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见此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她每月都要休息几天不干活?”
杜月棠白了他一眼,“你想的话也可以。”阉了一起做姐妹。
“真的?”苏折风信以为真,眼睛都亮起来了,已经开始在盘算着,“那要把这些休息时间分开,每月逢五我就休息。”
话音刚落,就被从县学回来的秦霄敲了一下头,“美得你,还想和她们做姐妹,赶紧动起来。”
苏折风本来想反手还回去,可一听到秦霄的声音顿时泄了气,又见秦霄一下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心情就更不舒畅,“也是奇了怪了,咱们天天吃的都一样,凭啥你能比我高?”不是同岁的么?
现在自己矮了他一截,真的是像极了小弟。
秦霄懒得理会他,径直背着书箱进了院子,一面和杜月棠说道:“现在城里一切秩序都恢复了,今日乾方书斋的掌柜找我们,想要些《三国志》的配图,过两日阿衡他们大概也会过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来就来,只不过你们都在这院子里画画,那桌子实在小,要不找石板姜寻个长桌?”杜月棠问着他。
秦霄想要,但不想出钱,沉思片刻,“回头我和他们商量。”
“商量什么?”杜月棠没有反应过来。
“商量买桌子的钱啊!总不能是让咱们出,白给他们用。”秦霄说得理直气壮,“你想,我一个人这院子里的桌子足够我用了,他们三个来了,反而还要我们花钱提供桌子,给个场地就算是我宅心仁厚了。”
杜月棠见他一脸的认真,开始反思,什么时候秦霄对于钱的执念已经变成了这样?连个桌子都要和朋友A,一点亏不吃。
于是试图劝他:“不好吧,这桌子放在咱家院子,他们又不是天天来用。而且买回来了,以后我们在院子里做点吃食,有那么一大张桌子,也方便啊。”
不过看着他那神色,根本就没有把自己话给听进去的样子,只得一锤定音道:“这个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左右也花不了多少钱。你若是觉得真吃亏,回头他们来了,喊他们给咱摘些豆子辣椒不就成了。”
地里今年又要大丰收了!虽然因为天冷,熟得比去年要晚些。但好饭不怕晚,过两日就能上市了,杜月棠前阵子城里生意萧条的时候,买了个门脸,就在南坊菜场附近,虽然已经租出去了,但到时候自己这些多余的蔬菜可以拿去那里批发给店家卖。
秦霄现在虽然不排斥做农活,但是去年地里那豇豆还是吓着他了,感觉日日都有的摘,仿佛就像是摘不完一般,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
于是点头应下,“那好吧。”
过了两日,伏云西他们果然来这里绘图了,杜月棠昨日已经从石板姜家淘来了一张好桌子,还是大理石的。
本来她是想要一张木桌的,但是石板姜听得她是要放在院子里,便极力推荐那大理石长桌。
价钱又肯低一些,杜月棠自然也就选择了这石桌。
往后放在院子里风吹雨打,也不怕损坏了。
他们几个在这里绘图,苏折风给他们换水洗笔,便去灶房那边的水井里打水,正巧见七七蹲在不远处洗衣裳,见他来竟躲躲藏藏的,越发叫他奇怪,送了水过去给秦霄他们。
又偷偷跑回来瞧,心想到底要看看,她洗什么非得躲躲藏藏的?
然后便看到一盆的血水,惊恐不已,当下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
又怕自己的脸色不对,叫秦霄他们发现端倪,便到后院里去冷静一二。
去年一颗玉米种子,换得了今年一小块玉米地,杜月棠日日都要来看,忽然见他神色慌忙地跑来后院,不由得蹙起眉头来,“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莫不是把他们的画碟打翻了?”
苏折风摇着头,叫杜月棠这样一盯,就越是紧张,又有些担心七七,当下朝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来,这才凑到杜月棠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不得了,七七不知在外头做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我看她在洗血衣。”
杜月棠听得他这话,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有些尴尬道:“你或许是看花眼了。”
“绝不可能!”苏折风信誓旦旦,“我真看清楚了,小姐你不能不管她啊,眼睁睁看着她犯错,要是叫县衙那边知道了,肯定拿夹子锁了她进大牢去。”
杜月棠不知要怎么解释,这苏折风实在是缺心眼,不知他爹娘从前是怎么养孩子的?难道要自己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来告诉他,七七在洗什么?
