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玉牒?”乾帝一愣,没想到皇后会如此提议,这么大的荣宠,对那丫头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以她的功绩来看,的确是足够了的,只是如此一来,便是真将她推至世人眼前了。”
“那样漂亮的小姑娘,又有这一等一的本事,不做女儿,陛下想要做什么?您要知道,咱们可是有十几个儿子。”公孙氏笑着提醒,只她自己就生了三儿两女。
乾帝这才明白过她的意思,“三妹,若是没有你这个贤内助,朕还真没有往那方面想。”那丫头出息又美貌,难保自己那些儿子们不会打她的主意,倒不如真做女儿好。
此刻的杜月棠和七七在自家后院,挽起裤腿,将原来种植玉米的地改成了水田。
这一亩多的地从去年开始,就总因为鱼塘水漫出来水而犯涝,淹死了不少根须,于是决定索性改成水田算了。
水源就取自旁边的鱼塘里。
现在田埂已经夯实,拿了打空心的竹竿来做水管子,正往里面引水来。
一亩的田,本来地里这一年多来都是湿润的,如今鱼塘的水流进来,自没有渗下去,很快就有了薄薄的一层水。
只是七七看到跟着竹竿里的水流过来的小鱼苗,有些担心,去拿了抄网来,想要给捞回鱼塘去。
杜月棠连忙拦住,“不必,七七你不知,在我们老家的时候,听得夜郎国的苗人们,他们住在山上,修筑了许多梯田,田里除了种稻子,还养鱼,到秋天的时候,稻花落下,那些鱼吃了稻花,自有一股寻常鱼塘里没有的美味鲜甜。”
这些鱼既然游过来了,那往后就在这田里安家,等过一阵子自己在这里种上了水稻,看看能不能鱼稻同养。
而且这里的天气,可以种植两次稻子,这就意味着鱼一年能吃两次稻花,若是真养成了,那这鱼该多肥美?
只是有些遗憾,就目前为止,自己除了十柳村的稻种之外,便只有平河县城外常见的两季稻。
若稻子品种再多些,不敢奢求有袁爷爷的本事,但能培育出比现在要好些的稻种,也是好的。
这样一来,自家田里的稻子也能增产,到时候再多买两个人回来,也不用去外头另外花钱买粮食。
七七听得她的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家温书的秦霄不知何时来的,拿着本书一边看一边说:“何止是养鱼,还有山螃蟹。而且我听闻他们住的是两层的吊脚楼,楼下养牲口堆杂物,人住楼上。这很好,那边山多雨多,有文记载,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梯田一层又一层,田埂挡水又挡土,的确是最大化利用能获得的资源了。”
他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果然,人无论再怎么样的艰难环境下,都会寻出一条生路来。”
似乎也不是和杜月棠她们交流,说着就朝河房那边去了。
杜月棠见着他进了月亮门的背影,侧头看了看七七,“他读书疯魔了?”还以为是和自己跟七七说,谁知竟然是自言自语。
七七摇头,起身去将发酵好的熟肥挑过来,均匀撒在田里,那些小鱼苗立即就迎上去,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的饵料。
这时候杜月棠又见苏折风抱着一垒书从眼前跑过,将他喊住:“秦霄怎么了?我怎看着疯疯癫癫的了?”
苏折风咧嘴一笑:“是有点,他说要拿第一,不成功就成仁。你们昨儿才回来,不知这些天里,他日日跑去街上,专门到处打听五谷杂粮的价钱,又去菜市场里把各种菜价格都摸透了,还只看不买,我跟在他后面,到处给人家赔不是。”
杜月棠听得他这样一说,当即就反应过来,“是该去看看,如今大乾初定,陛下又以民为本,这民生自是要摸清楚了,只看书本哪里吃得透?”指不定这一次的院试卷子里,就有关此的问题呢。
“所以照着小姐你这样说来,公子倒不是胡来了。”苏折风是想不通的,考试又不问你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他心里有数就成,你快些送书过去吧。”一面又见田也整理得差不多了,粪肥进去,在泡发两天,自己温水泡着的稻谷种也能下田了。
明天就是二月二,要进考场。
虽说一应物品十三嫂那边都准备了双份的,但杜月棠决定还是在去检查一遍,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院试此番考两日,也就说只需得在里头过一夜便可以了。
所以要准备的东西其实不是很多,而且秦霄和柴元歌的身体素质,就一条薄被子夜里也不怕寒凉,这样一来除了笔墨纸砚,吃食适量即可。
皆是一个竹篮加一条毯子就好。
于是打算去花甲子牌坊那边看一看。
洗了澡换上衣裳,在库房里挑选了些好食材放篮子里,戴了帏帽便一个人过去。
比起她家那边,这头却是有些兵荒马乱的样子,杜月棠一进门,就觉得他们个个都急匆匆的,连狗儿也都在跑出跑进,“爹,湘湘姐说,不用带换洗衣裳,就在里面过一宿,快拿出来。”
杜十三的声音则从房间里传出来,“带这么多笔墨做什么?”
