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府上的大公子死了,萧怀瑾作为弟弟自然得去灵堂披麻戴孝。
但他一向不受宠,在府上和个透明人差不多,又刚刚大婚,靖南侯夫妇大约是把这回事给忘记了,竟也不曾喊人来遣他。
而她们则是因为身份不足,连守灵堂的资格都没有。
府上大喜之事已过,朝堂那些避而不谈的大人们便过来向靖南侯表忠心了,但还忌惮着当今圣上,只让妻子前来拜访,灵堂再大也盛不下这么多人,她们这些侍妾便没了落脚之处。
萧怀瑾坐在了主位,听二人聊了许多灵堂此时“人满为患”的境况。
他一直在处理他和裴净鸢的婚事,对灵堂那边的事还真是知之甚少,只听过晚上接连不断的哭声。
两人说到情动之处,竟掩面哭了起来,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
萧怀瑾皱眉,耐着性子道,“…那你们找我是有何事?”
张娘子和王娘子互相对视一眼,王娘子道,“五公子和少夫人大喜,我们来送贺礼。”
她们小心翼翼的看向萧怀瑾和裴净鸢,刚死了夫君的人过来向大婚之人送贺礼,不少人会觉得晦气。
可五公子行事怪异,她们又没了办法,只能过来试图一博。
萧怀瑾是相同的想法,老公死了,却来给他们送贺礼?
裴净鸢却猜到了。
她垂眸,道,“…夫君,两位娘子伤心至此,恐会在您面前失礼。”
萧怀瑾眨眨眼睛,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大约是她们“女子”有事要说,“那我去后面等着你吃早餐?”
“…谢夫君。”裴净鸢轻泰眼眸。
萧怀瑾出去了,他身后跟着艺书和艺棋,他拢紧身上的衣袍,道,“艺书,我看出来她们大约不是来寻我的,反倒是来寻她的。”
他顿住脚步,视线往前厅望了一眼,“你们能猜到她们是找她何事吗?她昨天才入的府,又没有交情。”
-交情。
若说她们的交情,那肯定是与萧怀迂脱不了关系。
一个想嫁给萧怀迂却被他截了胡,没嫁成,两个嫁给了萧怀迂,但老公早早的没了,怎么想他们谈论的事情都脱离不了萧怀迂。
萧怀瑾皱眉,控制自己不再想,他告诫自己,萧怀迂头七都还没过,裴净鸢忘不了他,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他也没必要多想、自寻烦恼。
萧怀瑾整理好心情,回了房间,静等开饭。
他这身体还不到十八岁,又是早产儿,在他想回家的两三年里,他又将身体折腾了个半死,以至于身体说不上太好,吃不得太热的,喝不得太凉的,便连饭点都不能错过太多,不然会胃痛。
也就是这些年他好好将养身体,又勤练武艺,身体才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可这几天因为婚事,有够折腾的,昨晚还没睡好,身上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艺书打量着萧怀瑾的神色,说,“公子,不如您先用些粥吧?”
她们照顾萧怀瑾许久了,她们对他的身体很是了解。
“是啊,是啊。”艺棋跟着点头,担忧道,“免得您又胃痛了。”
萧怀瑾不是个折腾的性子,况且胃疼起来也确实要命,这里又没有快速止
痛的药,疼起来受罪的是他。
“也好。”萧怀瑾应声。
不多时,艺书便端了一碗山药粥过来,热气腾腾。
萧怀瑾一边小口小口喝着,一边问道,“那两个姑娘,就是青叶和,嗯,碧荷,她们怎么样?”
她们都看不起自己,估计也看不起艺书和艺棋了。
艺棋笑呵呵的答道,“挺好的啊,昨日与她们聊天,她们说自己会画画也会写字,都是跟裴姑娘学的。裴姑娘还真跟传言说的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点都不输您呢。”
艺书,“……”
她道,“两位姑娘心底善良,只是初到侯府还有些看不清局势,过些日子想来就会好了。”
青叶表现的不明显,碧荷却很明显了,她们确实是看不清局势,现在都还心心念念的是早死的温润俊朗的大公子,左右看不上她们五公子。
她后面这句话也没说错。
虽然五公子算不上文韬武略对下人却极好,相处久了,定然也会喜欢上她们五公子。
“嗯。”萧怀瑾嗯了一声,一碗山药粥已经见了底。
他摸了摸小腹,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就在这时,裴净鸢回来了。
艺书和艺棋微微蹲身行礼,她们多少也算是在说裴净鸢的坏话,一时间还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裴净鸢和她的两个侍女。
“让上饭吧?”萧怀瑾顿了一下,他也不问她们具体说了什么,说,“你吃素还是寻常的就好?”
