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得是将那胡姬卖假药一事与她们说。
不过虽说这种骗子,都是打一枪就换个窝,但是衙门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应该是能抓到,就是被骗的钱财是否能追回不好讲。
但才和柴湘玉说了不过两日,衙门里就抓到了骗子,一个队伍里,全是汉人乔装打扮就算了,更让人可气的是,那个跳舞的妖娆胡姬美人还是个男扮女装的。
衙门就抓到了他一个人,其余的同伙早就跑了,眼下只得先将他关在大牢里,继续追捕他的同伙,以好找回那些骗走的赃款。
杜月棠这才反应过来,为何那日看着卖药的胡商,那眼睛像是画了眼线一样,和且末他们就不怎么相似。
当时她还以为是西域那头小国家众多,人口驳杂,也不见得所有西域人都一个样子。
不过更叫她震惊的,还是那个跳舞的胡姬居然是个男的。
她是看不到现在男装什么样子,但人关在大牢里,杜十三就是狱卒,每日都能瞧见 ,回家来少不得是要和姚顺娘柴湘玉他们说。
只是可惜不知为何缘故,才在牢里关了十来天,就被送去了临安。
杜月棠十分疑惑,悄悄和秦霄说:“莫非是那临安的权贵女子看上了他那张脸?”又忍不住感慨,“你说他那样好看,跳舞还好,可见从前是用了苦功的。只是有这份努力,必定是做什么都能成功,怎就偏偏选了行骗?”
秦霄却是想着,临安的权贵都在赵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哪个吃饱了撑着,专门插手梅素平手里的案子?还把犯人带走了。
这不是生怕赵王爷没机会收拾他们么?
所以估摸是这人的确生得美,那赵王爷另有他用。
毕竟美人计什么的,又不单是对男人有用,对女人也是有用的。
前朝的清辉公主和太子各自手握两个州府,盘踞在北方,没准这人就是赵王爷给清辉公主准备的。
但这种事情,他肯定是不好和杜月棠说的,随意给搪塞了过去。
又过了一场连绵秋雨,中秋连月亮的影子都没看着,直至九月初,终于出了太阳。
养正书屋那边要举办重阳菊会,除了书院自己养的千盆菊花之外,还让学生们各自带着两盆去,地点设在了县学后面的福积山。
不但如此,还邀请了城里大小书院一起赏菊,连清和塾都没落下。
这是读书人的雅事,那曲水流觞是少不得的,听说还将梅县令和房县丞也一并请了过去。
他们两个算是这平河县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了,尤其是梅县令,那是梅家嫡出,比起房县丞这个夏家女婿,更为显贵。
所以一时间,这县里的读书人们一时间都热情高涨,书坊都挤满了人,甚至有人传言,极有可能是要重开县学了,毕竟那湘州和齐州,如今都已经被赵王爷收复。
不然的话,向来不肯参加任何宴会的梅县令怎么可能露面?
因此不少人都恨不得那日能做出一首好诗来,在梅县令面前露个脸,而既是重阳菊会,主题必然是离不得菊花与重阳登高的。
那些不擅长作诗词,往日里在学堂里混日子的,如今只恨不得才思如泉涌,写出一首千古绝唱。
条件好些的,更是暗地里出高价买关于菊的诗词。
尤其是秦霄那几个固定客人,如今直接将他拦在路上。
岁丰茶楼的少东家殷小玦直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祈求:“萧兄,咱们就是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三十两银子,怎么样?这可是我今年所有的零花钱了。”
而且他只要一首五言绝句,随便是重阳还是菊都能成的。
他这开了口,其他几个也赶紧张口。
秦霄脑子里全是银子,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银子过不去,拍着胸脯就答应了下来。
回家就开始苦思冥想,坐在梨树下发呆。
杜月棠看他提着笔都好一阵子了,却迟迟不落,“你这干什么?墨都风干了。”
“没干嘛。”秦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是先生说这不是养正书屋设了重阳菊会么,让我们多写几首诗词,到时候有用。”
“原是如此,我还听得说,养正书院还要他们自己的学生买菊花带去呢!别是他们里头的先生,自己家在城南外有花田,如今叫学生们去他家里购买吧?”养正书屋就在这边,杜月棠出去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秦霄应了一句,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杜月棠也不敢打扰他,准备去看看马香秀,前些天才晓得她有了身孕,都四个多月了,也是瞒得好,难怪李晚照说去找她玩都不出来,说是家里忙。
想来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吧。
只不过她这还没出门,院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竟然是朱老大和朱老二来了,身后两担堆得高高的筐。
她一惊,连忙侧身请他们进来,“不是说送些新米来就成了,其余的我年前会想办法运过来的。”
朱老大和朱老二次第进来,将担子放在了院子里,那朱老大才得空擦着额头上的汗,“不妨事的,我们正好要来城里,能带就多带些。”
秦霄也放下了纸笔凑过来,只见两人也是厉害,居然一次挑了这么多过来,又见他们两个人都是满头的汗:“你们别是直接从码头挑来的吧?”
