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意味着,那里每一朵不规则的所谓浮雕花朵下,都有一条能要人命的蝮蛇。
也好在大家都肯听劝,一听她说底下是蛇,也不好奇了,也不觉得好看了,一个个连忙退避三舍,更不敢弄出大动静,生怕惊动了那沙子下面的毒蛇。
然后一个个又是期待又是有些嘴馋都望朝老药师,“您老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老药师当然高兴,这些沙漠里的蛇都是有毒的,他喜欢。
就是心里有些没底,“也不知这些蛇我从前的法子管不管用的。”虽如此说,还是诚实手快的掏出自己那两个奇怪小锅来。
往里放了些不致命的药丸子,便递给秦霄,“小子你武功好,放过去。”
秦霄接了手里来,只觉得隐隐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心想这些蛇应该是喜欢的吧。当下拿过去,放到那些蛇一丈左右的距离,便悄无声息退回身来。
还没等大家做好准备,忽就听得响动,声音窸窸窣窣的,重重叠叠的,然后那些漂亮的浮雕花朵瞬间就碎裂开,一条条与沙漠颜色相近的蛇从里钻出来,争先恐后朝着那两口小锅爬去。
上次老药师设下陷阱抓了许多毒蛇,是在夜里,大家没瞧见怎么抓的,这次亲眼瞧见,不知该说是一场视觉盛宴,还是一场恐怖噩梦。
因为蛇的数量太多了,以至于后来者根本连小锅都无法靠近,于是就发生了同类相残。
看得元耀祖头皮发麻,再瞧老药师,眼里多了从前没有的敬畏。
心想自己一天天嘴欠,他没对自己下什么毒,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了。
这一场蛇蛇争霸,从黄昏到天黑。
天色逐渐暗下来,属于白日的热浪退散,晚上的寒凉涌来,这些蛇才慢慢褪去。
除了一些强占在锅里不肯出来的,四周便剩下些自相残杀的蛇尸了。
蛇也是怕冷的,不然就不会有蛇会冬眠之说。
而这夜里的沙漠,温度之低,众所皆知。
“尸体太多了,咱能吃么?吃不完的是不是能用来烧个火塘?”有人提议。
蛇胆就挖了不少,可惜活蛇没几条,蛇毒也就没有取到多少,但对老药师来说,都是一场不错的大收获,这会儿心情极好,“烧,你们看着安排。”觉得这沙漠自己果然来对了,毒物之多,简直就是从未开发过,接下来若是还有这运气遇着,自己岂不是发了。
心情一好,大手一挥,这些蛇尸也就不要了。
于是杜月棠也在有生之年,烤上了专门用蛇做柴火的火塘,挺暖和的,就是有点叫人觉得害怕。
不过有老药师在,的确安心了许多,这夜里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毒物爬进自己的兽皮袋子里了。
这一夜,许多人都饱餐吃了一顿蛇宴。
当然,蛇都是活蛇,没有被同类攻击过的。
第二天精神极好,又有老药师帮忙调理伤势,大家也逐渐转好。
就是元耀祖,背上的伤口也终于是结了疤,只是对他来说这样一道大疤太痛苦了,白日里不能暴晒,但用衣裳挡着,又一直出汗,汗水一浸,本来在生新肉的伤口就更痒更难受了,加之昼夜温差又大,他原本一个刚进沙漠时候还有些小贵气的公子哥儿,这会儿像是个满脸干枯的黑瘦小老头,沧桑不已。
其实大家的状态都不好,毕竟在这样极寒极热中来回折磨,又无牲口可代步,全靠自己两条腿,所以现在没几个有人样子的。
但既然有这样一句老话说:天无绝人之路。
就可见老天爷不能真瞧着大家困死在沙漠了。
所以两日后,大片的草丛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是海市蜃楼么?”杜月棠揉着眼睛,毕竟已经看了多日的黄沙,她感觉自己现在看什么,都是黄沙色了。
而且水又要用完了,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几乎都没正经用过水,顶多是用嘴巴沾一点。