府里的大公子死了,府上的人大多吃素,不见一点荤腥,连鸡蛋都不让吃。
只是萧怀瑾这院子偏僻,院子里的人也忠心,吃点荤腥没人去管,也没人顾得上他。
裴净鸢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轻声道,“寻常便好。”
艺书吩咐下去了。
不多时,简单又不失精致的早点呈了上来,萧怀瑾吃的还算有滋有味,裴净鸢一向吃的少,再加上一早上事情太多她也没多少食欲。
萧怀瑾注意到了她小口抿饭的动作。
二十一,在普遍晚熟的现代,也已经是个真正的成年人了,身体不会因为多吃肉蛋奶而再长。
但也还是年轻人,裴净鸢身量长,腰细,该有的地方却也丰满…
“……”
萧怀瑾轻咳了一声。
不过,裴净鸢看着也确实瘦弱,又听说前几年在给祖父守孝,估计也是吃了几年的素,体质估计也不会太好。
但萧怀迂刚死,即便他劝了,裴净鸢也不会听吧?
一早上,裴净鸢都拒绝他多少好意了?
不仅如此…,萧怀瑾看向裴净鸢,又想起方才张娘子和王娘子身穿一身白衣孝的模样,或许裴净鸢也想为萧怀迂披麻戴孝?
萧怀瑾视线在裴净鸢身上清扫,脑海中自动勾勒出她身穿一身孝的模样。
清若寒潭的眉眼,丹青古画晕染似的娇好面容,苍白的唇瓣。
还有因为戴孝,身上挥散不去哀寂与憔悴感…
他突然想起一句旧俗来。
—要想俏,一身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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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我懂,未亡人剧情…[爱心眼]”
裴净鸢,“……”
第8章
“……”
萧怀瑾再次低头喝了口水,他从来不知,自己有这种毛病。
在裴净鸢难过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意外的勾人。
斟茶时如此,披麻戴孝时亦如此…
“……”
萧怀瑾莫名觉得头皮发麻,身上控制不住的生出热意。
可他的视线却还不曾从裴净鸢的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停留太久了,裴净鸢很难不注意到。
裴净鸢放下筷子。
她只当是萧怀瑾好奇那两位娘子找她何事,所以会这般看着她。
她来时已经打好了腹稿,便说是两位娘子想入他的院子。
两位娘子确实有这个想法。
在北渊,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夫君早逝,她们又如此年轻貌美,膝下又没有孩子,时间久了,府上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她们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似乎也没有错。
再就是,她们想让自己帮她们拿回卖身契。
王娘子说,“少夫人,公子他很少碰我们,不止一次说过他喜欢的是你。我们是既羡慕又难过。”
她顿了顿说,“大公子还有些东西放在我和张娘子这里。”
她的意思很明显,两相交换,裴净鸢帮她们拿回卖身契,她们会将萧怀迂的遗物赠与她。
“少夫人,您可以一定要帮我们啊。”张娘子哭哭啼啼道,“大公子常说长子必须是您所出,我们可是吃了五年的避子药,今后能不能再有孩子都…”难说了。
他对她的情谊似乎是真的,可他身边有不止两位女子也是真的,可他现在都已经过世了,而她裴净鸢早早的另嫁他人。
算起来,好似是她背叛了他们这段感情,视他们的山盟海誓如无物。
裴净鸢静待着萧怀瑾开口问他。
可隐隐的,裴净鸢却觉得自己知道他的答案,一定会是否定的。
明明王娘子和张娘子都是年轻貌美之辈,而萧怀瑾好似…也喜欢床笫之事。
她猝不及防的想起昨日唇瓣上的那个吻,迫切又怜惜…
裴净鸢皱眉,手指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