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你跑一趟了。马我表哥牵去驮茅草了。”杜月棠心说这小子专门跑一趟来,送葫芦瓜是次要,看马才是主要吧?
马没在家,马小牛也没多待。
杜月棠没想到马小牛他娘如此客气,“这倒好,省得我还想着去打野菜呢!”拿了个葫芦瓜舀水洗干净,便就着刚得来的砧板菜刀切片,又有从庵里那边得来的大钵,再剁了些肉干,一起架在火上煮。
肉千里是有盐的,正巧这瓜葫芦瓜也不用加调味了。
杜叙又蹲到了火塘边,一面看着杜月棠收拾,“对了,阿姐,我们在屋子里收出好多鱼篓来,你说这马十柳村也没有人打渔为生,怎做了这许多鱼篓?”
有三个都还是好的,回头去溪边将上头的蜘蛛网和尘土刷干净,还能用。
杜月棠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哪里是什么鱼篓?那是人家的茶篓,咱翻过了村外的大山,就是大片的茶叶园,全是王家集的,等到春夏两季,村里人都过去做茶工。不然你以为这十柳村的百姓,就靠地里这点粮食吃饭啊?”
除了浣纱之外,他们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年后去王家集做茶工,过了正月那边的早茶就要上市,采了春茶紧接着是夏茶。
采了茶又要给雇主家修剪茶树,大抵得忙到七月左右。
这也是马小牛他娘说的。
杜叙一脸恍然大悟,“阿姐,那咱们明年也要去做茶工么?”
“你想什么?你要去,人家还不要你呢!何况天不亮就要上山去,有一丝茫茫亮就开始采茶,采到月落西山看不见。再有遇着那风风雨雨的,只要天不下刀子,也是要继续采。”采茶是个苦活儿,身体不好吃不得苦的,想都不用去想。
虽说才在这十柳村安顿下来,但杜月棠刚才和马小牛他娘聊的时候,也简单计划了一下未来的日子。
采茶是不可能采茶的,倒不如利用自己那点农业知识,买几亩田地来,将粮食产量提高,到时候基本能自给自足。
又有秦霄再打猎卖点皮毛肉类的,这生活日常是能开销。
眼见锅里的肉干好葫芦瓜开始煮软,香气扑鼻,杜月棠提起两只桦树桶,拿了三个粗瓷碗,“我去井边。”
等洗碗顺带提水回来,秦霄已经回来了。
马拴在屋侧的香橼树上,几大捆干茅草堆放再房前,秦霄见了她迎上来,从她手里接过桶,“咱没灯,先趁着早把饭吃了,加把劲儿,天黑之前是能把漏的地方补上的。”
鉴于他几乎是什么都会,杜月棠也不去质疑了,“行,回头我站下下面给你递茅草。”
两人算是有商有量,杜叙这里也赶紧将杜月棠洗好的三个粗瓷碗盛了饭,“咱明天还要买些盐巴,霄哥你皮子换了多少钱?不行的话就……”
不过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秦霄和杜月棠同时递来的警告眼神,忙住了嘴,然后左右看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也没人能听到。”
“不管怎么样,小心些总是没得错的。”杜月棠又叮嘱了他一遍。
自不多说,三人时隔多日,终于吃到了正经的粮食,又有新鲜的葫芦瓜煮肉干,哪怕只带着些淡淡盐,但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了。
等吃饱喝足,杜叙主动洗碗刷锅,只不过杜月棠不许他去大水井边上。
所以杜叙拿着去溪边洗了一回,又从水缸里舀水清洗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装进桦树桶里,盖上盖子。
等他忙好,那秦霄已经在房顶上,杜月棠在下头给他递茅草。
他过去帮忙,“阿姐,咱那会儿没洗的草根都吃,也没个什么毛病,现在咋洗个碗,还要我涮几回?”感觉多此一举了。
杜月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时候什么条件?”觉得有必要给弟弟上一堂卫生课。
正说着,远远就听到郑和尚满是吃惊的声音,“阿弥陀佛,你们几个娃儿果然厉害,哪个敢往山里走。我还寻思着来帮你们修补房顶,瞧这样子,是用不上我了。”
有便宜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秦霄立即朝他招手:“怎就用不上?你来递草给我。”一面朝杜月棠看去:“阿棠正好歇会儿。”
杜叙一听,连忙也喊道:“霄哥,我也可以休息了么?”他虽才给举了两把茅草,等还是觉得太重了。
因他们姐弟都矮,说是拿茅草捆扎成小束,挂在竹竿上,然后举起竹竿递给秦霄。
只是他太小了,哪怕每次竹竿上就挂两束,还是累得手臂发颤。
可是话音刚落,就被秦霄否定了,“你休息什么?你姐是姑娘家,你一个皮糙肉厚的,哪里这样娇气?”