“真的,那肯定是真的,好多节节草。”元耀祖激动地叫着,迈着两条腿就要朝前面的草丛飞奔而去。
只是沙子太软了,人的体力也跟不上此刻他的精神状态,因此不过两步,人就摔倒在沙子里,顺着沙丘朝下滑滚落了下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药师嫌弃地望了一眼,一面纠正:“还有那不是节节草,那是沙拐枣。”而且这样一大片,说不准是有人烟的。
但这会儿大家也不管究竟有没有人烟了,就这样一大片望不到头的沙拐枣,如果不是海市蜃楼的话,那肯定是有水源的。
有水源,又能活下去了。
而且肯定还有些小动物,到时候还能打打牙祭,吃点新鲜肉食。
于是原本都筋疲力尽的众人,彷佛打了鸡血一般,又都恢复了体力,高高兴兴朝着那片沙拐枣地跑去。
只一个个钻进那沙拐枣下躺平,虽然还是热,但是整张脸被这些沙拐枣的枝条遮住,心理上总觉得是凉快了几分。
杜月棠和七七也找了个宝地躺一躺。
安叔和秦霄见此,想着本来也要休息一回,索性也不管他们,只叮嘱着:“都小心些,老药师给的避毒丸带好了,可别弄丢了。”
然后便开始在四处巡查。
于是得了好消息。
有骆驼粪!新鲜的骆驼粪!管他是野生还是家养的,反正不止一堆。
这样的好消息一传开,在火山附近没了马匹后,全靠两条腿走到如今的众人都欢喜不已。
也都不忙着乘凉休息了,催促着问骆驼粪在哪里,都想去碰一碰运气,若是叫他们找到,往后岂不是不用自己走了?而且这些睡袋干粮,往后也有骆驼来驮着。
一想到这里,就是杜月棠也觉得浑身轻松不已。
果然这望梅止渴是有用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野骆驼,他们没有办法驯服,但也不要紧,跟着骆驼走,肯定是能找到水源的,只是这样一来,可能要在这沙漠里多逗留些时间罢了。
但如果是有人养的,那就更好了,有牧民在,到时候找牧民做向导,更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走最近的路出了这沙漠。
反正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消息。
因此队伍朝前移动了些,然后找了一处相对风小些的地方做营地,只留了几个人和老药师守着大本营,其余的分几个方向去找骆驼。
杜月棠把小徒弟给带上了,这一点元耀祖不理解,“杜姑娘,你带他作甚呢?”好不容易七七和秦霄各自去了另外的方向,自己能和杜月棠单独待一起。
而且两人一组正好,她偏要把小徒弟喊来。
“你懂什么,带着他咱们运气翻倍,能最快找到骆驼。”任何学派的尽头都是玄学,杜月棠现在也是把一部分期望放在小徒弟的身上了。
小徒弟有些紧张,连连摆手,“杜姐姐,我要运气好,我就不会从小没了爹娘,哥哥们又病死在我眼前了。”
“可别这样说,你得这样想,你有福运,所以你哪怕从小没爹娘,但有你哥哥们把你养大,他们生病,你却活了下来,还遇着了你师父。你看这样你是不是运气好?”其实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但现在嘛,就怕泄气,所以杜月棠也是昧着良心说瞎话。
但架不住偏偏假话特别让人容易相信。
不但是小徒弟自己信了,觉得自己福大命大。
连元耀祖都觉得有道理,“还真别说,这样讲来,徒弟你果然是有些运道在身上了。”于是也不纠结他跟着来了。
如此,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前到处蹿,反正也不知是走了多远,路上是歇了几回的,而且这片沙拐枣比他们所预想的都要宽广许多。
就在杜月棠有点怀疑会不会迷路的时候,忽然被小徒弟拉住手臂,“杜姐姐,你快看,那是骆驼么?”
杜月棠闻声望过去,满脸大喜,心情激动不已:“是!而且是好大一群!”而还有传说中的白骆驼。
然而惊喜不止这个,这时候又听得元耀祖喊起来,“快看,那里有烟炊!”
