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他家里是务农的,你去寻每年太庙春祭时皇帝用的锄头,给他送一把去。”
皇帝用的锄头,虽然不像某些人说的是金锄头——
的确不是纯金的,但上头的掐金丝也不少,宝石也镶嵌了几颗的。
太上皇笑了起来,忽然就又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没睡的人还有,比方周瑞两口子。
要说宁府跟荣府加起来快三千人谁最害怕,周瑞两口子竞争上岗,轮流坐庄。
整个贾家,只有他俩知道,这事儿跟林姑娘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句话怎么说着来的?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虽然府里流言满天飞,但是周瑞两口子完全没有跳出来澄清的意思,横竖林姑娘也该习惯了。
府里人人都拿她当挡箭牌,既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怎么还不收拾王狗儿一家?”
“兴许快了,没道理先找荣国府的麻烦。柿子也要捡软的捏。”
“咱们……”
“咱们什么都不能说!”周瑞忽然咬牙切齿道:“明儿你寻个理由,把那日见过刘姥姥的婆子送出去。要是问起来,就是王狗儿自作主张,狗仗人势,借咱们的名发挥,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瑞家的嗯了一声,忽然道:“太太一向不喜欢林姑娘,明儿我也得说她点什么,不然叫人看出端倪来。”
刘姥姥年纪大了,紧赶慢赶到了京城之后,又歇息了一天,第二天才又往回家赶。
等她回到家里,天都黑了,村里虽然人人养狗,好在都是熟识的,倒是没被狗扑。
“这是怎么了?”刘姥姥捂着鼻子:“咱们家门口怎么这么臭?”
“别提了。”刘氏也捂着鼻子:“穆家婆子疯了,把沤的肥倒咱们家门口了。狗儿把土铲了,门板也用沙子擦过,许是哪里渗下去了,味还没散完。”
王狗儿披了衣服出来,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周瑞答应出头没有?”
刘姥姥虽然疲惫,不过脸上还是难掩喜色:“那个可是荣国府,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说一切都有他们。等十五再去跟宫里娘娘说一说,穆家什么都不敢的。”
距离十五也没两天了,王狗儿终于是松了口气,迎着刘姥姥进屋,又亲自给她到了热水。
“这两日村长开始挨家挨户收地契了。”王狗儿叹气。
刘姥姥如何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咱们村的田地就都在穆家名下了。”刘姥姥也叹气:“没要咱们家的?”
王狗儿点头。
一时间,屋里三人都沉默不语。
半晌,刘姥姥道:“先睡觉,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哪有过不了的坎儿!”
一夜过去,早上最先醒来的是个老年人——贾母。
贾母纠结了一晚上,连做梦梦见的都是忠勇伯,她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叫琏儿去送帖子,就说黛玉病好了,多谢忠勇伯送的碳,并请他过府一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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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就见面了。
第13章
辰时二刻,贾琏到了忠勇伯府门口。
荣国府跟忠勇伯府距离不远,都在内城,不到五里地。纵然是走路,也要不了半个时辰。
贾母叫贾琏去送帖子,要的是他荣国府继承人的身份,叩门递帖子的自有下人,贾琏在他身后看着。
忠勇伯府的门房很是客气:“您稍等,宫里来人了,管家正接待呢。”
贾琏这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门房等,管事的引他到了前院的厢房,又给上了茶,叫了小厮一边伺候,这才离开。
忠勇伯府的小厮也孔武有力,贾琏有点不安。
当然不是怕小厮打他。
前院两侧的厢房,理论上可以供客人稍事休息,但他被引进了西厢房,西厢房可没有东厢房尊贵。
总不能是东厢房已经坐满了吧?
贾琏出来在院子里晃了晃,瞧见那边有人影,脸上露出微笑,过去寒暄了。
房门没关,贾琏进去先往东次间去了,他要看看最尊贵的客人,或者说来的最早的究竟是谁。
他这一绕过去屏风,就看见一个站在屋里,一脸局促的贾蓉。
“链二叔。”贾蓉叫了一声。
“你怎么——”贾琏惊讶道。
“父亲叫我来送帖子,想来拜访忠勇伯。”贾蓉的谎话的是张口就来:“二叔也知道我的,早上起不来,方才打瞌睡呢,听见动静才站起来。”
其实是觉得尴尬。
贾琏不在乎这个,平日里一起厮混过的,比这个更说不出口的事情都做过。
只是在别人的家里,贾琏还是要装一装长辈的:“是该拜访,毕竟是你的上峰。”他又压低声音,使个眼色,“你来得早,那边是谁?”
