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换洗完澡回来,房间里的灯吹灭了几盏,光线透出几分昏暗的意思。
青叶和碧荷也不在外室了,想来是裴净鸢沐浴完侯就让她们去休息了。
他推了门,恰好与裴净鸢疑惑的视线相对上。
“青叶她们睡了吗?”萧怀瑾下意识说。
裴净鸢将账本合上,掀开被褥从床榻上下来,说,“天气冷,妾身让他们休息去了。夫君可有吩咐?”
“…没有”萧怀瑾转身将门合上。
他想他大概是又犯病了,犯了色鬼的毛病,怎么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脑海里还在不断方才的惊鸿一瞥。
裴净鸢今日没穿喜服,只着一袭素白的寝衣,如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因为刚沐浴完,面容冷白秀气,鸭羽似的眼睫上还挂着
未散的水雾,衬的一双眼眸清澈异常,眸光透亮,瞳孔乌黑,却又浸润着几分清雅出尘。
萧怀瑾没敢多看,径直走到柜子旁,准备拿被子睡长椅,他还是狠不下心强迫裴净鸢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觉,尽管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
裴净鸢做好了心防,却在见到萧怀瑾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僵硬一瞬,她眸子微颤,“夫君,这是…”
萧怀瑾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他仍旧背对着她说话,“我还是睡长椅吧,让你这么快适应另一个男人,确实要求太高了一些。”
他的语气平和,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现在的裴净鸢,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直到现在还惦念着兄长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萧怀瑾咦了一声,疑惑道,“昨日的那床被子呢?收到哪里去了?”
他说的是裴净鸢母亲为她绣制的那床陪嫁被子。
“……”
裴净鸢绷紧了下颌,手指攥紧,眼“夫君,天气寒冷,夫君如何能日日睡长椅?昨日…,”她抿紧唇,“是妾身失礼了。”
这是什么意思?
要和他一块睡觉吗?
萧怀瑾脑袋都空白了一瞬,他不相信那是什么惊喜,甚至隐约觉得是什么陷阱。
他转身看向他。
裴净鸢脊背挺直,眸底浸润着一层薄光。
她并不躲避他的目光,轻声道道,“夫君,安寝吧。”
萧怀瑾,“……”
他晕晕乎乎的走到了床边,裴净鸢抬手搭上了他的腰带,垂眸,手指微动。
“……”
不多时,萧怀瑾的外衫已经脱落了下来,他还是搞不清裴净鸢的意思,只知道脱了外衫后确实冷极了,他还是抵挡不了温暖的床铺,转身进了最里面。
他只一天没在上面睡,上面却已浸润了一层薄薄的陌生气息,像是花香又想是茶香,亦或都不是,而是裴净鸢…身上的气味。
萧怀瑾将自己缩的更小一团,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他面对着墙,仍旧背对着裴净鸢。
房间里仅剩着的蜡烛也被熄灭了,视线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视力被被剥夺,听力、触感似乎却又加强了许多,萧怀瑾感受到裴净鸢拉上了帷幔,掀开了被子…躺到了他的旁边。
明明裴净鸢才是女子,他现在是男子,为何颇有些攻守相易之感?
裴净鸢手指攥紧,眸光清澈又坚定,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定。
她说,“夫君…”
“……”
萧怀瑾感觉裴净鸢离他更近了,他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裴净鸢的…绵软。
“嗯,怎么了?”他做如常模样,难得生出些热气,手臂下意识的放到外面散热。
裴净鸢,“妾身有一事想与夫君商量。”
萧怀瑾愣了愣,转身平躺着,心道果然如此,裴净鸢肯定是有事想让他帮忙,所以愿意和他同床共枕。
他说,“什么事。”
他又转头看向裴净鸢,即便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以后私下里就不用这些称呼了,你喊我怀瑾,老五都可以。”
裴净鸢唇瓣微动,却仍旧不曾喊出这些亲昵称呼。
看不见萧怀瑾的脸,裴净鸢心底的勇气似乎又多了一些。
她说,“今日王娘子与张娘子找妾…,找我,是想让我帮忙拿回她们的卖身契。”
两人都是家生子,卖身契确实还在府,只是…
萧怀瑾疑惑道,“为何会找你?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何肯定你会帮忙?”
