着的糖心鸡蛋问:“我可以把鸡蛋给你吃吗?”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尤其在这种高档的西餐厅,盘中食物本就不多的情况,她不吃那个鸡蛋,就给人一种不知好歹的感觉。
“你不喜欢吃煎蛋?”邵晏枢推着餐盘到她面前,接过她不吃的那个煎蛋问。
“喜欢,但我不喜欢吃这种蛋黄没煎过一点,只煎底下一面,甚至蛋白都还没煎熟的煎蛋,我怕吃了拉肚子。”祝馨理直气壮地从他的餐盘里,切了一小块牛排进自己的餐盘里,当做交换。
邵晏枢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