杜叙一脸委屈巴巴。
郑和尚果然过来接了杜月棠手里的竿子,听得他的话,呵呵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一般,“是啊,你虽是做弟弟的,但到底是个儿郎,平日里要保护你阿姐,有什么重活也尽量让她少做才好。”
第21章
有了郑和尚的帮忙,秦霄手脚又快,房屋修补比他预计的还要早就完成。
正巧天也黑了,郑和尚点了自带来的松油火把,照着亮回庵里。
杜月棠已经烧好了洗脸洗脚的热水,三人这里简单洗过,也早早入睡。
不过虽说要分开睡,主意男女大防,然而这就一床铺盖,而且剩下的干茅草没多少,仅够垫一张床位。
所以今晚三人还挤在一起。
杜月棠本来还担心秦霄会不会不乐意?
然而她多想了,那一路上三人都挤在一个窝棚里,秦霄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且大概是许久没睡过正经的床,也没有盖过被子,杜月棠自己都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时隔多日,终于睡了个好觉,也不用半夜起来值夜轮守,三人的精神状态都明显比此前好了不少。
昨天秦霄拿过去的皮子,柴大老爷只要一张完好些的鹿皮,说是给女儿媳妇做鹿皮靴子等入冬后穿,他和儿子则一人做一顶鹿皮帽子。
若是以后秦霄这里还有好的,给他留着。
秦霄和杜月棠说起的时候,杜月棠有些意外,“倒是没曾想,柴大老爷是个疼爱媳妇闺女的。”
秦霄没在说话,只是下意识垂眸去看杜月棠的脚。
他们姐弟那金银鞋底已经抠出来藏着了,现在鞋底都是木片,必然是十分硌脚,早知道那皮子不给柴大老爷了。
一面问着杜月棠,“除了盐巴和粮食,还买什么来着?”他方才吃了粟米饭,眼下要牵马去赶王家集卖皮子。
“菜种子,应季的,你多买几样来。回头咱再去老马村长那里磨一磨,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多点地。”她看村外闲置的空地也不少。
大抵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去王家集做茶工的缘故,所以这十柳村的田地空闲的反而多吧。
又想到铺盖迟早要买,“看看有没有当铺,有的话去问问签了死当的旧铺盖,划算你就买两床回来。”
秦霄一听,“那我晓得了,就是既要便宜又要好呗。”又看了看身上的破衣烂衫,“衣裳不买么?还是扯布回来,找村子里的婶子帮忙做?或是继续当铺里问死当?”
“你自己看着办吧,怎么划算怎么来?还有去铁匠铺一趟,柴刀锄头镰刀都各要一把,锁也买一把。”杜月棠掰着手指,发现其实要的何止是这点?
奈何外头在打仗,铁器管制得严,不然她还想要一口铁锅呢!
秦霄那里一一应着,待马喝好吃好,便去了。
杜叙一脸依依不舍的望着,自然不是舍不得秦霄,而是他也想跟着去,听马小牛说,那王家集可热闹了,好多大铺子,街上还有卖糖葫芦的。
说来惭愧,他虽是县令老爷家的儿子,但因为是庶子,兄弟姊妹又多,糖葫芦都没吃过。
“行了,如今也没你什么事,你就家里玩着,我去借把锄头来。”杜月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胖些。
她叫秦霄买菜种,自然是要将荒地早些开垦出来,这样早日种下,也早一天能吃上。
村里眼下就和马小牛他娘熟悉些,加上又是村长家,所以杜月棠打算去他们家借锄头。
然才路过隔壁陈家门口,发现院门是开着的,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女正在剁草喂小鸡,见了她好奇地看了一眼,主动问道:“你们就是隔壁搬来的三兄妹么?”