裴净鸢屏息一瞬,抿紧唇,“因为…妾身同样有所求。”
萧怀瑾皱眉,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大概是关于萧怀迂的什么东西吧。
所以,裴净鸢让自己上床,是为了有关萧怀迂的事而求他
“裴净鸢,你不要太过分。”他皱眉警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裴净鸢眼眸酸涩,脸色渐渐泛起一丝惨白。
她并不意外萧怀瑾的反应,她伸出手摸上了萧怀瑾的腰,她的脸颊靠的他极近,类似于雪后红梅的气息,避无可避的钻入他的呼吸。
“……”
萧怀瑾觉得有些可笑。
他正要开口,却听裴净鸢道,“夫君,我们还尚未合礼。”
“……”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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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请再过分一点[爱心眼]。”
裴净鸢:“……”
怎么回事,评论还越来越少了呢[爆哭]
第11章
王娘子睡不着,敲了敲张娘子的房门,一进门便惆怅道,“张娘子,你说五少夫人会帮我们拿回卖身契吗?”
“肯定能。”张娘子肯定的点点头,她压低了声音,“你没看见五公子都陪五少夫人过来祭奠大公子了吗?”
“可见五公子也很是喜欢这位少夫人。就是可惜了大公子…”她抹了抹眼泪,“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就算是人已经没了,难道这感情才几天就烟消云散了吗?”
“…这又没有外人,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王娘子嫌弃的推了推张娘子的手臂,“你快把那玉佩拿出来吧。”
张娘子朝着她笑了笑,从枕头底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翻找,终于找出了块玉佩出来。
萧大公子是个烦人的。
即便留宿她们房间,也时不时的拿着个破玉佩出来念叨,这倒不是说这玉佩成色不好,相反这玉佩通体光泽,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哪怕她们看不懂玉的材质,也知这是上好的玉,且来自大公子的未婚妻府上。
这是两家人前不久互相交换的信物,萧怀迂得了玉佩高兴之下便来寻她们将事情说了个明白,到后来云雨一番,便也将玉佩掉落在此地。
大公子不允许她们怀孕,在赏钱上却不曾少过,这几年她们也攒了不少的钱,可这乱世之中,钱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家世清白,而她们的卖身契还在侯府,萧怀迂都死了,她们怎能不为自己所考虑?
这玉佩既是大公子的遗物,又出自裴府,怎么算都比她们两个娘子的卖身契贵重,如何选,五少夫人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知?
那玉佩于裴净鸢而言,确实是件贵重又意义非凡的物品。
它乃是裴净鸢母亲华筝幼时,其书法开蒙老师送给她的礼物。
而后裴净鸢及笄时,华筝将其送给了自己的女儿。
萧怀迂知道其中缘由,所以换礼的时候见到这份礼物才会如此高兴。
这玉佩和和侯府的礼物比起来并不是太贵重,但其意义非非凡。
可见他这等了这五六年不曾娶妻,到底还是感动了裴净鸢。
可那快玉佩出现在了张娘子手中,其各种缘由并不难猜。
温热的水蔓延过身体,冷白的肌肤渐渐染上一层粉色。
裴净鸢眼眸微垂,浓密的眼睫挂上湿意。
萧怀迂对她有情意是真的。
萧怀迂对她情意没那么深也是真的。
她甚至都分不清楚她此刻的心情,难过是真的,厌恶…也是真的。
侯门高门大院,注定了夫君的后院不会只有她一位夫人,也不会仅有她的孩子。
这些她都曾考虑过,也都慢慢的接受了,可尚未成婚,为何连定情的玉佩此刻都在其娘子手中了?
母亲说,“忘了他,萧怀瑾才是你的夫君。”
青叶也说,“小姐,终究是五公子才是…姑爷。”
这些她如何不懂,怎能不懂?
今日她给给萧怀迂敬香叩拜时,便告诫自己此情已断,前尘往事应如云烟。
可是那些十多年的陪伴像是根植在了她脑海中,她控制不住…
明明她是萧怀瑾的妻子,理应心理想的念的都应该是萧家的五公子,可他们至今还没有合礼,萧怀瑾甚至于还愿意陪她去祭奠萧怀迂,她的…前未婚夫。
母亲担忧她来府上会受到刁难,可刁难是真的,却不是母亲最担忧的萧怀瑾。
甚至于,他还给两人定下了五月之期,他是太信他自己,还是太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