“小姐你说句话啊。”苏折风还在催她,可见是真的担心七七变成杀人狂魔,在外头犯事。
杜月棠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扶了扶额,没好气道:“这几日我不叫七七做重活,是因她月事来了,你知道什么是月事么?是不是还要我逐字给你解释一回?她洗的是这两日弄脏的衣裳。”
苏折风顿时傻了眼,“啊?”满脸难以置信,耳根子也迅速红起来,慌里慌张的,“完了,她不会以为我是偷窥狂吧?我只是关心她……怕她走上歧途。”
“你自求多福吧。”杜月棠懒得管他,只去旁边的小屋里拿了个抄网来,准备捞一条鱼晚上烤来吃。
又见他还在自己这里,“别愣着了,去把鸡和猪喂了。”
去年养的那一头,过年那会儿给杀了,猪头做了卤肉,新鲜肉送了江家和马大兰家各一些,余下的一部分做坛子肉,另外一部分做成了熏肉。
还装了些香肠。
所以一开春,杜月棠就到处寻觅小猪崽,最后买了一对回来,前些天才找骟猪匠来给扇了。
自己养猪还是好,若是没得这一头猪,这几个月里除了鱼肉,其他肉食街上贵得要命,他们哪里能每日都吃得上?
县里恢复过秩序,一下热闹起来,杜月棠地里的瓜豆也接二连三熟了,不过县里的亲戚朋友,她各家都送了些种子,现在家家都有,只怕都吃不完。
所以她这里的便拿去卖,还遇到了阿良舅舅褚广山来城里卖西红柿。
她手里西红柿的种子最多,这又是新品种,因此给十柳村那边送了好些过去,现在赵三婆和阿良的地,都是他舅舅褚广山他们在种。
褚广山看到杜月棠万分的欣喜,“亏得你给的这些种子,如今村子里的人又得了一个好进项。”只是可惜,这西红柿买回去,自己能挑种子出来,明年怕是就满县城都是,没有这样好卖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得街上有锣声响起,并非是谁家娶亲,而是衙门的铜锣。
是在通知开战事宜,赵王要出兵并州。
百姓们一听,有愿意出兵的,觉得赵王应该早就下定决心把并州打下来,如此今年的祸事没准就不会发生在临安了。
何况那些人将身上带着病疫的难民赶到临安来,其心可诛,分明也是恨不得赵王也被传染。
但又有那生怕到时候征兵的,自家免不得要出人,所以不欢喜上头的这个决策。
不过大家高兴与否,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且还不许像是往年那般交免役钱,这叫褚广山那刚因为挣了钱的好心情一下跌至谷底去,顿时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大郎二郎都到了年纪。”
也顾不得和杜月棠寒暄了,赶紧去了江先生家看看外甥,分了些卖西红柿的账,急急忙忙坐船回去了。
下午秦霄回来,和杜月棠说道:“陈策那房子,怕是要退了,他家虽有两个兄弟,但是他哥哥前些日子摔了腿,如今只能是他去,躲不掉的。”陈策今年十六岁,早就到了征兵的年纪,是如何也躲不过的。
“这都叫什么事情,今年我这房子就没赚什么钱。”那几个月里给他们降了租子,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陈策又要退租回家,学也上不下去了。
而且除了他,其他年纪也都过了十五,一时也担心不已,生怕全退房走了,连忙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好,家里兄弟多,还没轮到他们。”秦霄早料到杜月棠肯定会问,特意去挨个打听了。
至于他们还好,今年不需要交免役钱,但也不似以往下帖子,每家都要出人丁,他们年纪不够,此事便与他们都毫无关系。
即便是杜十三那头,他是个当家人,孩子才一岁多,自己又在衙门里当差,也算不到他头上去。
只是村里兄弟多的人家就不好讲了,比如那石小虎,他两个哥哥年纪刚好,这才说着要说媳妇,如今却要上战场去。
他娘哭得死去活来,却也无济于事,除非能有当时朱老大兄弟两个的狠心,朝自己下死手,缺胳膊少腿了,就能躲过这一劫。
征兵的事情很迅速,没像是以往那般温吞,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平河县治下各乡里的人员便集齐,乘船朝着并州方向去。
县学也因此少了许多学生,尤其是秦霄他们这甲班,大部分年纪都远超十五,现在不过剩下二十来个学生。
也就意味着县学这里的房子,一下少了许多租客。
他们家后门对面的人家见此,便起了卖房子的心思,杜月棠一得了消息,立即撇下手里的事情赶过去。
她早就盯着这院子了,虽然只有她闻风巷有梨树的那一间大小,但是有两间河房,后院外面就是浣纱河。
即便只是条小河,不是主河道,但是小船可来往,对她来说不知多方便呢!
