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兰张了张嘴,想说不舍得,几块钱一本呢!
但又点了点头,“好。”
应完,又觉得自己胆子越来越大了,为了脸面,都敢送人那么贵的礼物了……
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林安安怎么看不出来?
“小兰,不用觉得局促,其实我们相处的环境就是我们的小社会,交际与人情来往都是正常的,别有心理负担。”
楚明兰下意识牵上林安安的手,紧握了握,“谢谢嫂子。”
陈乐芳就坐在两人侧边的单人座位上,竖着耳朵听,总是能听到只言片语的。
她此时整张脸都垮着,写满了不开心。林安安看着比前几天更漂亮了,不仅穿着体面,人也光鲜亮丽的,而且……她还出书了?那岂不是成作家了?
楚明舟跟林安安小两口在西北军区也算有名气,陈乐芳自调来西北军区起,也听闻了两人不少的事。
陈乐芳紧握了握拳,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跟堵了石头似的难受。
没多久,公交车到了。
林母跟车上几位认识的婶子打了个招呼,随着林安安的脚步也下了车。
只是在她下车之际,视线恰巧扫过陈乐芳。
林母皱了皱眉,“安安,坐在窗户边那穿军装的小姑娘你认识啊?”
“嗯?”
等林安安回头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林安安也没在意,林母却觉得不对,这人看自家女儿的眼神,像淬了毒……
林安安拢了拢大衣,“可能是军区的哪位同志吧,没太留意。”
她笑着安抚,可林母凝视着公交车远去方向的眼神,分明写满了警惕。
出版社门前,刘编辑早早就等着了。
“林老师,您可算来了。”
“刘编辑。”
“婶子,您也来啦?快里边坐,总编辑刚给我一些好茶叶,我给您泡上。”
刘编辑客客气气地把人往里边迎。
“林老师,来了好几个外省的兄弟出版社,以及供销社、书店、书摊、文化馆的代表,都是为你新书来的。”刘编辑提醒道。
林安安微顿,点点头,“好的,辛苦了。”
映源出版社总编辑谢强北早就把人都请到会议厅里坐着了,林安安虽是新崛起的作家,但其的含金量极高,目前也算是出版社的一张王牌。
尤其是新书的出彩程度,能为映源出版社带来的极为可观的利润。
会议室里,茶香混着油墨味氤氲不散。
供销社主任拍着《枷锁》的封面赞叹:“林老师这书写得太好了,把咱们妇女同志的苦处都写活了!我们供销社这次是来谈独家的,谢总编你给个准话!”
某书店老板们也纷纷附和,笔记本上记满了首印数量和分发方案。
林安安一进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来晚了,不好意思。”
“这位就是安心吧?”
谢总编忙介绍道:“对,这位就是林安安林老师,笔名安心。”
林母牵着楚明兰在门口的排位上坐下,眼睛瞪得溜圆。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正装革履的领导、戴着钢笔的文化人,还有穿着供销社服饰的主任,像走马灯似的围着女儿打转……
林安安不卑不亢,一一跟人打过招呼,在主位左手边落座。
书籍投放的事情,映源出版社的人自然会谈,他们不会让林安安吃亏,更不会让自己吃亏。全权交给他们去谈,林安安很放心。
“林老师,很高兴见到你本人,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年轻些,《枷锁》这本书有内容、有意义,我非常喜欢。”
“对,这本书主题明确,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凸出女性同胞的内心苦难,真的太精彩了。”
“《枷锁》的写法与主题都非常新颖,我敢保证,必定前景无限。”
“......”
林安安听着众人的夸赞,只含笑点头,表示感谢。
等众人说差不多了,谢总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轻咳了一声,“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先聊聊《枷锁》的发行细节。”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林老师的作品聚焦女性觉醒,在当下文化市场可是独树一帜,发行策略也得别出心裁。”
供销社主任拍案而起,振振有词,“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供销社最懂老百姓!只要签了独家,保证半个月内把书铺满全省代销点!”
她说着掏出张泛黄的销售报表,油墨字迹密密麻麻爬满纸面,“瞧瞧去年《女工风采》的销量,咱们的渠道可不是吹的!”
其余代表顿时炸开了锅。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嚯”地站起来,笔记本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叶乱颤:“独家?这不是断人活路吗?我们新华书店才是书籍销售的主流文化单位,而且《枷锁》从排版到宣传我们都出了力,给你独家肯定是不行的。”
天启出版社的代表皱着眉,“我们不争西北市场,我们只想跟映源出版社合作,把林老师的书在山城铺开。我们出版社在山城是人人皆知的,保证能打出漂亮的销售成绩。”
书摊负责人也站起身,“贴近人民,才能让销售量落地,我们书摊在西北的数量总有四十二处之多......”