柴湘玉则捧着个装点心的小盒子,从灶房出来,见了她一脸惊喜,“小姨您怎么来了?刚做好的点心,正要装食盒里。”
杜月棠看过去,“什么点心?”
“是表舅喜欢的绿豆沙,糖也放得少。”柴湘玉献宝地奉上,“舅母知道表舅不喜欢甜的,特意少放糖。”
“这个不用带。”杜月棠扶了扶额,又不是去吟诗对赋的,带劳什子的点心?说着打开捡了一块往嘴里,淡淡的甜不错,这样绿豆的香反而更浓郁了。
自将自己拿来的半截人参给她,“去杀只鸡一起炖了,上面的油全去掉,明天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小盅,也不要多。另外我这里些鹿肉干,今晚蒸一蒸,明天两人分,余下吃的什么都不要带进去。”
“啊?”柴湘玉听着她这意思,表舅和哥哥明天进考场,到后天下午出来,就只喝这一点鸡汤和吃这几口肉干?于是连忙摇头,“那哪里能成?我听得人说,好些人考完都是被抬出来的,不是夜里冻着了就是饿着的。”
柴元歌早在屋子里被他们吵得不行,但自己开着窗喊了几声,根本没人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这会儿见杜月棠来了,如同得了救星一般,赶紧迎出来,“小姨你总算来了,快劝一劝他们吧,我只是去考试,就在里面睡一宿,他们这弄得我好似搬家一样。”
而这时候杜十三也从房间里出来,提着个大包袱,高高兴兴地就给杜月棠看:“我就琢磨着,你昨儿晚上才从十柳村回来,肯定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这是给表弟准备过夜的被包。”
杜月棠看他绑好的那被包,的确是用心了的,除了底下垫的褥子,还有枕头被子,很是齐全。
可是去考试,那考间里一米二长的坐板,桌板也是一米二,都是六十公分左右宽,晚上拆下来和坐板合在一起,也做不得一张床。
到时候人都是卷在上头过夜的,他拿去的这褥子根本就铺不上。
摆了摆手,示意他收回去,“这个用不上,秦霄那边有皮子,元歌这里,也给他找条皮子去就行,多余的不要带了。”
杜十三有些犹豫,“这能行么?虽入了春,可夜里仍旧寒凉得很。”
杜月棠一脸无奈地解释:“冷不着。何况你带这许多,明日进去的时候,白给人家门口的差人添活计,哪个能欢喜?”那么多考生的行囊需要检查,简单些叫人家看一遍,早早进去便是,堵在门口算什么?恐还惹后面的考生们不悦,白招仇恨。
说罢,又见柴湘玉还眼巴巴看着自己,估摸还想说带吃食的事情,只得耐心和她解释,“你叫他们吃饱了,回头若是去茅房,如何是好?到时候那卷子上盖个大黑章子,能好看么?”
屎戳子一盖,到时候阅卷的人都晓得这张卷子的人中途去过茅房,心里怕膈应呢!直接放到一旁去,只怕看都未必再肯看了。
所以吃喝什么的,能保证有精神就好。
不然害怕屎戳子,到时候难不成真在鞋袜里解决?
柴湘玉一听她这样说,忙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又想着杜月棠只有半截人参,怕不够,“那我赶紧去拿钱,再去买些补品。”
杜月棠心想平日里见她深居简出的,怎么如今也这样风风火火行事了,赶紧一把拉住,“他们才十几岁的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大补?那小半截人参,两个人吃够了。再添我恐明日那鸡汤喝下去,鼻血一个劲儿流,弄脏了试卷,一样要完。”
“这样啊。”柴湘玉这才彻底放弃,“那我去和舅母说,别做旁的了。”便捧着人参回灶房。
杜十三把被包塞给柴元歌,“我去帮忙杀鸡。”
站在院子里的狗儿见都一下去忙了,就自己在这里站着是不是不太好,于是也奶声奶气道:“小姨我去添柴。”
一时间,就只剩下抱着被包的柴元歌在杜月棠身后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抱着被包去屋子里,“小姨我决定了,这院试若是过了,下一场乡试去临安京,我决计不会让他们在跟着我。”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杜月棠心想还不是大家心疼他们。一面叮嘱着:“你明天在家等着,我和七七会赶车过来接你,行李要千万仔细检查,多余的东西不要带,也不要叫人随便靠近。”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柴元歌应着声,“小姨放心。”
杜月棠这才发现,没见着石小虎,“小虎呢?”