早前三月初回十柳村的时候,满竹林被大雪压坏的竹子只能拿来做柴火烧了,可山里一样有被大雪压断的树枝。
那会儿秦霄他们还没复学,全都一起回去,把这些砸断的树枝,就地堆窑烧成了炭火。
可是拿回县里来,山高水远,一折又一折。
好在衙门里先有以工代赈,后来这几千难民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也是同样的打发他们去挖河道。
每日管饭不说,参加满了两个月,还给他们户籍,可在平河县落户。
十柳村到底有李县尉这个姑爷,有好事怎么能不想着自己家,当然也是把十柳村规划在了这其中。将吴村和十柳村中间的小河道挖宽,现在从十柳村坐船就能到织女河。
所以十柳村不用翻山越岭就能到王家集,但是这样一来,猫儿坎那里就清冷了。
不过这个不是杜月棠考虑的问题,她所想的是若能买下这小宅子,到那时候可以在村里新修的渡口边直接把炭火装船,一路送到门槛前,不用在城外用马车转运了。
而且以后田里的新米出来,也不用朱家兄弟费力给他们送几回。
第71章
房主人是个寡妇,冠的夫家姓,这一片都称她作邱寡妇。
高高瘦瘦的一个人,常年深居简出,杜月棠只见过她一回。
如今再见到,只觉得好似比从前更清瘦了几分,两颊几乎没有什么肉,细细长长的眼梢却仍旧上挑着,嘴巴小小的,涂着淡淡的口脂的,很漂亮。
她儿子也在上学,但没考进县学里,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无精打采地坐在那枇杷树下的花坛边上。
见到杜月棠带着苏折风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进了河房里去。
杜月棠朝她欠身打招呼,直入主题,“邱婶子好,听得说你是要卖了这房子。”
邱寡妇性格也冷冷的,只应了她一声:“嗯。”
“那价钱如何?”杜月棠又问,身后的苏折风则东张西望的,对于河房更是好奇,只想着能否就在窗户那里摆上一根钓竿,朝河里钓鱼?
邱寡妇闻言,细长的眸子将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那棵两人环抱的枇杷树上。
今年开春晚,瓜果也跟着熟得晚,这会儿枇杷树上还挂满了金黄色的枇杷。
她那平静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不舍,“一百九十五两。”
这个价钱,若是去年,或是县学的学生没被征兵征走之前,是值这个价的,甚至还算便宜。
但现在学生们一走,这边又冷清了许多,那些来陪读的也都各自回家去了,所以房价也一下降了许多。
苏折风是打听清楚了的,顿时就觉得她不实在,想提醒杜月棠别应了,白花冤枉钱。
何况这院子又有些破旧,一眼望去就没有什么是新的。
而邱寡妇见杜月棠不言语,眉头挑了挑,“你嫌贵?”
这不明摆着的嘛?杜月棠笑了笑,“婶子你这院子不值这个价了,没有水井。”又指了指她那布满青苔的屋檐,“这些都腐朽了,我若买来手里,到处修补一回,不得二三十两银子砸下去?”
邱寡妇垂下眼帘,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家具我全留给你,走的时候我就带走被包衣裳。”
“那些不值钱,你桌子板凳,漆都磨没了,不知用了多少年,我家里有读书人,回头这里我指不定要作个书房茶室,你这些我都用不上,只能作柴火来看。”杜月棠真没故意压价,虽还没进屋子看,但那敞开的厅里,能瞧见桌椅,是真的陈旧无用。
“你小姑娘年纪小小,也忒黑心了些,便是年岁有些久了,但也是能用。”邱寡妇不悦地辩解。
“可对我无用啊,你可以搬走,我不要,就给我这空房子。”杜月棠回着,又劝她:“你既有心卖,就好好说个价钱,现在这个世道,房子不值钱。”
河房的门忽然打开,她那儿子从中出来,不耐烦地看了邱寡妇一眼,便朝杜月棠说道:“我做主了,你今天能拿现银给我,咱们立马过户就算你一百五十两。”
杜月棠一听他这语气,心下就有了数,虽不知他们是什么缘故着急要钱,但对自己来说是好事情,于是立即道:“最多一百三十两。”自己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这房子是真的破,所以价格能压还是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