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自然是没有给,下一瞬脚下轻点,人一下与队伍拉开了数丈。
杜月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如果自己赌输了……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但又想,既然都做了决定,这个时候再后悔有什么用?一面紧握着手里的剑,扭头和安叔道:“咱们随时准备跑。”
安叔点头,甚至让体弱的那几个人,先相互搀扶着往前面走。
老药师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不过还是一副很自信的模样,眼看着安叔焦急不安,才宽慰道:“放心好了,我徒弟还在那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安叔正欲说着什么,忽然见七七折身回来了,不过手里已经没了药瓶子,当下立即迎上去问,“如何?”问罢,就更着急了,毕竟七七不能讲话。
于是只能扭头朝杜月棠望过去,指望她帮忙翻译一二。
杜月棠看了一眼七七的比划,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没事。”只是看着老药师,越发觉得神神秘秘了。
没想到他治病不怎么样,这毒倒是厉害。
而安叔听得杜月棠说没事,还没来得及欢喜,元耀祖就先激动地叫起来,甚至还朝着山丘那头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秦霄带过去的那些人,身上都背着行囊,看起来有些狼狈,如今一个个都一脸惊魂未定。
眼看着人到跟前来,元耀祖还欲问,老药师就催促着,“走走走,赶紧走,有什么话,晚点说。”
杜月棠本也想问秦霄,到底对方是何人?是来杀她的,还是来找镖局麻烦的?但听到老药师这样说,便没在多话。
当下与众人分担拿了些行囊,顶着这热浪快速朝着火山另外一边去。
走了大约个把时辰才算是走出了火山内围,热浪一下减少了许多,虽然风仍旧是热腾腾的,但总算叫大家松了口气。
安叔几次回头看后面,见着没有人追来,又见元耀祖他们这些大病未愈的实在坚持不住,又没得牲口,全靠着两条腿,只朝老药师小心翼翼问:“老兄弟,咱们能停下休息一会儿么?我家二公子他们怕是坚持不住了。”
老药师很满意安叔现在的态度,“那行吧,就休息一会儿,该喝水就喝,别舍不得。”
还真有点舍不得,尤其是从这火山翻过来,这一往如既都是土黄色,一抹绿都没有,让杜月棠心里有些慌。
连忙将且末送的地图铺开,着急地喊着秦霄,“我们好像走错了,地图上有这座火山,但没有这片沙漠。”
秦霄看着地图,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且末常年走这条道,他不会将地图弄错。”
“那……”杜月棠下意识看朝那有些微黄的天空,不知原本就是这个色,还是因为满地的风沙,让天空都变得不清澈了。
但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在她心里升起,“你的意思,是这里近期发生过沙尘暴?”沙尘暴把且末地图上画的戈壁给埋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秦霄点着头,指着这一望无际的沙漠,“纵使是沙漠,但也不能如此干净,连一株白刺都没有就算了,梭梭树也没有。”
即便是远离河道的干沙漠里,也会有些植物的。
但此处的沙漠一眼望去,干干净净就,像是刚翻过的沙子。
这话其他人也听到了,齐齐望过来,“所以这里果然才发生了沙尘暴,若真是如此,只怕我们手里的地图,也无用了。”
安叔说完,只将自己的地图打开,果然和杜月棠那份一样,按理这里说戈壁,但现在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有些绝望,“怎么办?现在这里变成了沙子,咱们没有本地人做向导,要真进去了,便是找得到方位,但却没有办法找水源了。”继续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
更可怕的是,还不知现在这片沙海究竟有多宽?
地图前面的路,是不是也都因为这片沙子而发生了改变。
“那我们,现在是得返回去,另外走一条路么?”元耀祖将沉默打破。
这话一说,秦霄像是才想起正经事,朝老药师望过去,“你那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都无事?”