杜月棠又朝元耀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袅袅烟炊在暮色里飘起,那叫一个热泪盈眶,从未觉得烟炊是如此叫人觉得亲切又暖心。“是有人家,我们这是有救了。快,咱们先回营地通知大家。”
元耀祖不解,这要走回去得多远,离人家却是咫尺再近,便提议道:“咱们不先过去么?到时候找这牧民做向导,还能借他的骆驼骑着回去,岂不是更轻松。”
杜月棠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成,咱们三个假把式,若遇到的非良善之人,到时候叫天天不灵,还是先回去找大家。”辛苦就辛苦些。
不能临门一脚了,犯蠢。
能在这沙漠里守着这样一大群骆驼的,除了是大户,更是能人。
所以杜月棠也不得不防。
小徒弟十分赞同,连连点头,“杜姐姐的话很是,咱们不能被高兴冲昏了头脑,万一对方是坏人呢?何况房子和骆驼就在那里,又跑不掉,就是咱们辛苦几分罢了。”
杜月棠欣慰的拍着小徒弟的头,“正是了。”
他们两个意见一致,而且说的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元耀祖也只能点头应下,“那咱们现在立即回去告诉大家。”
第106章 北上雪灾引战乱
想是因得了这天大好消息,回去一个个都脚步轻快。
老药师盘坐在一丛茂盛的梭梭树下,看着他们三个满脸喜色地回来,“怎的,叫你们找着了?”
元耀祖一脸激动,迫不及待地开口将所见的那一大群骆驼,还有人家烟炊说来。
这下老药师也坐不住了,连忙喊道:“快快快,秦小兄弟他们刚回来一趟,大约还没走远,都喊回来。”
于是乎,一行人还真就扯着嗓子喊人。
如此,出去寻骆驼踪迹的人断断续续回来,听得这好消息,自都欢喜无比,当即急忙收拾行囊,朝着杜月棠他们发现人烟的地方而去。
那群骆驼已经不在原地,回到了沙丘下面的院子里,趴在栅栏里噘嚼,倒是惬意得很。
蔚蓝的星空之下,能瞧见远处那小窗里透出来的微黄灯光。
杜月棠抬头望着头顶的苍穹,说来也奇怪,他们到这戈壁沙漠也好一阵子了,头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夜空,往昔抬头望去,能看到北斗星孤零零挂在天上,或是月亮短暂地露一面都是奢侈。
大部分时候,那天白日是黄的,夜里是灰黑的,有时候那夜里甚至是伸手不见五指,辨别方向全凭着夜里那呼啸的风声。
“这里实在神奇。”安叔等人也惊呼不已,方才顾着跟着杜月棠他们赶路,没主意瞧,如今借着这些星光看到了那一大群骆驼,才意识到今夜的星辰是何等的明亮。
“大家先在这里稍等,我去探一探。”秦霄学东西快,当初在云什城的时候,一下就学会了土噃话,所以在到永夜后,就开始学这边的语言。
只是这边的小国多,各种语言也不少,但万变不离其宗,找到了技巧,对他来说学起来也简单。
而且运气好的话,也许还会遇到会讲中原话的本地人。
众人也知道他此前学过这边的话,而且武功也是队伍里的一等一,他去打探,自然是没有二话的。
但即便如此,杜月棠还是有些不放心,温言叮嘱:“你小心些。”
秦霄颔首,“我知道。”说罢,自去了。
众人盯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茂盛的草丛里,过了好一会儿,便瞧见已到了下面那沙坡上,离那院子已经不远了。
元耀祖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帮我们?若是不肯,把骆驼卖给我们些许也成的。”
他正说完这话,忽然几声凄厉的惨叫从那沙丘下面的院子里传过来。
众人顿时惊慌地朝着那院落望去,只见栅栏里骆驼都被吓着,骚动起来。
片刻后,就见秦霄从院子里出来,朝着沙丘上的他们挥手。
“这到底怎么回事?秦小兄弟是喊我们都下去么?”安叔不确定地看朝杜月棠,问她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