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无奈只得恭恭敬敬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分钱来上供。
“进去吧。”张大神情好看了一些。
谁会嫌钱少,他弄来这分差事也是花了钱的,哪有不赚回来的道理?再说了,他挑的也都是壮汉,这样的汉子哪怕在城里扛大包都不少赚,少一分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他都懒得伸手,反正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老大。”另一个瘦小的差役卫跑过来,声音止不住兴奋道,“你看那边,骑马乘车来的。”
骑马乘车的人大多是富商,大多会为了不排队给不少的赏银,是个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
而且前面骑马的二人,年少又英俊,穿的又是锦衣华服,指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公子。
张大整了整衣物,小跑着到了几人面前,“两位公子,可是要进城?”
萧怀瑾翻身下马,道,“是,不过这排队的人太多,可有近路?”
张大连忙点头哈腰,道,“有的,有的,来云城做生意的生意人极多。这不,咱们的刺史大人,特意给小的下了命令,允许着急进城的大人先行而入。就是—”
张大脸腆着笑。
王石见萧怀瑾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了银子出来,“可要查验文书?”
张大连忙笑了几声,视线落在印子上,道,“不用,不用,几位是贵客,小的信您。”
王石哼了一声道,“倒是个好眼色的。”
坐在马车上的几人,对事情的始末也有了大概的了解,神色都不太好看,连带连出游云城的心思都没有了。
碧荷愤愤不平道,“云城到底不能和京都比,守城军士人都如此克欺压百姓。”
裴净鸢却知道怕是不仅仅是云城如此,京都官场诡谲,其中形势只会是更艰难,只不过底下的人表面功夫做的好,藏的也更深。
马车缓缓行动起来,排队的百姓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心中生出一丝庆幸来。
得了富商的赏赐,那些士兵从他们身上捞油水的想法就会淡掉一些。
进了城,城市的喧嚣扑面,云城富庶的名声,倒也称的上是名副其实。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嗓门敞亮,极力的吆喝。
街边蒸糕甜香,气味丝丝缕缕的渗入马车之内,碧荷喜甜食,忍不住轻掀车帘一侧,看向数人驻足的糕点摊,一时心情畅快,竟隐隐觉得守城士兵的所作所为并非不可饶恕。
若非他们尽责守卫城中百姓,商贩们如何能安心做生意?
她开口道,“小姐,城中街道倒是繁华,百姓也安居乐业,每日所得应该足够付得起进城的费用。”
闻言,裴净鸢微微皱眉。
“碧荷,朝廷给了守卫军俸禄,负责城中安全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况且,据我所知,云城因为繁华,朝廷官员的俸禄还要比其他地方高上一些,便更不能从百姓身上收取费用。”
碧荷想了想确实这个道理,“奴婢受教了。”
青叶道,“碧荷,回去
你还是多多看看小姐赠予咱们的书,书上这些事情都有写的。”
“我会的。”碧荷挠挠脑袋,“虽然还是更喜欢画本子。”
青叶无奈的笑笑。
萧怀瑾牵着马,在一家茶馆停了下来,二楼有雅座,一楼是说书的先生在讲云城最近发生的事。
此处是王石和艺琴提前打探过的地方,不会发生危险的事,也便于基本掌握云城的风土民情。
马车缓缓停下,萧怀瑾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到马车里,“我们便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茶馆,裴净鸢和她的侍女们都不曾去过。
欣喜有之,也有些面对未知事物的惧意。
吏部侍郎裴抚远曾说茶馆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告诫家中子弟轻易不可去之。
但茶馆里时不时传出的嬉闹声,似乎也彰显着此地绝非吏部侍郎所言。
马车中的几人带上了帷帽,缓缓从马车上下去。
萧怀瑾转身搭了一把手,而后牵住了裴净鸢的手,肌肤细腻又掺着凉意。
裴净鸢本就不适应萧怀瑾的亲密,何况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却并没有有从萧怀瑾手中挣脱。
萧怀瑾低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在外的身份是夫妻。”
他嘶了一声,又紧了些手上的力道,“不是在外,我们确实是夫妻。”
作者有话说:
----------------------
萧怀瑾,“有名有实才叫夫妻[爱心眼]”
裴净鸢,“……”
第23章
这样看起来,其实他也并非完全适应了“丈夫”的身份,即便他们近日一直同床共枕。
裴净鸢,“……”