“这有什么要紧的,在家里那样崎岖的山路都能走,何况是这平平坦坦的大道呢!”朱老二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道。
杜月棠急忙去端了菊花凉茶给他们两个喝,秦霄也把桌子收了,请他们过去坐。
两兄弟谢过,一口将碗里的菊花凉茶喝了干净,朱老大便起身问:“阿棠,这都给你们搬到灶房里去么?”
又指着自己挑的那一担子,“这里都是今年的新米,整整两百斤,你这里可有称,我去拿来过一道给你看。”
秦霄摆摆手,“不要麻烦了,能不信你们么?”那米只多不少,他能一眼瞧出来,只让直接放到灶房的炕楼上去,那里有个竹编的大米仓。
说着,自己也过去搭手。
而另外一个担子里,除了磨好的藕粉,还有些鱼干和新鲜的藕条,以及些山货干果。
很快秦霄跟着朱家兄弟,把米拿上炕楼去,各样干货秦霄都准备挂在横梁上,那些藕粉也装起来,大抵是有七八十斤。
朱老大见搬得差不多,留了弟弟在厨房里和秦霄收拾,便来与杜月棠算账,“你虽肯信我们,然这还是要算清楚的好,那稻草我拿了去,是你嫂子打算腊月在屋子里反正闲着,不如搓绳子卖的,所以我不能白要你的,还有你给的米,折算成钱,从我们的工钱里扣除。”
他说着,左右打量了这院子一眼,又问:“你侄儿侄女不住在这头么?”
杜月棠颔首,但想着他们还要去城东跑一趟实在麻烦,“没事,一起在我这里算了,我把工钱结给你们,回头我会找他要。”
朱老大知道她能做主,便点了点头,“他家地里,除了那几垅茶苗之外,余下的空地,今年收拾好,只来得及种了些荞麦,一亩大概百来斤左右,除去那种茶苗的半亩,剩下的等着回头晒干了,应该也有个六百七八十斤左右。”
柴元歌家就七亩旱地,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春耕了,又要收拾,所以只能种荞麦。
此前收拾地的工钱,柴湘玉已经给过了。
但想着马上入冬,地里也不能就这么闲着,杜月棠便道:“地里仍旧收拾干净,种上麦子,等明年五六月份将这麦子收了,你们继续把地弄出来,要多堆肥,兴许入秋就能把茶苗移栽了。”
又问朱老大工钱几何,杜月棠提前算给了他们。
方开始算自家的。
家里池塘是佃给了陈木柳家的,所以不用他们兄弟管理。
但是鱼塘荷塘都是他们在操持,鱼自己上次回去捞了许多,猫儿坎出事那会儿也捞了几百斤出来,所以杜月棠估摸着年前应该也就剩下个几百斤大鱼。
倒是自己也不一定回去,毕竟这天寒地冻的,不大想受这个罪了。
便和朱老大说道:“年前帮我把鱼塘清一清,两斤以上的鱼都卖了,你若不会做账,喊郑和尚过去给你帮忙,就说我拿五十斤鱼给他回家过年。”
朱老大一听,心里欢喜,“那感情好。”就怕杜月棠把这活计给别人了,毕竟听得赵三婆说,有好几户人家都找杜月棠问过了。
给她家管着田地,虽不如去王家集赚的多,但就在家里,守着孩子媳妇,不用远去。
更何况做得好了,将来她家的茶叶都需要采摘的时候,全部承包给自家,又能多赚些银钱到手里来,何乐而不为。
再有杜月棠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像是王家集那些老地主们,总是鸡蛋里挑骨头扣工钱。
“好的,你只管放心。不过这样说来,剩下的小鱼仍旧放在塘里,那你家那苜蓿地就留着,我还是从里面割草来喂鱼。”鱼塘里大部分都是草鱼鳊鱼,鲤鱼和鲫鱼也吃一些,这苜宿草来喂正好,就是那鲈鱼黑鱼混在里面,尤其是黑鱼总是吃其他的小鱼,于是朱老大便和她提议道:“要不趁着放水清塘,我把鲈鱼和黑鱼挑出来,扔到上面的荷塘里取吧。”
其实这件事情,杜月棠早就想干了。
当时买鱼苗的时候,这黑鱼她是一尾不要的,就是不知怎么混在里面了,还不知究竟吃了自己多少小鱼虾呢!
