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个头娇小的她,如今瘦弱不堪,水笙站在她身旁,眼眶红通通的,显然才哭过一场。
见了杜月棠,没看到七七在,眼底有些失望,但很快一闪而过,随即哽咽道:“小姐,你看阿蛮如今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这些个大户人家好似那吃人的地方,莫说是人了,就是豺狼虎豹进去,怕也难以活着走出来。”
阿蛮人虽然瘦了,但精神却是极好的,反而觉得现在浑身轻松自在,见到杜月棠也赶紧迎过来,“小姐我现在就很好。”很自由。
杜月棠看她那双有着光泽的眼睛,点了点头,“往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是啊,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阿蛮点着头,心想自己比起阿薄她们,算是运气好的,最起码爹娘肯放自己走,而阿薄她们还被困在那牢笼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挣脱出来。
一面问着杜月棠,“小姐,我听水笙说您在乡下修院子,我也可以去帮忙。”虽是瘦了,但力气还在。
“不用,你先好好休息,过一阵子,我兴许要你去一趟青州呢!”杜月棠觉得简直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秦霄和七七自己使唤不了他们跑那么远,可没有自己的人过去接,全指望镖局,杜月棠也不是很放心。
现在来了个阿蛮,再好不过了。
阿蛮没有想到,小姐毫无芥蒂接纳了自己,没有埋怨自己当初就这样回家就算了,还愿意给自己安排事情,心中不禁感动不已,小姐还愿意信自己的。
当下也忍不住要指天发誓,把这条命都给她。
秦霄在一头瞧着,只觉得阿蛮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回头少不得和杜月棠吐槽,“他们这些世家小姐公子,我看八成是有什么大毛病,怎么你让她做个护卫,她怎么还感恩戴德起来了?”
“瞎说什么,她这是逢明主赏识,实现了人生价值,所以对我感恩戴德,你莫要嫉妒。说起来,这不就跟做官的在朝堂上,皇帝叫他们去干活,还磕头谢恩一个道理嘛。”杜月棠瞥了秦霄一眼,又见他还在家里晃悠,“你不是说和王衡之有约了嘛。”
秦霄纵然是胆子大,但也不敢随意拿皇帝来做比喻,而且杜月棠这个话,多少是拿自己和皇帝摆在一个位置,也是被吓了一跳:“你可真敢说。”又继续回后面的话,“他约我能有什么要紧事情?左不过是和我说相看之事。”
杜月棠猜着估摸也是了,不禁也认真考虑起来,“话说咱们这帮人,大都开始说亲成婚的,大外甥那边,是不是要提一提?”虽然自己是要晚些再考虑,但元歌他们的思想终归和自己不一样,如今怕是心里干着急呢!
“提什么?你是打算让元歌自己去找个媳妇,还是让十三哥介绍?如果是十三哥的话,那算了吧,他来往的都是牢房里那帮兄弟伙,元歌心高气傲的,怕是未必肯点头。”所以秦霄觉得都是无用功,反而打量起杜月棠来,“我看你这个做小姨的上心些才是,别忘记了你当时收了柴夫人给的几百两银子。”
说起这个,杜月棠忍不住后悔,都是那时候太穷了,什么赚钱的门路都没有,年纪又还小,也不知道未来运气还不错,竟然小有身家,不然的话就不接这个银子了。
“我认识的人,他们也认得,真要有那看对眼的,早就和我说了。”杜月棠两手一摊,反正自己手里也没什么资源。
“那就不着急,反正好饭不怕晚,而且元歌还要继续往上考,若是真出息了,将来相看的人家又更上一层楼了。”秦霄心想自己这个表舅都还单着,杜月棠怎么没发现?反而盯着那做外甥的瞧。
“你那是什么眼神?”杜月棠见他目光有些忿忿不平的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还有,元歌如今这样上进,反而是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一趟西域之行回来,瞧他就没有要继续读书的意思了。
“县学就这样,他们会的我也会,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读书是不可能继续去读书的,起早贪黑的,一点自由都没得。
但先生还是要找一个,而且还要有名望些的,将来去参加科举,也好有个名头。
不然到时候自己卷子交上去,少不得有人要质疑自己这才读了多会儿的书,那成绩怕不是作假得来。
所以为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要个有些名望的先生作保才好。
杜月棠听着他的反驳,竟然一时无言以对,“算了,随你高兴。”
过了几日,陈策来了县里,说要准备开始迎亲的船只,秦霄被他叫走了,所以七七便来了县里,跟在杜月棠身旁。
时间也过得快,只觉得才是眨眼的功夫,挂满红绸贴满大红双喜的船队在敲敲打打中,朝着十柳村而去。
陈策与那伏厌疾便做了夫妻,陈家父母在这里住了两日,陈策小两口回门那日,他们也启程回了老家去。
再等陈策夫妻回门归来,那伏厌疾将杜月棠喊去屋子里,神神秘秘给杜月棠递了一封信,“按理是我出嫁那日该送到的,不想驿站晚了些,我这次回门才拿到。”
杜月棠拿了信在手里,并未多看,只当是伏云西写给秦霄的,伏厌疾肯定让自己转交给秦霄。
所以从陈策家出来,回了柴元歌家这头,便将信递给秦霄,“拿去。”又有些纳闷,“早前你不是也在他家那头,怎不直接给你?”
