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到如今年岁,耳边甚至不曾听过直白的厌恶,更何况是些骂
人的话了。
到头来只道,“你真的是女子吗?怎么如此不正经?”
她脸色浮现出红晕,不知是被如此直白的话气的还是羞的。
萧怀瑾,“……”
他坐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裴净鸢的神色,将她秀眉冷斥的模样当做了生气。
“对不起。”萧怀瑾眼眸里浮现着歉意,道,“我们都有孩子了,我以为我们是正经夫妻,才,才说这些的。”
裴净鸢冷眉看着他,他们当然是正经夫妻,可甚少这么不正经过。
明明萧怀瑾没有了他们那些相处的过往,在她面前却更像是暴露了本性。
裴净鸢藏在被子中的手微微攥紧,心底生出一丝不明的情绪来。
在不明萧怀瑾身份前,她便已经猜出她的夫君萧怀瑾心底藏了不少的秘密,却真的不曾想过,萧怀瑾不仅向她隐瞒了自己是女子的事实,甚至连本性都一并瞒了过去,那她认为的两心相许,又有多少是真的…
以及…,即便再不想承认,裴净鸢也悲哀的发现她并不厌恶萧怀瑾,哪怕是如此粗鄙的语言。
她以为萧怀瑾骗了她,她会怨他,会厌他,会恨他,却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压抑不住的想他。
她轻闭了一下眼睛,复杂哀戚的神色被她尽数压在眸底。
她不是第一次想萧怀瑾了,以往她多少还能将原因归咎于萧怀瑾,可现在她还在怀着孩子,那便断然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生气了吗?”
眼看着裴净鸢眼眸变了几分,萧怀瑾心有戚戚的问。
现在想想,“自己”用的方言而不是这里的话就已经说明,哪怕是“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对裴净鸢说些不正经的话。
“……”
裴净鸢犹豫半晌,唇瓣动了动,“…没有。”
“我确实是个女子。”萧怀瑾小声说,“女子也有欲/望的嘛。”
正经夫妻,又没有什么错。
裴净鸢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怀瑾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却突然又听到她的声音,“对…对我吗?”
身下床单被她无意识的抓出皱痕,眼眸发红,挺直的肩颈微微下垂,落寞之意尽显,她再次问,“是,是对我有…欲/望吗?”
萧怀瑾真的是女子,他不止一次说过,她亦是…
萧怀瑾没了记忆,她还怀孕了,身形不在,不可避免的丰腴许多,哪怕是这样,他都有吗?
话落,萧怀瑾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胸腔却被不规律的心跳声折腾的不轻,指尖发麻。
他沉默了几秒,试探着压了过去,裴净鸢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伸出了手却并没有拒绝…
萧怀瑾的眼眸越来越亮,双手捧着她的脸喟叹一声,道,“怪不得‘我’那么喜欢你。”
熟悉的亲吻,熟悉的…脸,唇瓣被人轻轻含住,有些生涩,可长久的想念,却也足够让裴净鸢贪恋到意乱情迷。
他还活着…
他对她是有情的…
只这两点便消磨净了她对他隐瞒过往的埋怨…
“这里也可以吗”
裴净鸢听到他这么问,呼吸重的…像极了那些她不得安生的日子。
他确实是她认识的萧怀瑾,裴净鸢再次确认。
她不曾回答,却被人猛的收力拢住,压抑的气息被她用手挡住,只剩下语气稍急的提醒。
“别,孩子…”
眼眸着急的红了一圈,裴净鸢伸出手试图将拉的松散的衣物弄的齐整,却弄的越来越乱,…像极了她的心。
萧怀瑾大口喘着气,见她小心翼翼,满脸愧疚的模样,将那句现在也能做的说法吞回腹中。
他垂下眼眸,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衣襟上,裴净鸢身体瞬间僵直,“没事,我有注意到孩子的。”萧怀瑾安慰她。
裴净鸢,“……”
萧怀瑾还不会系这么复杂的衣服,腹中又有孩子,连眉头都下意识的皱紧了。
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肌肤,在萧怀瑾面前,热意便很难消褪下去,裴净鸢道,“你…很难受吗?”
