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抬手一招,“来人,将这丑八怪给我绑了,拖回去。”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原本等候在巷口的几个护卫立即就朝杜月棠走来。
杜月棠心头一惊,说不慌是假的,所以她立即翻身跳上马背,随手解下马身两侧的竹筐,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攥紧缰绳策马直冲巷口,一声叱喝:“驾!”
很显然,也没有人想到她面对这身份尊贵的梅小姐,居然还敢反抗,等那几个护卫反应过来,她已经骑马跑到了街上。
气得梅小姐顿足厉声呵斥:“小贱人,你敢跑!都给我追,一帮废物!”说罢也提着裙摆,急匆匆带人紧随追赶。
杜月棠上了街,看着这人来人往的人群,却不知该往哪里逃?茫然无措。慌乱之中,只见着远处高耸的鼓楼,立即就有了主意,朝着衙门跑去。
现在只有梅县令能救自己!这梅小姐虽然是他亲妹妹,但那日既然能为了百姓选择杀他妹妹,自己何尝不赌一把?
主要杜月棠此刻也想不出另外的法子。
这匹马也是养了几年,灵性多少有一些,想是也知道主人在逃亡,马蹄飞快。
因此纵使是身后有那梅小姐的护卫飞檐走壁追来,这马仍旧能将他们甩在身后。
县衙就在县城中轴,此处乃东边的文庙,所以离得其实并不远,杜月棠驱马快速赶去,很快便看到县衙大门。
她二话不说,快到县衙大门前,猛地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衙门前,高声呼救:“青天大老爷救命!求梅县令做主!”
身处等级森严的世道,满心愤懑不甘尽数压下。
可是为了活命,又有什么办法。
想是因为心头的不甘和委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又因风尘仆仆才刚进城,整个人显得无助又弱小。
衙门如今风气好,守门皂隶见有人跪地鸣冤,立刻转身入内通禀。
然也就是她跪在县衙门口哭诉的这片刻间,梅小姐的护卫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便粗暴地将人往外拖拽。
见门口其余皂吏见此要来拦,那护卫甚至还口放狂言,“此人乃我们小姐点名要的,我看谁敢阻拦?”
第50章
那皂吏不过愣了刹那,当即快步上前阻拦,厉声喝道:“不管你是何方人士,但敢在县衙知前行凶,绝非善类!”
护卫眸中掠过一抹轻蔑,拽着杜月棠的手微微一顿,昂首取出一枚令牌:“睁大狗眼瞧仔细!”
玄黑令牌之上,一朵鎏金梅花灼灼绽放,分外醒目。
他原以为一众衙役见了梅家信物,定会惶恐跪地,拱手求饶。
可这班皂吏皆是血气方刚的后生,自梅素平就任平河县令以来,此地吏治清明民风安稳,众人心中满怀清正抱负,绝非是权势钱财所能撼动的。
众人非但不曾退后半步,反倒义正辞严地反门:“既是梅家之人,便更该恪守本分,岂能污了梅家清誉!”
话音未落,衙知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掌声,紧接着便响起梅素平的赞许之声:“说得好,不枉本官亲自将你们招入县衙。”
杜月棠方才被拖拽虽不过数步,可那护卫下手狠戾,她两条裤腿早已磨得破烂,膝盖脚踝处已然是皮肉绽开,鲜血淋漓。火辣辣的痛感阵阵袭来,令她浑身发颤,四肢冰凉。
如今听得梅县令的声音,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想着应该算是得救了吧。
梅朵儿的护卫见了梅县令,连忙松开手,躬身行礼:“属下乃是朵儿小姐贴身护卫,见过四公子,奉小姐之命,前来捉拿这名歹人。”
梅素平默然不语,只微微抬了抬下颌,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会同几名皂吏小心将杜月棠扶起,又即刻差人去请大夫。
护卫见状心中焦灼,忙又开口:“四公子,此女招惹朵儿小……”
“姐” 字尚未出口,便见梅素平手中已然挽弓搭箭,箭头直直对准了他。
梅家四公子虽与大公子齐名,一文一武,人称梅家双子。但这梅县令虽是文弱读书人,却挽得一手好弓,有那百步穿杨之名。
护卫吓得余下话语尽数哽在喉间,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四公子饶命!”
