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叙行动能力也是强,听了后就开始认真挑竹子,选中后便竹子四周刨地,果然发现一根竹鞭。
又顺着竹鞭挖,真看到了冬笋。
杜月棠见可行,也赶紧行动起来。
只不过这竹林此前终究是无人管理的野竹林,所以冬笋不是很多,即便是有个头也不大。
但姐弟俩还是很高兴。
开了张,姐弟俩一个下午,手臂都挖酸了,差不多将整片竹林刨开了一半,总共得了二三十斤的冬笋。
大的有一斤半左右那样,小的六七两。
其实还是不错了。
高高兴兴背着回家去,大的那个杜叙就抱在胸前,准备进村炫耀。
可惜不巧了,今天挖笋的人太多,他们家这笋子个头在别家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人家那大的,两三斤重呢!
不过即便如此,杜叙还是很开心,回了家就剥笋,杜月棠将灶膛点燃,烧上一锅热水后,也来一起剥。
等姐弟俩将冬笋焯水,杜月棠又扒拉了许多炭出来,准备晚上烘笋干。
另外留了一个切片,晚上和腊肉一起蒸。
其实用他们西南话来说,这就是咸肉;而他们西南的腊肉,这边管叫熏肉。
而这所谓的腊肉和新鲜的冬笋蒸出来,就是一道名菜,问政竹笋。
只是这名字,是自己前世那个世界的罢了,毕竟现在这是书中世界,与现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可即便是书中世界,对杜月棠来说,不管是她或是杜叙秦霄,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会痛会笑。
甚至那一草一木都是真的。
姐弟俩正满怀期待等着秦霄回来吃晚饭,谁知人是等来了,却同时还等来了一个噩耗。
她看秦霄皱着眉回来,还以为是香橼没卖掉,开口宽慰:“想是天冷了,不好卖也是正常的。”
秦霄才摇着头解释,“不是的,是王家集去往县里的船全被征走了。”
船没了,纵然有人愿意收这些香橼,但也没法带去县城,故而只能背回来。
这没什么大问题,可问题在于船没了,以后他们去县里,得走多少山路?
而且自打有了水路,谁还去绕路走?那山路多半已是荒废了。
杜月棠反应过来,有些惊慌,“这样说来,王家集连带着这七八个村子,这些日子都没法出去了?”她赶紧将家里的盐计算了一回,应是能吃到年后的。
方松了口气。
秦霄坐到烘烤笋干的炭火堆前,伸手去烤火,倒是有些庆幸,“没法出去也好,外头也不能进来。你是不知,听当铺的朝奉说,西南方向前一阵子下了很久的雨,雨还没停就发了疫病,那不想死的就往南方逃,好在这边设了关卡,但是品州夹在中间就惨了,也不知这次究竟死了多少人。”
其实当初逃出西南的时候,杜月棠就一直担心疫病,也时时留心着外面的消息。
本来过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还以为这一劫难是躲过去了。
没想到,到底还是遭了瘟疫。
秦霄还在感慨,“幸亏我们没拖拖拉拉在品州,早早来了,不然如今难讲。”那瘟疫实在可怕,看不见摸不着,若是一头 狼还能拼一拼。
“哪里是运气好?要不是你,我和阿叙只怕如今还在山里打转转,或是已经葬身了野兽腹中。”杜月棠叹着气,越发觉得这想活下去,实在艰难得很。
不过也反应过来,“你去当铺作甚?”
“上次你不是叫我买棉花么?价钱太贵,没买上,今天便想去当铺里问一问。”秦霄回着。
“问了现在也拿不出银子来。”也没值钱的东西拿去当,不过杜月棠见他穿着单薄,心里也是着急,“左右炭火粮食都足够了,天冷了咱就少出去,等皮袄子做好了再讲。”
“嗯。”秦霄点了点头,似乎体温这会儿升上来了,才反应过来杜月棠灶上的锅里蒸着什么,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好香,今晚吃什么?”又伸手翻了炭架上盖着的簸箕,只见一筛子的冬笋。
一时满脸惊喜,“这就出笋了?”
“那可不,再有两三天,就是腊月了。”杜月棠也没有想到时间过得如此飞快。
她来这里的那会儿,刚好是五六月的光景。
一转眼,竟是快半年了。
真真是时光如流水匆匆去。
杜月棠见他烤得暖和了些,方喊杜叙准备吃饭。
三人正坐在炭堆旁,围着一张小木桌吃饭,外头就传来了声音。
竟是柴大老爷。
秦霄顿时有些不高兴,“他来做什么?”