萧怀瑾眨眨眼。
他是该实话实说给予肯定的答案,还是骗她回答否定的答案。
鉴于方才顺从本心的回答让裴净鸢接受无能,他便道,“只有一点点…”
似乎为证明自己的说法,萧怀瑾离她远了一些,一点就着的氛围终于有凉爽的风传来…
-
到底是没有记忆的体验,萧怀瑾晚上没有睡好,又知这几天还得赶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他将腰间的药囊摘了下来,淡淡的药味冲淡了裴净鸢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如今想来,他也觉得自己是过于奔放了,到底是古代人,哪怕都已经有孩子了,怕还是相敬如宾那一套,但那真的会是他吗?
裴净鸢的目光从他的腰间收回,让人拿了件他之前的常服。
萧怀瑾用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子,犹豫道,“…好像是有些小了。”
他确实是比之前瘦了一些,但身高却又长了一些,衣服便不大合身了。
裴净鸢右手拿着药囊想要替他系在腰上却被萧怀瑾避开,“我自己来吧,你看着也不太方便。”
裴净鸢松了手,视线落在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上,道,“芙娘姑娘药囊做的精巧,夫君小心些。”
“我知道,你放心。”萧怀瑾只当裴净鸢是想让他多带一会儿,好早点恢复记忆。
“……”
裴净鸢将目光移开了。
马车滚动了起来,裴净鸢昨夜同样没有休息好,脸色却并未异样。
她道,“母亲如今也在京都,夫君可要先见见她?”
她说的母亲自然是卓录,卓录和裴净鸢一样,执拗的认为萧怀瑾这一难是坐上那个位置的必经之路,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断送了性命,早些时候便去了京都,整合势力去了。
但之前的萧怀瑾便并不喜欢卓录这位生身母亲,何况是现在没有任何记忆的萧怀瑾了。
“也好。”萧怀瑾点点头,顺口宽慰她,“大夫说我见见之前的人,可能会恢复的快一些。”
闻言,裴净鸢微微点头,却又想起艺画的叮嘱。
多见见之前的人,尤其是那些重要的人。
可她在他面前,好似没有半分效果…
如此赶路半月,终于在并州初雪的时候,萧怀瑾见到了卓录。
哪怕心底再相信萧怀瑾不会有事,可真正看到人的时候,卓录的心方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只是失了记忆。
或许对裴净鸢来说是个难过的事情,可对于她来说却并不一定。
她了解裴净鸢的性子,断不会在现在的萧怀瑾面前说她与儿子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于说不定会趁着此机会为她描补一二,以缓和他们的母子关系。
卓录走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萧怀瑾,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哽咽道,“我的儿,你瘦了好多,连娘都不认识了吗?”
萧怀瑾,“……”
他现在相信裴净鸢,裴净鸢说卓录所做的大部分都是为了他,那大概是值得信任的。
萧怀瑾只得收起坏脾气任由她上下打量和哭诉。
云水却走到了裴净鸢的面前,道,“夫人,您现在有孕在身,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干娘和公子估计还得好一会儿。”
裴净鸢欲要开口,萧怀瑾也道,“是啊,你先去休息吧。”
坐马车这么久,他现在是男子,身上还有武术都觉得有些累,何况是现在怀孕的裴净鸢了,
这位“母亲”估计还得和他说好一会儿话,还是让裴净鸢早点回去休息的比较好。
裴净鸢唇瓣微动,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微微行了礼离开了。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寒气逼人。
青叶往后看了一眼,皱眉担忧,道,“夫人,大人现在得了离魂症,会不会…”
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快有大半年没有与夫人同房了,又还得有几个月忍着,云水模样、性情都是上等,又有老夫人做媒,现在姑爷失忆了,难免不会听从母命…
“没
事…“裴净鸢拢了拢大氅,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他不会的。”
他是女子…
他孟浪,他不正经,…却又好似都只在他面前。
裴净鸢垂下眉眼来,便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她这是在自我安慰,还是真的相信。
在乡下有芙娘,在京都有云水,到了皇宫,怕是还有更多的人…
夫君,求求你,快想起来吧…
房间里已经烧起了地龙,萧怀瑾却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冷,大概这就是芙娘说的他身上有怪病的症状吧。
现在的萧怀瑾对她虽陌生却也少了些防备,卓录便忍不住多说了许多话。
又挥了挥手让站在一旁伺候的云水近身,“阿瑾,这是云水,你还记得吗?”
萧怀瑾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可惜了。”卓录轻叹一口气,“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就说的等你回来,就同意让你把云水抬进房里的。不过到现在也是个好事,说不定现在娶亲,冲喜去去晦气,你就想起来了。”
闻言,萧怀瑾愣了一下,却又瞪大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