她尽力忽视从手心里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紧随萧怀瑾进了茶楼。
现在还早,茶馆的人也不多,店里的小二走过来亲切的招呼客人。
王石道,“我们要一间雅间,上最好的茶叶。”
“好嘞,这边请。”小二脸上挂着笑在前面前领路。
“他们没看你,看的是王石腰间的刀。”萧怀瑾轻声道。
他意识到了裴净鸢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竟下意识的向他贴的更近,以此来躲避陌生的视线。
“妾,…我知道。”裴净鸢轻声开口。
即便他们都知道这大概只是个善意的安慰。即便裴净鸢用帷帽遮住了相貌,可纤长的身形、出尘的气质却也是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在雅间落座后,小二很快上了茶水过来。
云城制茶产业发达,每年还会进贡一批红茶到皇宫。
萧怀瑾对茶到并不热衷,只是喜欢看裴净鸢沏茶。
茶香氤氲,裴净鸢轻抿一口,唇瓣殷润,散着淡淡的光泽。眉眼渐渐露出一丝喜色来,又垂下眉眼,再次尝了一口。
此处红茶虽不如京都所搜集而来的味道顶级,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入口先触到一丝微苦,底色却又似乎是甜的,在唇齿间游走,满口清冽。
萧怀瑾一直注视着裴净鸢的动作,眼见她眸光湛湛,他便知她应当是喜欢。
他也浅浅尝了一下,评价道,“味道确实比我院子里的好上一些。”
萧怀瑾不喜欢茶,他也不会去购置昂贵的茶,这在他院中的账本中都有写到,只是她到了之后,萧怀瑾才购置了一些。
指尖尖摩挲盏沿,裴净鸢声音比茶烟还轻,“只是新奇罢了,还是家中的茶更好一些。”
“我记得我有到岳父家中拿了茶。”萧怀瑾理所当然认为裴净鸢说的“家”是裴府,而不是他偏僻的西院。
裴净鸢眼睫轻眨却并未出声。
因着王石给了不少的银钱,楼下的说书先生只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便又开始说书了。
说书先生约莫四十多的年纪,胡须飘飘,咬字清晰道,“若说咱们云城最会做生意的还是卓家商铺。茶、布匹、胭脂水粉,他们家卖的最好。”
他语气变了一些,“当家的今年才四十不到,还是个女子,十几年前在咱云城落了户,这才多少年都已经是云城首屈一指的大富户了。众所周知,这位卓夫人,也经常开棚施粥。”
说书先生的视线在一群听众中停留一会儿,“便是今日的各位,也不少受到其恩惠吧。”
话落,便有不少的人应声。
萧怀瑾道,“我在京都时就听过这位卓老板的名声了,怎么看都是个奇女子,既来了云城,过几日得去拜访这位卓老板。”
他转头观察裴净鸢的神色,轻声问,“你可要一同前往?”
在北渊,商人同样是地位低下,裴净鸢是吏部侍郎的女儿,正经读书郎的女儿,多少会受到其影响。
裴净鸢沉吟半晌,道,“夫君,卓夫人是女子,夫君若有意结交,此事或许由我来做比较好。”
萧怀瑾眨眨眼,语气疑惑,“你愿意做这种事吗?”
他也不是不相信裴净鸢,而是裴净鸢应当不喜欢和商户打交道,他不喜欢让裴净鸢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毕竟形势还没复杂到那种程度。
闻言,裴净鸢微微蹙眉,道,“诚如夫君所说,卓夫人乃是奇女子,我虽不曾接触过却也欣赏其品质,为何不愿意?况且…”
她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手指攥紧,“为夫君处理内宅之事,节俭妇人也是妾身份内之事。”
“……”
“我那内宅有有什么好管理的。”萧怀瑾道,“我就想你好好写字,将来青史留名。”
裴净鸢眼眸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的字母亲也说过进步不少,可与大家相比还有些差距,萧怀瑾怎会有如此的想法?
她又想到房间多出来的笔墨纸砚,那些物件全都是萧怀瑾不曾用的稀少物。
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萧怀瑾歪歪头,“我就觉得你字写的很漂亮,你也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妾身会记得的。”裴净鸢语气复杂。
说书先生讲完常讲的卓夫人,他画风一转转到了萧怀瑾身上,那位不日便要上任的刺史大人。
说书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听说这位刺史大人才不过十七岁,却是年少有名,自小聪慧,已在军营磨练多年,父亲又是靖南侯,真正的王公贵族,到了咱云城定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萧怀瑾在京城的名声是“痴傻”,在云城的却是年少有名,自小聪慧。
明明已经调查出来他的父亲是靖南侯了,却还是说他聪慧?!
这应当是茶馆的主人卓夫人在向他示好?萧怀瑾心中暗思衬道。
十七岁的年纪在富裕的云城任职是有些夸张了,底下的百姓交谈起来,其言语之间皆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