原来,七七拿去的那药,瓶子一打开,明明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可忽然间那四周就冒出来许多蛇虫鼠蚁一下将那些人绊住了。
而他们这些人,却不受蛇虫鼠蚁的攻击,实在奇怪。
也正是如此,大家才得空甩开那些自顾不暇的杀手,赶紧朝着火山这边逃了过来。
“不可说不可说,反正山人自有妙计。”老药师一脸的得意。
秦霄却已猜到了七八分,“谢谢。”
杜月棠疑惑地看向他,“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这时候只听秦霄解释着:“回想起来,咱们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遭过什么蛇虫鼠蚁,想来应该是药师给咱们用了防御的药。”
雪山上的时候好解释,那边冷,没有什么虫子,但下了山后,却连蚊子都没见到一只,这就很离奇了。
而经过方才那些蛇虫鼠蚁忽然的出现,却对他们这一行人退避三舍,秦霄不得不怀疑,可能是老药师提前就给大家用了防御的药。
果然,只见老药师笑得一脸的得意洋洋:“你小子是真聪明。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感动,我拿钱办事,治病救人可能有点不合格,但尽量不会让你们白花银子。”
这话一说,杜月棠他们这些当时没在那边山丘上的人,也反应过来,秦霄能带着大家如此快抽身赶来,后面那些人也没能立即追来。
原来都是因为老药师让七七送去的药,引了无数的蛇虫鼠蚁把他们缠住了。
这会儿再看老药师,一个个也都敬畏了许多。
安叔也满脸震惊,毕竟实在没想到,老药师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居然有着这等大本事。不过一想到现在前路迷茫,不由得也生出了绕路的想法,即便是不原路返回,但肯定要要靠着这火山走,另外找一条路。
所以满怀期待地看朝老药师,“那药还有么?”
“自然是没了。本来还有些药材,但我看秦小兄弟他们没带回来多少,想来已是被那帮人烧了。”说到这个,老药师就有些惋惜。
安叔更是绝望,只得将希望放到杜月棠和秦霄身上,“秦小兄弟,你们两个有见识胆识,拿个主意吧,是走还是绕路?”
“绕路吧。”秦霄想都没有想,就直接回着。
杜月棠也是这个意思,“绕路最起码还能看到路,可这沙漠,一眼望不到头,若是在里面迷了路,咱们到时候又没了水,怕是想原路返回可能都是异想天开。”
安叔叹了口气,他是个粗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眼下见他们两个都这样说,只得看朝元耀祖,“二公子,你呢?”
“我听杜姑娘他们的。”主要现在他们这队伍里,有大半的人身体还没恢复,物资又少,再去沙漠里横冲直撞,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如此,大家只照着安叔手里的地图,朝着这火山北边走。
杜月棠趁着这机会,先将老药师能给七七解毒的话与秦霄说了,又提起元裴两家的恩怨,最后只一脸无奈道:“你知道我那个嫡姐吧,我猜着,他们说的这个柔姑娘,可能就是她。”
她的嫡姐杜月柔,那秦霄太知道了。前世可不就是因为她,这天下有权有势的那些男人都像是疯魔了一样嘛,连自己都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惨死的。
只是如今命运改变了,现在的天下与前世也大不相同,以至于秦霄以为,这一世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早前在平河县的时候,也没少花钱找人打听,根本没有听说过杜月柔的名字。
现在看来,不是没打听到,而是她改了名字吧?
再有听着这个裴家公子,见了她就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什么节气什么体面都不要了,可不就是和前世那些为杜月柔着迷的人一模一样嘛。
就是喜欢她,没有任何逻辑和道理可讲。
也正是这样,当时重生回来的秦霄,第一时间就跑去青石县,想杀了她杜月柔,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但没想到世事难料,又或许这杜月柔的命不该绝,自己好巧不巧,被翻墙逃出来的杜月棠砸昏过去了。
如今想来,一切正是命啊!