秦霄拿到信的一瞬间,原本也以为是伏云西写给自己的,因此听到杜月棠这话,只道:“兴许是那会儿没想起来。”不过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信封上清清楚楚写着给杜月棠,顿时就沉下脸来,“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写给我啊?”杜月棠背对着秦霄,压根不知道他那脸色如今多难看,只觉得他语气有些不对,“是他那头出了什么事情么?”
“你还挺关心他。”秦霄有些阴阳怪气地回着,只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就觉得胸口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叫他不舒服,很粗暴就将信封撕开,“我倒是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杜月棠根本就没理会他,早见着溪对面的王氏招手,就赶紧过去了。
只留了秦霄在这院子里,捏着手里那雪白的信纸,满脸阴寒,“好得很,上次还说地方上穷,俸禄都填补了进门去,那这写信的梨花白哪里来?”又拿着信纸往鼻尖嗅了嗅,“用的还是上等的徽墨,呵呵。”
再一目十行看那上面的字,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杀气腾腾的,“好!真好!”
一旁柴棚下劈柴的苏折风察觉到不对劲,心惊胆颤地抬头望来,“公子,你这是好还是不好啊?”既是好,为何自己觉得周遭的空气一下冷了许多,叫人觉得凉飕飕的,莫名有点害怕。
听得他的声音,秦霄这才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收起浑身的凛然杀气,随即露出个笑容:“我自然是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这信杜月棠没看过,也不知道是伏云西写给她的。
那信在自己手里,随意处置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可苏折风瞧着他那笑,怎比刚才他那冷脸还要叫人觉得害怕?
第123章 心太软毒起家宅
晚些时候只悄悄和七七吐槽起来,“也不知我公子怎么回事?看了伏公子的信,一会儿冷脸一会儿笑,疯魔了一样。”
七七听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一样的年纪,人家在任上大展宏图,官运享通,他自己一事无成,必定是羡慕嫉妒恨呗。”
“是么?”苏折风半信半疑,扭头又拿这原话去问秦霄,“公子,我说你今天收到伏公子的信后不对劲,七七说你是因为一事无成,嫉妒伏公子。”其实他还想问,公子这也不读书了,那往后自己还是他的书童么?
于是杜月棠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在溪边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
石板姜他们一行人也顾不上干活了,全都整整齐齐守在溪边,瞠目结舌地看着上天入地,打得火花四射的两人。
见了杜月棠来,石板姜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立即朝她跑过来:“阿棠啊,我从前只晓得他们两个会些功夫,可你怎没说他们两个这样厉害啊。”一面还不忘指着一下跃起数丈的秦霄,“瞅瞅,这不借助任何外力都能飞那么高。”
杜月棠按着太阳穴,也是顾不上和石板姜寒暄,只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她声音一起,那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人纷纷落地,不过那目光,都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
杜月棠过了溪来,冷冷扫视了两人一眼,然后朝着院子里走去,“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这一问,秦霄立即就愤怒地指着七七,“她说我一事无成,还嫉妒伏云西。”伏云西什么玩意儿,迂腐一个,自己犯得着嫉妒他?
杜月棠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看向七七,“你说的?”