也是长大了才发现不对,但那塘里一直没正经清塘,不好抓。
如今朱老大主动提起,她自然是觉得好,“那就麻烦你,把这些吃肉的抓到荷塘里去也行,那里多的是野鳑鲏和麦穗鱼。”完全够这些鱼吃了。
朱老大应着,晓得他们爱吃虾,又说:“那到时候塘里的虾和泥鳅我给你留下,找人带来县里,送来兴许还是活的。”
那哪里吃得了许多?杜月棠摆摆手,“不用,我这里要吃,买现成的也便宜,你给我称了,江先生家里和有老马爷爷家里送三五斤过去。那泥鳅我估摸有黑鱼在塘里,也不会太多,他们两家各称两斤去,若是再有余下的,给郑和尚送过去,他吃酒就好那油炸的泥鳅。”
虾子什么的,应该会比较多,所以杜月棠叫他们兄弟两个也留几斤吃,多的烘干,送去给赵三婆那里,待阿良舅舅给他送东西来时,拿些回家去吃。
这鱼塘里养大的,到底是比河里的大许多,孩子们吃着也满嘴些。
还有竹林里今年挖冬笋,她自己也不打算回去挖,让他们也挖了,回头称来再算。
正说着,秦霄和朱老二也忙好了,朱老二在这里歇气。
他们兄弟虽是坐早班船来的,但因挑着这两担子重货,走得慢,又头一次来,一路打听到这里,早过了晌午饭的时间。
杜月棠和秦霄也才吃过午饭没多会儿,叫人吃剩饭也不好。所以秦霄拿了钱,去街上煮了两大碗鱼虾面来,又怕他们吃不饱,买了好几个肉馅饼儿一起配着。
兄弟两个在听杜月棠说明年茶叶打理的事情,开春就采茶,今年剪枝,明年会多发些,届时应该是能做两季茶了。
到时候夏茶过后,仍旧继续剪枝,这样后年长得更好。
而剪下来的茶树枝,各家要是觉得茶苗不够的,还能继续挑去扦插,价格还是照例今年一样。
所以没留意秦霄什么时候出去的,直至他提着食盒回来,招呼他们吃饭,这才反应过来。
朱老大是自己打断了腿回来的,现在走路是跛子,见秦霄专门去买了吃食来给他们,很是不好意思,猛地一起身,险些摔了一跤。
嘴里直拒绝:“使不得使不得,一年到头,你们这手缝里不知给我们漏了多少好处,哪里还要你们花销。”
朱老二也大呼不妥。
“快些吃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这样客气做什么?何况山长水远来,就是做客,如何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杜月棠劝着,又见秦霄煮的是面,放久了没好味道,只赶紧递到他们跟前。
一番劝,朱家兄弟才吃了。
到底是下力气的,果然一碗面是吃不饱肚子的,亏得秦霄又买了肉饼,兄弟俩将碗里的面和鱼虾都捞完了,只将这肉饼子蘸着汤吃。
吃过后,杜月棠将记下的帐都给他们,一笔一笔算清楚标注好,一式二份,结算了银钱,兄弟俩按了手印,给了他们一份拿手里,“虽说是同村邻舍,但这银钱的事情是半点不能马虎的,当要计算清楚。这些帐你们拿着,若是有哪里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只到村子里找他们识字的读给你们听就是。”
又见时间不早,兄弟两个还要赶回十柳村,便也没有多留。
朱家兄弟两个拿着那账目,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字都不认识,就晓得自己的名字长个什么样。
如今拿在手里翻来看,什么都不晓得。
那朱老大又回头看着杜月棠他们那青砖瓦房的小院子,同他弟弟朱老二说着:“老二啊,咱们俩在战场上也是同生共死的,哥哥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城里虽说不如咱们乡里宽敞,但也有他的好处,你瞧他们那院子,和老爷们住的一样。将来有机会,也是要想法子让孩子们进城来。”
一面扬起手里的账本,“还有这个,不识字哪里能做得出来?我看去大铺子里,人家那账房先生也这样写,我想着还是要叫孩子们去学几个字。等着江先生从并州回来了,求他得空多开几场课,咱们把孩子都送去,就是要交钱上课也使得。”
江先生这后来正经收了学生,村里就只有阿良一个,虽然他有时候会教村子里的孩子们认字,但是大家的热情不高,他开这免费课堂的次数就少。
眼下朱老大看着杜月棠做的账目,只满心后悔,这但凡早些时候叫家里的娃去学了,往后也能自己提笔记着,不用样样都放在心里。
到时候给记错了,出了纰漏,叫杜月棠他们误会了可就不好。
朱老二听着他的话,深以为然,“是这个道理,只看江先生在村子里受人如何尊敬就晓得了。而且除了阿良,他那几个学生都非富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