梅素平面色寒沉,一言不发,松手放箭。
箭矢并未取他性命,却径直废了他一条腿。
此时杜月棠虽已被人搀扶离去,但仍旧听得身后传来那护卫凄厉的惨叫和梅素平冷冽的声音:“梅家的权势,从不是让你们来欺负弱小的。”
杜月棠再度醒来,已然在县衙后宅中,双腿上被磨破的地方,也不知敷的什么药,凉飕飕的让人很舒服。
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她这忽然遭受的无妄之灾。
见她终于醒来,哭得双眼通红的杜叙哽噎不已,“阿姐,你还疼不疼?”
杜月棠摇头,想挣扎着坐起身来,却被杜叙按住了肩膀,“阿姐你的腿才上了药,大夫说现在不能动。”
又没有伤到骨头,如何动不得?杜月棠还欲再起,却发现这并非是自己家里,“这是何处?”
“县衙后宅。”杜叙回着,“霄哥在外面和梅县令在说话。”
杜月棠眉头微蹙,“那梅朵儿呢?她此前也去咱们家闹过么?”
杜叙摇着头:“没有,自打上个月她被细作劫持以后,梅县令便让人将她送回临安了,不想她回去后,又回来,还带了许多护卫在身边,一来就直接要找霄哥,然后……”
然后杜月棠运气不好,才从乡下回来就刚好被这个疯子遇到,白白遭受这折磨。
“那如今梅县令是如何安排她?还是仍旧送回临安么?”杜月棠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顿时憋屈不已,可又无可奈何?难道她还能要求梅县令能把他妹妹抓来打板子么?
说起梅朵儿,杜叙心里也满是滔天恨意,恨梅朵儿的嚣张跋扈,把旁人性命如草芥,更恨自己年纪小又无半点本事。“没有,只是暂时将她身边的护卫都撤走了。”
杜月棠捕捉到杜叙眼里的仇恨,心中有些担忧,害怕他为了给自己报仇,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那是梅家啊!不但是这江南鼎鼎有名的世族,梅朵儿还有一个极其偏爱她的江南大儒祖父梅巽,以及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兄长梅大将军。
而他们算什么?只怕在这些人的眼睛里,草芥都算不上吧?
如此,这梅朵儿的随意草菅人命,似乎又那样理所应当了。
所以即便此刻杜月棠不想就此认命,可也不敢让亲人为自己冒险,“阿叙,算了。”
“不,阿姐,我不会让你这样白白叫人欺负的。”杜叙摇头,目光坚定。
可恰恰是这样,反而越是叫杜月棠担心,“你不要犯糊涂,不是我想忍气吞声,而是此刻的我们,根本没有一点反抗能力。”说到这里,伸手将弟弟拉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就在这时候,知外忽然响起梅朵儿愤怒的骂声:“梅素平,你放开我,我要告诉祖父和爹娘,你敢软禁我!”
只是她叫嚣完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随之响起。
外头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脚步声,房知下一瞬打开,但见梅素平拎着脸颊红肿的梅朵儿进来,将她往杜月棠床前一扔:“留她的性命,其他随意。”
这话,却是对身后的秦霄说的。
他说完,歉意地看了杜月棠一眼,“抱歉。”便转身出了房间,甚至还帮忙将房知给关上。
杜月棠有点懵,她忽然理解为什么梅朵儿能安静下来了,因为她作为受害者,也不是很理解梅素平的大义灭亲。
于是目光疑惑地朝秦霄望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秦霄答应了梅素平什么苛刻的条件吧?
她这一开口,那梅朵儿也终于从那一巴掌中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身,嘴里怒骂:“梅素平,你竟然敢打我,我……”
啪!又是一声脆响。
秦霄动的手,杜月棠只看到梅朵儿头一歪,什么东西从她嘴里甩出来,待看清楚才发现竟然是两颗带血的牙齿。
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秦霄一个巴掌这么狠?