杜月棠摇着头,就算是柴夫人没了,也不用他亲自来。
一面放下碗筷去开门。
秦霄和杜叙不放心,也跟着出去。
只见柴大老爷提着几样糕点礼盒站在篱笆外面,柴元歌跟在他身旁。
也不知柴夫人是如何与他说的,见了杜月棠便一脸愧疚地喊着:“他小姨,早前实在不知你们身份,如今夫人不好才告出实情来,莫要怪我这个做姐夫的才登门拜访。”
又解释不该晚上来拜访,但家里情况特殊,他不确定明早是否有时间,便现在斗胆过来。
杜月棠信他个鬼。
他从前是杜家的马奴,肯定见过杜县令那遭瘟的。那日在打谷场盯着杜叙看的时候,只怕就猜到了七八分。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家中现在这光景,他还来拜访,已算是礼节周全了。
上前开门请他们进来,“也不知天下有这样的巧事,我们不曾见过,又不知彼此存在,偏偏逃来南方,又进了一个村子。”漂亮话杜月棠也会说。
一面问他们,“可吃了晚饭?可要一起用些?”
柴大老爷挂记家里,生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照顾不好夫人,也不打算多待,只是傍晚才从夫人口中得知,见了他们。
知晓是躲不过,便上门来。
从此就当是多一门亲戚走,想来也是不错的。
当即把东西放下,“不了,夫人那里离不开人,我得回去照料。”又让身后的柴元歌喊人,“叫你小姨母和小舅还有表舅。”
秦霄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
等人走了,瞥了一眼那些糕点,“也是难为他。不过来一趟也好,算是过了明路,往后大家都知道你们的身份,也不会因为看到阿叙的相貌就胡乱猜测了。”
杜叙最反感杜家的其他人,哪怕柴夫人并没有和他们在那县衙后院里住过,但仍旧不喜。
听得秦霄的话,十分不悦,甚至有种被他背叛了的感觉,“霄哥,你不会被几盒点心就给收买吧?”
秦霄见他怀疑自己,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头。“说什么胡话,以后有皮子卖给他,我还要收他高价呢!”
“行了,继续吃饭,吃完睡觉,别浪费灯油。”多金贵的灯油啊,杜月棠心说若是没船,怕是过一阵子王家集的油铺子都维持不下去了。
柴大老爷来这一趟,虽是晚上,但提着些礼物来,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自少不得多嘴问几句。
于是乎,第二天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杜月棠姐弟和柴夫人的关系。
只不过也有人暗地里诟病,说柴大老爷家之前不与他们认亲,现在柴夫人不行了,又忙着来认亲。
他们家又多富裕,杜月棠他们三个又过得如何艰难。
那时候也不搭把手,也不知现在什么居心。
总而言之,柴大老爷家在村里的积德行善的好名声,多少是有些受损了。
杜月棠可没心思去多管,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忙。
而且村里香橼因为船只的事情卖不出去了,陈猎户家的又最多,还都几乎给摘了,现在一家四口忙着切片烘烤。
杜月棠少不得要抽空过去帮忙的。
又因为西南瘟疫,虽然不可能传到这边,毕竟这个时代的交通太不方便了,但也给杜月棠一个警钟,艾草这些常见可消毒的草药还是要多准备。
因此也是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哪里顾得上这些有的没的?
等忙了这几天,终于出了太阳,只是晚上也下霜了,夜里那个冷啊。
好在杜月棠从村子里换了两个瓦盆来,又请了村里会木工的打了两个火桶一个烤笼。
火桶虽还没用上,但这两个瓦盆如同及时雨一般。
夜里每个屋子里放上一盆炭,有这热气在,被子摸着不至于是冰凉凉的。
赵三婆那里紧赶慢赶的,也是将他们三人的皮袄子和皮帽子做好了,杜月棠拿了些肉干做酬谢。
赵三婆笑着收了,“我也不和你们客气了,只不过鞋子还要晚上几天。”
“本就应该收的,这还不知耽误了您多少时间呢!”杜月棠瞧着她那缝得密密的针脚,少说是三五年也是不会坏的。
而且考虑到他们在长身体,赵三婆特意做大了些,如今只衣角叠起,等过两年拔了个子,剪开线头就行。
拿了肉干,赵三婆也先回家去了。
只是有了皮袄子,秦霄又开始起意去山里打猎,跑去叫陈猎户。
说来也是惭愧,陈猎户断了一条手臂,又没武功,全靠着祖传那三拳两脚,本来就很难有大丰收,早前还有卞金花时不时来打秋风。
以至于这么多年了,他三个姑娘都没有一件皮袄子。
如今看着秦霄身上穿着的皮袄子,实在羡慕,“也行,我看这么久了,小阿叙他们那个姐姐,大抵是挺过来了。”
正好早前就准备好打猎的物件,现在两人都有这个意思,当晚收拾着,第二天一早就进山里去了。
他不在家,外头又冷,几乎是没有什么事情,杜月棠便去陈家,帮着陈家三姐妹一起捻线。
陈招禾三姐妹打算自己织布,织布机都管包氏借来了。
只是杜月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连针线都做不好,却对这最讲究技术的捻线手到擒来。
这算得上是一道核心技术了。
她坐在火桶里,脚下放着炭盆,身上盖着一小块破旧床单盖着,整个身体都暖烘烘的。
膝上对着陈家姐妹早就劈好的麻丝,取个三五根在手里来,再从头到尾劈开正反互捻,逐渐接成一根长线。
陈木柳其实已经算是老手了,但看着杜月棠才学,就做得如此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