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却见裴三郎向他望了过来,萧怀瑾轻哼了一声,冷漠的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裴净鸢眼睫颤动,她还是第一次见萧怀瑾如此冷漠的视线,仿若她是个陌生人,手指用力攥紧以至于泛着青白色,心口处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
比父亲落在她眼尾的那道笔还要疼,像是无形的手在心口处肆意的碾磨。
裴净鸢咬住唇,眼睫下垂,戴上了帷帽,惨白又清冷的容貌被她尽数藏起来。
马车上,青叶和碧荷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们和裴净鸢一同长大,裴净鸢心里藏着事,哪怕是碧荷也看出了小姐的不对劲。
但她们同样知道萧怀瑾在路上定然是会过来坐马车的。
可没想到,这一回直至回了刺史府,萧怀瑾都没从那匹高头大马上下来。
青叶忍不住开口,语气担忧,道,“小姐…你和大人?”
裴净鸢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忧。”
可她的解释根本无济于事,即便是回了刺史府,府上也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下人们也是一口气都不敢出。
今日卓录约了萧怀瑾,即便还没真正的认亲,萧怀瑾却已经确信这位卓夫人确实是这副身体的母亲了。
见面的时间在晚上,卓录已经从赵文柏那里收到了信,也已经知道萧怀瑾得知了她们的计划。
可抛弃了萧怀瑾十八年也是真的。真到了这时刻,她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这唯一的孩子。
下人来通传,刺史大人已经到了门口。
卓录整理了下身上的衣冠,出门去迎接。
萧怀瑾是坐马车过来,出来的时候,眼底有些乌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似少了几分。
也是,一天之内知道了那么多消息,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过来。
萧怀瑾强打起精神,举手作揖,“卓夫人。”
卓录看了,连应几声,请人进了卓府。
桌上备了酒,伺候的仍旧是云水,她今日像是特意打扮过的,身姿妖娆,动作娴熟的为萧怀瑾斟了一杯酒,而后退到一旁。
萧怀瑾已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今后他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她不下手就会有别的人下手。
贵族男子都是这样,喜欢自己第一个女子,喜欢合自己心意的女子,也喜欢她这般精于伺候的女子。
还是那句话,到这个世界虽并非萧怀瑾本意,但真的是一直怀疑是不是他在卓录腹中乱来,才导致她早产过世。
即便现在已经知道那是个计谋,可生他时候的痛楚是真的,为他筹谋这么多年也是真的。
如果他没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卓录如此筹谋,可能短时间也不会接受这个母亲,甚至会怨恨,因为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没娘养确实是个非常狠毒的怒骂。
但现在他有点介于外人的身份,卓录对于他来说,某种程度来说也确实是个陌生人,陌生人为他筹谋这么多年,心底就没有怨恨,只剩下些奇怪的感激了。
因此,当卓录想知道他年少时候的那些事时,萧怀瑾还是尽可能的说了。
“那么冷的湖,怎么能跳进去呢?”卓录眼中泛着泪,“受苦了,我的儿。”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卓录小心翼翼的望向萧怀瑾,眼中又夹杂着名为期待的光。
萧怀瑾停顿一下,说,“以后不会了。不必担忧。”
如此,便算是萧怀瑾认了两人的母子身份,卓录眼泪唰的一下就来了。
云水过来替她擦拭,“这是好事,夫人可能哭啊,将来不仅会有公子在身边,还有孙子,孙女陪伴在身边。”
卓录听着,眼睛又渐渐泛起笑容来,“怀瑾,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自小带在身边养的,感情深厚,以后也会帮你。”
萧怀瑾点点头,思绪却还停留在“孙子,孙女”这几个词上,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到哪都逃不了催生。
他烦躁的喝了一口酒。
云水见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嘴角笑意深了一些。
这酒加了一些药,不到半个时辰,男人便没有不臣服于本性的。
卓录并不知道云水的计划,自然与萧怀瑾聊了许多,从幼时之事,到今日的夺嫡之事,甚至还有裴净鸢的事,她都一一问过。
这几日在冷战,萧怀瑾心里也不好受,一时间有倾吐的对象,竟比平时说的多了一些。
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时辰,萧怀瑾脸色却还是一片正经,眼眸清澈。
甚至直到离开刺史府的时候,萧怀瑾都没有半分异样,坐着那辆马车慢悠悠的回刺史府去了。
云水,“……”
她脸色一片疑惑,那药不算是很大剂量的,但萧怀瑾此时正年少,又已娶了妻,尝过了其中滋味,怎么可能会一点事都没有?
药有问题?