杜月棠点了点头,“嗯,你是陈家大姐?”
昨天马小牛母子都说了,她们家三姐妹,大的叫陈招禾,十四岁了。
她瞧着眼前这清瘦少女也差不多的年纪了。
陈招禾闻言,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嗯,你这是要哪里去?听说你表兄会打猎?”
“他家从前开武馆的,从小的练家子,这一路上也全凭着他打猎,我们才活了下来。”杜月棠顺着当初秦霄的幌子说,又解释要开荒去借锄头。
没想到陈招禾一听,主动道:“何必跑那么远,我二妹三妹去河边浣纱了,我一会儿也要去,这锄头家里暂时用不上,你先拿去。”说着,不由分说给她拿来。
杜月棠看着比自己高的锄头柄,略有些尴尬地扛起,“那就谢谢招禾姐了。”
“客气什么,往后我爹和你表兄只怕也要经常一起进山,咱们又是邻里,相互照应是应该的。”陈招禾看着她小小的一个,不过看扛着锄头也有模有样,想来也是会种地的,也就没多管。
家里的杜叙也没闲着,准备将门口的杂草碎石都清理干净,回头等霄哥有空了,砍些竹竿来,能绑个栅栏围墙呢!
眼见着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脸疑惑。
“隔壁陈家大姐主动借的,这村子里的人都怪好的。”杜月棠忍不住感慨,心想这运气实在是好,找个村子安顿,村里人还挺不错。
没因他们是小孩子就欺负,反而都主动出手帮忙。
不过更让她有些恍惚的,还是这里的环境,山青水绿,鸟语花香,彷佛一个桃园世界,叫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将此前自己所在的青石县联想到一处。
明明是同一片土地,可那里水生火热,此处却平静安宁。
既不受天灾祸降,又不曾兵荒马乱。
她挖地,杜叙也没有闲着,在她身后挖松散的泥土里连草带根挑出来,连带个石子也不放过。
又说秦霄去了王家集,东接本县著名的鹊桥山。
那鹊桥山高云雾多,此地出产的鹊桥毛峰在江南也小有名声,这王家集也靠着鹊桥毛峰的名声,山上大面积种植茶叶,山下沿着织女河,皆是一眼望不尽的槡田。
故而这王家集最不缺的就是茶商和丝绸商,又临靠织女河,集上的人家共通筹钱修建了这渡口,引来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商人,好叫此处热闹不已。
如今已是除了本县城之外,最为热闹的城镇了。
所以此处不但有当铺,还有三两家供给秦霄询问挑拣。
最终也是如杜月棠所愿,从一家当铺里买了死当的铺盖,有一床还是六成新的棉花,只要太阳晒一晒,再拍一拍,远比家里现在那一床不知好多少倍。
除此之外,三人合身的衣裳,也是死当。
回来得意洋洋地先将那一床六成新的铺盖包给杜月棠,“小爷我运气不错吧?没曾想这当铺里,还能捡漏。”
又拿了衣裳出来,“半旧不新,还都是好棉布,不过回头咱洗过再穿。”
杜月棠也十分满意,衣裳铺盖都有了,就算是这秋日来临,落了秋雨也不怕冷着,也是夸了秦霄几句。
第22章
接下来几日,三人一门心思收拾那简陋的家。
床铺是请不起木匠打的,所以秦霄带着杜叙,往溪边的乱石堆里挑拣出些规整的石块,里屋外屋各垒了六个石墩,又砍了些粗细匀净的杂木搭起床架。
再将手腕粗的竹子劈成两半,用竹篾密密麻麻扎牢,便是平整的床板。
铺上晒干的茅草,再覆一层剥好的棕片,垫上些洗净晒干的破衣烂衫,最后铺块打了补丁的粗布床单,一张软和能睡人的床,便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