贾蓉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像是顺天府的人,听说是代表府尹跟京城两位县令来的,想要设宴款待忠勇伯。”
贾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这位忠勇伯回京快十天了。能打听出来的消息都传得差不多了。
比方他家里是在宛平县,忠勇伯府却在大兴县,两个县令都逃不过去。
顺天府尹也是一样的道理。
辖区里出了大官都是要结交一二的,也是为了治下安定团结,不出大乱子。
当然像忠勇伯这种,就是地方官设宴款待,若是只考个举人,或者没当过什么大官就归乡,就是乡绅设宴款待地方官了。
反之,地方官上任,也是差不多的流程。总之,当地有名望的人,地方官是必须要熟悉的。
贾琏打听好消息,道:“我知道了,宫里的呢?”
贾蓉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宫里人已经在里头了。”
贾琏问过一遍,又约了有空一起喝酒,这才回去西厢房。
不多时,他从窗户看见有管事送太监出去,那太监红衣蟒袍,明显是个有权势的太监,却客客气气的满脸笑容。
贾琏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起整日来贾家打秋风的太监,一年光这个开销就得小几千两。
忠勇伯府招待太监时间挺长,轮到他们这些人,就很快了。
进去管事收了帖子,在客气两句:“大人事忙,我去询问了尽快给您答复。”这就算完事儿了。
贾琏也没任何不满,忠勇伯是超一品的一等伯,他才正五品,真要是一处吃饭,他爹跟忠勇伯一桌都够呛。
办完事儿,贾琏回贾府禀告贾母。
只是才进府,就在前院瞧见一眼熟的太监——方才去过忠勇伯府那红衣蟒袍的太监。
贾琏只觉得荒唐,真是出宫办事儿,两不耽误。
毕竟是来要银子,这太监脸上倒是也有笑,然而是皮笑肉不笑,贾琏忙躲了,只当没看见,先去回了贾母,又慢悠悠的往自己屋里来。
才掀开帘子,贾琏就听见凤姐儿叫骂:“一千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什么叫外头的院子要换家具,手头紧,借些来周转,宫里哪个太监还过银子?”
“你消消气。”贾琏道:“横竖是公中出银子。”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手臂,平儿拿了鸡毛掸子来给他掸灰。
王熙凤哼了一声:“用些劲儿,你家爷身上脏!”
虽然是指桑骂槐,但贾琏不太在意,毕竟平儿掸灰还是很温柔的。
“账上总不能连一千两都没有?能过去就过去了。”
王熙凤可过不去,她只想别人说她好,说她能干,她连嫁妆都填进去了。
“你知道那太监怎么说的?”王熙凤瞪着贾琏:“说贤德妃宫里夏公公说贵府上最是和善,呸!”
王熙凤还想骂两句元春,贵妃当成这样,还不如当宫女呢。
但上头还有老太太还有太太,她这院子又是人来人往的,院子里还有个盼着她死的狐狸精,她讲话是要越发谨慎才是。
贾琏前几年还总是安慰王熙凤,如今却有点想看乐子故意惹她的心理。
“二奶奶还是想想过年吧,按照往年的惯例,少说也得两三万两吧?前儿老太太还说要在二老爷生辰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明年二老爷就回来了,他的外书房内书房是不是得修整修整?”
果然,愁容染上了王熙凤的眉眼,连往日的凌厉都减弱了不少。
“庄子上的银子还没送来,今年也没听说什么旱涝,必定是够用的。”王熙凤安慰自己,又训斥贾琏:“你还不出去找银子?”
“老太太叫我这两天别出门,等着忠勇伯府回话,见林妹妹,叫我陪着。”
王熙凤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平儿,咱们走!”
贾琏院子里看看,往秋桐屋里去了。
二姐儿虽然长得好看,但这两月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忧愁垂泪让人哄,一次两次贾琏还挺喜欢的,次次这么来可不行。
贾琏跟贾蓉是前后脚出的忠勇伯府,也是前后脚回的家。
贾蓉规规矩矩跟贾珍回报,又说了遇见贾琏的事儿。
贾珍冷笑:“早这样不完了?我最看不惯就是西府拿腔作调瞎摆谱,好好一桩事儿,非得自己折腾些波澜出来,图日子过得太舒坦吗?”
因着方才说了贾琏,贾珍思绪不免转到了他身上,进而又想起来尤氏姐妹花。
他叹气:“可惜了。不知道宝玉说了什么,叫柳湘莲悔婚,连带逼死了三姐儿,二姐儿又被收房,不然——”
不然他们三个拿来招待客人,一笼络一个准儿。
贾珍虽然没说出来,但是贾蓉是他儿子,如何猜不到,他越发的屏息静气,不敢言语了。
贾珍挥挥手,索然无味道:“下去吧,留心着忠勇伯府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