云水对这些药非常熟悉,她还确认了好几次。
药没问题,那只能是…人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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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吃了药,来吧……”
裴净鸢,“……”
ps:
一边生气,一边觉得对方勾人,以至于吵着吵着就炒上了[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云水在青楼待过不短的时间,她自是知道这些药可以让某些男子,短暂的坚持一会儿。
这些男子中,同样也包括当今的圣上,甚至于一夜过后,年过半百还有了萧怀瑾这个小儿子。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药与其他药还有些区别,从效果上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求子药。
且男女在药材的剂量稍有不同,萧怀瑾喝的自然是男子饮用之物,而云水并不喜欢丧失理智的感觉,以至于不曾喝女子饮用的药剂。虽怀上子嗣的概率小上了一些,她也觉得并非不可。
可无论怎样,按理来说,应当不会影响到萧怀瑾体内药物的发作。
她将萧怀瑾用过的酒杯收起来,定睛细看,再次确认了一次,里面确实下了药,随之,眉头皱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卓录今日与萧怀瑾相认,萧怀瑾离开后,她仍旧没起身,絮絮叨叨的对着云水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又感慨今日的幸运。
云水听着,无可不可无的应声。
似察觉到了她的不在意,卓录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道,“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事?”
云水犹豫半晌,倾身到卓录的右耳处,将事情告知。
闻言,卓录的表情变换了两分,声音严厉,“你糊涂!”
“他这个年纪,正是与结发妻子恩爱的时候。”卓录恨铁不成钢说,“你这个时候用这些计谋,岂不是白白的将他推远?”
云水自是知道其中的关键,俘获男人的心,在其不得意时温柔笑意才是正道。
可现在,她有些等不及了。
而且,她也是看出来今日的萧怀瑾心情不佳才最终下了决定。
云水皆连道了几声错,柔声道,“干娘,从咱们府到刺史府话还有段距离,这…”
她害怕若是萧怀瑾在路上药性发作,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她人?
若是以往,派人跟着倒也不是难事,但自从萧怀瑾上任刺史后,他就加强了夜间
的布防,只能派心腹好的人手跟着,还不能太近,萧怀瑾和他身边的王石武艺都算不错,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卓录安排好后,沉下声来,“自己想想,明日该怎么向公子解释。”
十八年没亲近过的儿子和养在身边的干女儿对她来说也算是手心手背了。
只是到底刚相认,心中的天平还是偏向了萧怀瑾那边,甚至担忧此事会影响到萧怀瑾对她的看法。
云水眼眸浮着泪,道,“干娘放心,我会祈求公子原谅的,这些也都是我一人所做,绝不让干娘为难。”
卓录无奈的摇摇头。
可哪怕这事,她真的不知情,她与云水如此亲近,萧怀瑾也不会相信她没有出任何的力。
萧怀瑾近乎是卡着宵禁的点出从卓府出来的,但路上已经甚少见行人了,可见这些日子的整治效果真是有几分成果。
甚至于一路走来,萧怀瑾能清晰的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坐在马车里发的萧怀瑾将袖子挽起来了一些,露出一小截手臂,方才觉得凉快了一些。
因为小时候那些事,他体温比常人更低一些,此时却觉得身上有些热,他猜测估计是因为刚刚喝了酒。
那酒味道不错,想来是卓夫人为了他这“亲儿子”特意准备的佳酿,味道好,不醉人。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到底味道,只有很淡的一些酒味,确实是好酒,希望有机会可以再拿一些,尤其是冬天。
总不能一直身上冷冰冰的,到时候可怎么抱着裴净鸢睡觉
想到裴净鸢,萧怀瑾又忍不住想叹气了,他已经好几天不曾抱过裴净鸢了。
裴净鸢倒是不曾拒绝过他,只是许是错失了道歉的机会,再说,他也确实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误。
即便道歉,他也不诚心,倒还不如两人都冷静下来思考思考。
但真的都好久没有亲亲抱抱了,萧怀瑾舔了舔唇,冰凉,湿润的触感顺着唇尖滚入心脏…
好似更热了。
萧怀瑾将窗户上的帘子拉开了一些,冷气吹到脸上,身体舒服了一些,不能再想起下去了,许是喝了酒,他都…有感觉了。
裴净鸢并不知何为冷战,只是知道萧怀瑾不再睡前对她…动手动脚,会在她沐浴回来时,假装睡过去,以此避免和她交流。
他认为他没错。
她也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这似乎是没有输赢的争论。
但裴净鸢知道是她输了,她辩不过萧怀瑾,也受不住萧怀瑾如此冷淡的模样,可心底再百转千回,那些示弱、道歉的话在喉咙间好似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