他的话被此起彼伏的争论声淹没,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唯有林安安端坐在椅中,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第354章 鹿茸
“各位老师,”谢总编站起身,抬手按了按,示意众人别吵,“《枷锁》能面世,离不开各位的支持。但我的核心思想是希望这本书,能让更多读者看到。
独家发行或许能带来短期利益,可当书籍被束之高阁,那些亟待被听见的声音,又该如何传出去?”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闭了嘴。
“我的提议是……咱们联合发行,各展所长!”
“好!”在场九成人都很赞同他的提议。
“不知道林老师的意思是?”
林安安自然不会驳了总编辑的面子,笑着点头道:“谢总编说得对,我只是个为文化事业搬砖添瓦的笔杆子,真正的发行路线,还得靠各位多操心。”
众人微微一愣!
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事情就算这么定了,后面细节有出版社专员去规划与洽谈。
临近《枷锁》上市不过两天时间,第一批书籍自然是面向大西北的市场,铺向全国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安安对这本书非常有信心,撇开销量不说,她相信其中内容对当代女性来说,是有意义的,也算是提前为女性独立敲响警钟,至于能有多少影响力,就看运气了。
敲定发行方案后,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林安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热茶,感受着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流下。
刘编辑闲着没事,走到她身边,又开始日常互捧,“林老师,您不仅文章写得好,这说话的艺术也是一流。今天要不是您,这发行的事儿还真不好办。”
林安安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发行的事总编辑早想好了,她不过点个头而已。
“过奖了,《枷锁》承载着女性的心声,还是谢总编目光长远,不因商业利益而限制了它的传播,能让更多人看到,才是这本书最大的价值。”
刘编辑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佩:“林老师的格局,让我很是佩服。有您这样的作者,是我们出版社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林老师,您说的样书有十本,够吗?”
“够了,另外可以给我几本《春日来信》的样书吗?”
“当然可以,本身就是有样书的,上次您说不用,就没给您送过去。现在还在我办公室放着呢,《春日来信》跟《萤火》各有十本,我一起给您吧。”
“好嘞。”
想着三十本书重量不轻,刘编辑还客气地说让人送到军区大院去。
林安安抵不住他的热情劲,只得连连称谢。
从映源出版社出来,一路上都是客气的打招呼声。不仅各路领导、代理人热情,连出版社的集体成员们也客气无比。
林母觉得自己脚底板都有些打飘,不过架子端得很牢,嘴角含着恰到好处又不失端庄的笑,不咋会说文明话,就少说,只在别人喊婶子时,她就客气地应两句。
楚明兰更有意思,不仅身板笔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大气不敢喘,生怕给嫂子丢脸……
直到走出好些距离,这两人才深深松了口气。
林母现在满脑子都想给孩子她爹去电话,这种事忍不了,得让他赶紧知道知道,立马跟乡里乡亲都说说。
还想……把安安那些样书寄回去一些,让他抓紧拿给众人看看。
他们家安安多出息啊!
林安安自然不知道林母心里的小九九,领着人朝百货大楼走去,想给楚明兰买些新的画纸跟水彩笔。
不巧,卖完了。
楚明兰忙摆摆手,“嫂子,没事的,没了就下次再买。”
“行,嫂子下周四要去医院,到时候回头给你买。”
这来都来了,林安安给三个小家伙各挑了双鞋子,又瞧柜台上摆着漂亮的新款围巾,就给林母和楚姑婆选了两条。
几人正准备往外走时,就听到身边有人在小声讨论鹿茸,“转遍了也买不到,腰膝酸软、筋骨松散的毛病,吃上几次鹿茸就好了。不行去黑市上问问,听说那边多......”
林母几乎是瞬间竖起耳朵,因为林父就有这样的毛病。
林家近几代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新中国成立后,日子就逐渐好过了起来,细算条件,还真是不错的。但条件再好,也只达到了吃穿不愁的地步。
家里两个孩子要供养,林安安还打小就是个药罐子,纵使林父林母再能干,这身子骨还是有许多问题的。
尤其是这两年,林父那腰膝酸软、筋骨松散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让他去医院看,他也不舍得,平日里最多找点土方子药油抹抹。
“安安,那人说的鹿茸是什么?”
“鹿茸啊,是鹿角,是雄鹿还没骨化时的嫩角。”
“鹿角啊……那肯定不便宜。”林母念叨着。
林安安觉得不对,就追问道:“妈,怎么了吗?是你想试试?鹿茸可是药效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