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简直要被她莫名其妙的控诉逗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和阿棠是一家人,我们是一个户头!还有请叫我公子,你是我表妹买回来的,理应尊敬我。”
“软饭!”七七不理会他这些歪理邪说,只相信自己观察到的。
反正就是没有看到秦霄给杜月棠拿过钱。
“咦?七七你居然会说话呀?”杜月棠忽然出现在秦霄的窗外,在外头踮着脚的她足够探半个身子进来,惊奇地望着说出‘软饭’二字的七七,不过更好奇,“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可笑,两个人对杜月棠都没防备,以至于杜月棠走到了窗前,他们俩还在较量。
如今忽然叫杜月棠一喊,七七吓得满脸的紧张,“我……我……我……我”
“你别我了。”秦霄听得头疼欲裂,将七七的话打断,转头替她解释着:“她是被人下的毒,能说,但是命长的才能听得她说完一整句话。”
杜月棠却是眼睛一亮,“那可有治好的办法?”要是她能说话,往后就方便多了。
秦霄摇头又点头。
“什么意思?”杜月棠不解。
而七七则拼命摇头。
“她那嗓子要治好,要的都是上万两银子都买不到的药材,你就是把咱们全卖了也不够。”秦霄解释着,又问杜月棠:“你有事情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你同窗。”杜月棠说着,笑得一脸贼兮兮的,“你猜是哪个?”
“王衡之?”秦霄和王衡之是清和塾的老朋友了,所以除了他,暂时想不到还会有谁。
“伏云西。”其实杜月棠也好奇,他和秦霄不是死对头么?除了考进县学那一次,后来因为有奖励,秦霄次次第一,可谓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叫他做那万年老二。
就这样了,他还登门来找秦霄,杜月棠也好奇是有什么事。
不过因自己刚才蹲在地里,手上也全是泥,才赶紧来叫秦霄,没想到七七居然在他屋子里,还竟然会说话。
“他找我?”
秦霄眉头一蹙,心底满是费解与不耐。
他与伏云西同在县学读书,日常交集只有针锋相对的互相挤兑,自己看他假清高,他笑自己市侩。
所以实在捉摸不透,他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想到此,也懒得理会七七,起身出去。
只见伏云西身姿挺拔,立得笔直端正。正认真打量着杜月棠地里的蔬菜幼苗。
秦霄嗤笑一声,心想世上怎会有这般时时刻刻端着架子的人,装模作样。
眉眼间漫出几分痞气桀骜,直截了当问:“你来我家作甚?”
伏云西闻声缓缓转身,目光先掠过院廊下立着的杜月棠,神色即刻柔和端正下来,拱手打招呼。
他是真心敬佩杜月棠。
明明貌丑无盐,却开朗积极,丝毫没有因为脸上的红斑而消极。不但如此,还能操持家业,小有成就,远胜许多庸碌男子。
伏云西心想当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秦霄瞥了他一眼,半点耐心也无,抬下巴朝院中桂树下的石桌偏了偏头,“有事就直说,没事便早回家去,别在我家院前杵着。”
杜月棠见状,无奈嗔怪地瞪了秦霄一眼,随即叫七七奉茶。
伏云西闻言,对着杜月棠与七七微微颔首道谢,随即才转头正视秦霄。
“方才珙桐县来人,临时改了甲班比赛规制。此番不再笔试答卷,改为人性辩赛。两县甲班各出四人组队,临场抽签定题,分辩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他一得知消息,立即去找了丁班留堂的柴元歌打听地址,便来找秦霄。
虽知秦霄不喜自己,当然自己也不赞同他的市侩,读书是为了将来有机会展胸中抱负,此刻应当夯实基础,而非是目光短浅盯着那点奖励。
但是为了平河县县学甲班的名声,他还是决定找秦霄组队,只有如此才可与珙桐县那边的少年天才一决高下。
于是主动补了一句:“若是能得魁首,奖励归你独有。”
此话一出,本来要拒绝的秦霄立即改口,“你这样说,也不是不行。”
第63章
柴元歌回来的时候,那伏云西已离去了,约了从明日下学后,就去他家。
以他和秦霄、王衡之,还有租住在杜月棠闻风巷里的陈策,四人组队。
“我表舅呢?那伏云西今日问我们家在何处,我想多半是有要紧事情找表舅,便告知了他。”不然他与表舅自来就相互看不上的,却到丁班找自己。
杜月棠抬了抬下巴,“屋子里呢!人已经来过了,说比赛改为了辩论,喊你表舅一同组队,明天下午你表舅就要去那伏云西家。”
说到这里,杜月棠眉头一皱,目光审视起他来,“从前你被留堂,说是研墨耽误了你写文章,时间不够。那如今又是什么缘故?”
背着书箱的石小虎生怕牵连自己,尽量将自己的身影弱化,赶紧往屋子里躲去。
柴元歌眼神飘忽,“小姨说来你不信,今日留堂并非都是我的错,而是先生表达有误,我也会错了意思,方才被留堂。”
杜月棠一听,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一面朝桂花树下挂着的秋千上坐去,把脑袋朝后仰,“我真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不能好好读书。”
天可怜见,没想到最让自己省心的,竟然是阿叙这个好弟弟。
柴元歌被先生留堂,他这样一说杜月棠已经猜到了缘故,肯定又是将释义往那蝇营狗苟上写,所以即便如何花团锦簇又如何?先生现在没有打死他,其实已经很仁慈了。
就他这样的以后真侥幸做了官,哪里肯把半分心放在民生之上,只怕一心盯着屁股上的官位,怎么越坐越高。
不过自己又能说什么?柴元歌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官,当的也不是心怀天下的那种官,他想当有钱有权的官。
如此想也不是什么大错?人间能有几个圣人,做官是为了奉献?有私心是正常的。
但还是叹着气劝:“你会为人处世,我其实是很欣慰的,可如今你是读书,那一套不要总拿出来,还是乖顺些。你们钟先生就喜欢那种舍身大义高风亮节的,这多简单啊,你就跟着先生的思路走,哪怕是装模作样你也要给我装出来,不然年底不给你评优,明年你在这县学就待不了。”
县学外面当然有大把的学堂供他读书,他也有足够的银子花销。
可哪里的人脉又如何比得了县学里呢?