不问还好,一问柴元歌又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听了谁说升官发财,跑去棺材铺子给我买手棺了。”
所谓手棺,就是可以放在手心的棺材,寓意说得很好,可保佑升官发财。
“疯魔了,你平日里多看两页书,比他去给你买手棺要有用。”杜月棠听得这头没有一个正常的,当下便决定道:“罢了,你收拾一下,等鸡汤跟肉干好了,咱带着,今晚你去那头过夜,明天和你表舅一起去考场。”
不然杜月棠怕这一个晚上,柴元歌都未必能睡好。
事实上杜月棠的担忧是正常的,因为没过一会儿,把鸡汤炖上的姚顺娘就神神秘秘地到书房前来,见杜月棠在这里,更是高兴,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瓶子,“阿棠,元歌,这是我专门去文庙门口求的,那老神仙说是文曲星君坐下的童子转世,画的符特别灵验,一两银子一张,我还是走关系买来。”
她一脸的兴奋自豪,丝毫没有察觉到杜月棠和柴元歌忧心忡忡的目光,继续介绍:“老神仙说,用明火烧成粉末,米汤对来喝,保管你们到时候榜上有名。不过有一样,喝了之后,今晚就不能在见人了,不然就不灵验。”
说罢,一个瓶子塞给柴元歌,一个给杜月棠,叫她带去给秦霄,还再三叮嘱:“千万要记得,睡前喝,喝了不许见人。让折风不要到他跟前晃悠。”
杜月棠到底还是收了,毕竟这不知是姚顺娘洗了多少衣裳才攒下的银子,她自己舍不得花销,却肯给秦霄和柴元歌这样阔气,这份情义实在难以拒绝。
但喝肯定是不能喝的,可别把肚子给喝坏了。
第86章 喜从天降险疯魔
杜月棠在花甲子牌坊这边吃过了晚饭,才带着柴元歌过去萱草巷子。
车上就将柴元歌那小瓶子要了过来。
柴元歌嬉皮笑脸的,“小姨你收了,我还以为你要让我们真喝呢。”
“喝你个头,一会儿早些睡,养个好精神,反正进去也就是两天一夜,眨眼就过了的。”说着跳下车。
这里苏折风早早就等着了,立即上前牵马。
杜月棠提着食盒往前走,“明早你们从小巷子过去,街上我怕到处是车马反而不好走。”
柴元歌嘴里应着,熟门熟路去自己在这头住时,常待的那屋子,洗漱后便吹灯休息。
知道明天院试他们要下场,杜叙特意回来,没曾想这两个主儿都忙得很,自己连一句勉励话都没给他们说上。
第二天起来,两人已经收拾好,各自提着竹篮,篮子里除了两人那参汤之外,就是些蒸软了的肉干,余下的便是要考试要用的笔墨纸砚,和一卷做被子的带毛皮子。
“饿了就嚼些肉干,那参汤偶尔抿一口,千万要在嘴里含暖和了些再吞下去。”虽然油杜月棠交代姚顺娘刮干净了,但到底是油浑汤,生怕到时候他们喝凉的闹肚子。
这也没有办法,考场里面是不许有明火的,不然就能给他们拿个小手炉带进去,到时候还能温汤。
秦霄觉得这其实都无所谓,饿个一天而已,多大点事情,但听着杜月棠这样重复交代,心里又觉得受用,“晓得了,我和大外甥就走了,你们不用送,明儿也不用来接,就这么点距离而已。”
柴元歌也道:“是了是了,明儿考完我也直接回家睡觉,不要管我。”
“去吧。”杜月棠朝他两个挥了挥手,并没有多紧张,毕竟他们年少,就算是这次没有考上心仪的成绩也无妨,下次再战便是了。
所以两人一走,她也是该干嘛就干嘛去。
倒是七七和苏折风比较紧张,不放心两人又跑去了县学那里,杜叙则回了他师父那边去。
直至杜月棠听到那开考的钟声敲响,过了好一阵子,苏折风他们两个才回来。
七七不会说话,苏折风一肚子的分享欲无处可说,见了杜月棠立即唾沫横飞地道:“小姐你不去实在可惜了,怎么会有人如此蠢笨?居然夹带小抄,如今他自己被抓了不说,他的担保人和跟他互结的几个人也被连累,眼下全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杜月棠一直都觉得,这小抄实在是没有必要带,毕竟所考的范围太广,随便带点进去能抵什么用?难道还能押中题目不是?
却没想到,居然真有人作弊,就是有些替他那担保人和互结的考生惋惜,“所以交朋友得擦亮眼睛,看看这识人不清的下场,一辈子可算是毁了。”
这本来就是个小插曲,杜月棠是没当一回事的,谁知当天下午,街上就传来了杀人案子。
被害人不是旁人,正是藏小抄被抓到之人,凶手则是和他互结,被牵连取消考试资格的其中一个考生。
本来闷闷不乐,却不想在街上遇到了被害人,少不得是要责备几句,谁知被害人反而辱骂起凶手,说他腹中也空空无才,反正也是考不上。
凶手本来正在伤心之际,这口角一争,被害者又言语侮辱他,一时上头,抽起旁边猪肉摊上的刀,就直接朝被害人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