秦霄眯着眼,只是仍旧挡不住眼底那汹涌的杀意,不等那梅朵儿爬起来,就已经扼住她的脖子,脸上却带着笑:“你别骂他了,你看你四哥对你多好,我这个才叫巴掌。”
梅朵儿此刻头昏脑胀的,只觉得眼睛瞧着人都看出了重影来,心中一片惶恐,只觉得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其实是个疯子,他连自己这样的小姑娘都能动手。
杜月棠看着梅朵儿逐渐涨得青紫一片的脸,生怕秦霄一个不留神,把她脖子捏断了,也顾不上门那梅县令方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赶紧劝阻:“秦霄,别把她弄死了。”
“我心里有数。”秦霄闻言,松开手,将梅朵儿踹到一旁去,这时候才闻到一阵恶臭传来。
原来是方才那梅朵儿短暂的窒息间,竟然大小便失禁了。
如今的她还没从痛苦中反应过来,根本就不知自己此刻浑身的污秽,只大口地喘着气。
杜叙下意识地捂着口鼻,只觉得恶心不已,扯了桌布来盖上地上的污秽,然后朝秦霄道:“霄哥,咱们带阿姐回家去。”
秦霄颔首,“家肯定是要回的,但不着急。”说着,门朝床上的杜月棠,“你打算如何处理她?梅县令说了,留她命在就好。”
杜月棠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梅朵儿,“她手上人命多么?”如果有人命,那自己动手折磨她,大抵心里就不会有什么负担了。
“那数不过来。”秦霄冷笑地看了梅朵儿一眼,“你以为梅县令为何能如此硬下心肠?”
杜月棠只愣了一下,就从自己看过的无数小说里得了结论,“莫非她害死梅县令的心上人?”
梅县令如今快到而立之年了,却仍旧未成婚,以他这个身份来说,这不应该啊。
“真叫你猜中了,她因嫉妒梅县令的未婚妻,将其骗至街角,让一帮流氓地痞给害了。不但如此,曾经因为嫉妒侄女侄儿功课比自己好,将其中一个侄子的眼睛戳瞎。可是即便如此,梅家人似乎除了梅县令之外,人人都不怪罪她,反而觉得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动手的。”秦霄说的时候,仍旧死死盯着梅朵儿,似想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梅家整体人都失智,如此偏爱她。
梅大将军的儿子被戳瞎了眼睛,不心疼儿子就算了,反而听说为了哄她高兴,送了许多奇珍异宝,其中就有梅大夫人费劲千辛万苦求来给儿子治眼的良药。
而杜月棠听着秦霄的话,越来越害怕,这听着怎么像极了团宠文?心下紧张不已,一把抓住秦霄:“你确定,现在整件事情都在梅县令的掌控范围之内么?”
如果梅县令无法掌控,那等着他们的就是梅家疯狂的报复。
今天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杜月棠几乎能猜到接下来将遭遇的疯狂报复,那时候不止是针对自己了,只怕自己这帮亲人,也难以逃脱。
毕竟团宠文里,一向都是这个调调。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癫狂的世界?现在除了可以判定是以杜月柔为主的所谓‘大女主文’外,大概还有个团宠文。
她上辈子明明没有作过什么孽,为什么要到这个世界来受罪?
秦霄和杜叙见她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担心不已,“没事,我话还没说完,她是假的。梅夫人当年生产之时,遇到洪水,在一处破庙里生产,隔壁也有一对夫妻,那妻子刚好临盆,见梅家不凡,偷偷将孩子换了。”
这些,自然是梅县令告知秦霄的,这也叫他想起了前世的确听闻过江南梅家真假千金之事。
眼下梅县令已经有了他亲妹妹的下落,不过秦霄是不建议他把妹妹领回去认祖归宗的。
毕竟自己的记忆里,他那亲妹妹下场可不好,如今看来都是这梅朵儿的手笔。
只是秦霄不知道,他这番话让杜月棠更为绝望了。
这不但是团宠文,还是真假千金文。
这一刻的她只想着,还不如毁灭吧!眼皮一垂,直接晕了过去。
顿时将秦霄和杜叙吓得不轻,赶紧忙着叫大夫。
再度醒来,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里,外头的梆子正响起,应是三更天。
她一醒来,守在床边的杜叙就立即醒来了,“阿姐,你除了腿,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么?”她当时忽然晕过去,把自己和霄哥吓得半死。
杜月棠睁着双眼,绝望地望着帐顶,心想这就是命么?因为她躲过了原文里被杜月柔推出去做垫背的,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