“怎么了?”杜月棠见秦霄眉头深锁,一语不发,有些担心起来。
甚至有点害怕,别哪一日秦霄遇到了杜月柔,也会与那些男人一样,忽然爱慕她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这个可能,顿时满脸的惨白。
秦霄刚好侧目过来,瞧见她这白得不像话的脸,“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方才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么?”杜月棠摇着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秦霄。
秦霄点了点头,“我在想,你这个嫡姐有些不对劲。而且这次来的这帮人,武功都不差,如果真动起手来,我和七七只能顾着你,旁人真管不了。”
以往的情况下,他和七七都如同万人敌一般,可现在却说,他们两个人,也只能保护得了自己。
那这专门来杀元耀祖他们的这帮人,究竟是厉害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杜月柔又是如何找来的这些人?
而且裴家都倒了,元家当时还收留了她,这几年她也没想着报仇,现在元耀祖的姐姐治好了身体要回来了,她反而找人来杀元家人。
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也别太担心,凡事有意外,我看那老头非寻常人。”秦霄见杜月棠仿佛更慌了,抬眼看了前面训斥徒弟的老药师一眼。
杜月棠却想着既然七七是他的药毒哑的,那自然不是寻常人,“他还说能给七七治好嗓子呢!”不过可惜了,现在大家性命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和那个条件去给七七寻药?
但不管如何,既然他说能行,杜月棠还是打算找他问问,都要些什么药?一面又想起夏知,如今自己和秦霄他们翻过了吐蕃,到了这永夜,也不知他的队伍可还在后面?
当下只问着秦霄,“给夏大人他留信了么?”
秦霄颔首:“在小木镇的时候,留了。我让他的人到了后,再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你二十四姐和小团。”也猜到了杜月棠的打算。
但夏知的队伍太大,比不得他们轻车上路,所以如今还不知落下多少的路呢。
反正指望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现在还是得靠自身了。
杜月棠有些失望,“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于是又将希望落到老药师身上,“他既然如此善毒,一个引蛇虫鼠蚁的药就能绊住那些人,显然那帮人虽武功高强,但却不擅毒。如此,咱们既然不能明着和那些人动手,那下毒如何?”
第103章 借骆驼极限逃生
秦霄思虑片刻,看着不远处那黄沙,“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沙漠里的毒蝎毒蛇最多了,他还真不缺材料。”
“那我们去找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就地取材,调配些药来作不时之需。”杜月棠是一点时间也不想耽误,当下就去找老药师。
老药师还在训斥小徒弟,大约是真的生气,竟是说起了方言土话来,“你个砍脑壳的,那黑不啷当,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非得去戳一哈子。”
然而他那小徒弟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茫然,显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倒是杜月棠觉得与自己蜀州的话有那么几分相似,现在也十分肯定,这老药师就是夜郎人了。
赶紧凑过来问:“这是怎么了?”刚说完,就看到他小徒弟右手那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而且黑红黑红的,倘若不是看着连着他手腕,杜月棠都有些怀疑,这是哪里弄来的怪肉球了。
一时也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要不要紧?这是中毒了吧?”
老药师侧头朝杜月棠看来,仿佛是找到了个吐槽对象,“你不知,这死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要去戳一下,我实在是怀疑他爹娘生他的时候,脑壳先着地了。”
又忍不住扶额抱怨,“老头子我除了眼睛瞎过一回,收了个想欺师灭祖的孽徒之外,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叫我遇着了这样的蠢货?”
杜月棠赶紧宽慰了他几句,但更担心小徒弟的手,“疼不疼?”
小徒弟听见她关心自己,笑得牙龈都快出来了,“不疼啊。”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傻里傻气的样子。
“真的?”杜月棠看着这肿胀好像还在涨,如今那皮肤好像都撑到头了,开始发亮反光,忙催促着老药师,“您老也别顾着生气了,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徒弟,虽不是很聪明,但胜在善良孝顺,你还是赶紧给他看看。”
不然瞧着再这样下去,杜月棠是真担心他这手会不会就此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