柴元歌自来也最看中这人脉关系,现在听杜月棠说来,也是老实地点着头,“小姨我知错了,往后尽量。”
“行了,你忙去,若是饿了喊小虎给你舀一碗藕粉圆子吃着。”杜月棠摆摆手,说了他,还有屋子里的秦霄。
石小虎早就给柴元歌放好了书箱,笔墨砚台也给拿出来摆好了。
听得杜月棠说有吃的,赶紧就去洗手,朝着灶房的月亮门跑去。
一会儿就端着个托盘出来,上头有两碗。
少的那碗他的,多的那碗柴元歌的。
他也是在长身体,杜月棠自没有亏待他的道理,何况柴元歌每月硬要给伙食费。
所以见了只叫住他:“你想吃就吃,又不是拿去泼洒了,往后给自己多添些。”
石小虎有些不好意思,他给柴元歌做书童也不是一天两天,最是清楚别家的书童过什么日子。
一天有的三顿热饭吃就不错了,想吃些差点什么的,都要等自家的主子吃不下了,或是高兴的时候赏他们一丁半点。
哪里像是自己,主子吃啥他吃啥,而且顿顿三大碗,有菜有肉有汤。
虽然爹告诫了,便是一个村子的,但终究要晓得主仆之分,可是饭菜太好吃了,他实在控制不住。
眼下听得杜月棠的话,又一脸的感动,眼眶都要湿润了。“谢谢小姐。”
如今,他也学着七七叫杜月棠小姐了。
杜月棠也懒得纠正,毕竟说了又无用,而且往后家里可能还添人,若是他们见石小虎喊自己的名字,也有学有样,在家里是无妨,出了门去的确是有失体统,容易惹人笑话。
这叫她不禁想起那些古早的小白文里,女主穿越了拉着丫鬟的手说人人平等,不用叫自己小姐,往后姐妹相称。
出发点是没有错的,可问题这里是一个封建时代。
你和丫鬟在外也手拉手同吃同住,没有人夸赞你人美心善,只笑你管家不严,徒添笑话。
一面回着石小虎:“谢我作甚,谢你家少爷,他交的伙食费。”
石小虎傻傻一笑,“都谢,都要谢。”
等他端着藕粉圆子进去了,七七也捧了茶过来。
想是因为杜月棠已经听到她和秦霄说话,如今也不遮掩,将茶递了上去,“喝。”
“谢谢。”杜月棠接来手,温度刚好,垂头抿了一口,方问她,“你说话喉咙有异物感?还是疼?”
七七仍旧是朝外吐一个字:“疼。”那个地方的毒药,都霸道得很。
杜月棠本来还想着,若是异物感的话,说不定以后找个胆子大的好大夫给她看看,但是听着是疼,就赶紧道:“那你别说了,咱们如今也算是熟了,大部分时候我都能猜着你想说什么。”
这话让七七浑身一暖,她居然怕自己疼……
一时万般的感动,从来没有人问她疼不疼,只问她行不行?能不能办到?
“你怎么了?”杜月棠见她忽然垂下头来,眼眶里也是晃起了水泽,吓得连忙问。
七七摇头,“你……你……你真……真好。”
“别说了。”杜月棠起身把茶碗放到桌上,连忙捂住她的嘴,“咱俩去逛会儿吧。秦霄他们往后若是有同窗再来家里,不好用碗泡茶给人家喝了,还是得淘一套像样的茶具回来。”
当下带上七七,和厢房里的三人打了个招呼,就去了。
这个时候因县学下学了,所以附近的街市比往常都要热闹许多,好些个小摊贩这个时候也从别处聚过来,一时间原本还算是宽敞的大街上,两旁就都摆满了摊位。
五花八门的,什么都卖,杜月棠也是在这些小摊位上淘到了一两件称心如意的好物。
如今仍旧将目光放在他们的摊位上,质量与店里相差不了多少,但价格却十分便宜。
很快杜月棠就锁定了一个卖瓷器的,赶着一头驴车,车屁股面向着街面,各式各样的瓷器就放在柔软的稻草里。
几个附近的妇人在那里挑拣好看的白瓷碗。
杜月棠凑过去,一眼就瞧中了一套白釉茶具,上头还绘着没骨花卉,一朵朵荷花叫杜月棠看着,不免是想起了杜叙来。
已经大半年没见着了,也不知他长高了多少?
这几个月里,秦霄就像是吃了药一般,和那雨后春笋一样节节高。
“小姑娘你是有眼光的,我这一套茶具你别看平平无奇,但这花你必定不知道,其实是出自名家之手。”小贩见她拿着那茶盅看,一脸的若有所思,立即就凑过来介绍。
比起那些定了死价的白瓷碗,这套茶具的价格是有起伏的。
又见杜月棠年纪小,便想着说些话哄她高价买。
“什么名家?”杜月棠挑了挑眉。
“近来齐州有个名声鹊起的小才子,最是擅长这些个没骨花,实不相瞒,我有幸遇到过他,这上头的花就是他随手给我画的。”小贩睁着眼睛就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