七七环手抱胸,“我没说。”打死不能承认,早知道苏折风藏不住话,当时自己就不搭理他了。
可杜月棠和他们相处又不是一天半日,七七那飘忽的眼神一下出卖了她,“给他道歉吧。”
七七不服,也不知晓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小姐怎么知道自己刚说了假话?可面对着杜月棠的审视目光,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面向秦霄,“对不起,我就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下次还继续,被抓到就道歉,反正也不掉肉。
“哼!不接受。”秦霄脸一撇,并不理她,转身朝着桌前坐去。
杜月棠见石板姜他们还朝这头看着,挥了挥手,“不是说让我十月就搬新家嘛?还不赶紧趁着天色没彻底暗下来抓紧盖瓦。”
房梁在陈策他们成婚前几天,就已经上了,如今房屋已到了盖瓦这一步。
围墙又都砌好了,眼下瓦片一盖,房屋差不多就要收尾,接下来就只有屋子里的家具布置了。
但石板姜也一并包了,所以对他来说,这会儿休息看看热闹,并不会耽误半点进度。
不过听得杜月棠都开了口,只让身边的工人都赶紧散了,各归其位去。
然这事儿还没完,最后苏折风还是没逃过,又挨了一顿打。
隔日杜月棠要回城里,伏厌疾早等着她,见了连忙迎上来,拉到庵旁小声问,“信看了么?”
杜月棠颔首,“看了。”可不就是因为看了,秦霄和七七才又打架的,而且这次还弄了不小的动静出来。
伏厌疾闻言,心里一喜,一面眼巴巴地看着杜月棠,“那你如何想的?”
能怎么想?现在她都打算把他们俩其中一个人打发去蜀州接人,把阿蛮换到身边了。不然这两人好似八字不合一样。
“怎么了?”伏厌疾见她沉默不语,有些着急,再想多问,又想着杜月棠到底一个小姑娘家,人又美貌,还有个公主的身份,这个婚事只怕也未必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正想着,就听杜月棠摇头,“没什么,再说吧。”他们两个的性子都执拗得很,也不知能不能说服,让其中一个人去蜀州。
而这话伏厌疾听在耳朵里,却想着杜月棠这虽然是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毕竟她说‘再说吧’,那指不定堂弟也是有机会的。
说不准杜月棠就是想先奏明了皇后娘娘,再给堂弟答复呢!
便道:“这不是小事情,是应该慎重些。”
杜月棠听着她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但见秦霄已经登上船去了,也忙和伏厌疾告辞。
上了船,免不得要说秦霄两句,“你怎不同伏姐姐打声招呼?”
“我一个外男,不方便。”秦霄回得理直气壮。
杜月棠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咱们这乡下哪里有这许多讲究?从前也没见你这样。”不过见秦霄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她和你说什么?”秦霄心想,刚才那伏厌疾把杜月棠拉去那头说话,别是问信的事情吧?不过看杜月棠的表情,好似又不像。
一时让他觉得这心里像是有猫抓一样,恨不得立即问个一二三出来。
杜月棠摇着头,“没什么,就几句闲话而已。”素来什么都同秦霄说,杜月棠也没有疑心他为何问自己。
只钻进乌篷里,找个地方坐着,“船暂时咱们也用不上,文青那天问能否给他,说近来租咱们这种小船的也多,走亲戚一家人刚刚好,又体面。你觉得怎样?”
秦霄想都没想,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那就先拿去租呗。”多少还换几个钱呢!
他话音才落,忽听得七七急促的喊声,“小姐,秦霄!”
纵使是他和七七不对付,但听得七七这声音不对,还是立即钻出乌篷,“怎么回事?”一面赶紧叫船家停下。
只听得七七心急如焚的声音从渡口传来,“木柳中了毒,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杜月棠和秦霄一听,刚才路过的时候,她还留吃午饭呢!怎么就忽然中了毒?当下只赶紧叫船家掉头上岸,包袱和杜月棠的帏帽都没顾得上拿,就匆匆朝着家方向跑去。
船家虽好奇出了什么事情,但跑船要紧,眼见着杜月棠他们这是走不成了,只把他们的行李都一起拿去给郑和尚。
而郑和尚这里,关好了门,也赶紧过去瞧。
又说杜月棠和秦霄七七赶到陈家这里,除了哭声和骂声,还有一大股粪臭味道。
七七只知道是中了毒,她武功好,被打发去传话,具体也不晓得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杜月棠下意识抬起手臂,和众人一般拿袖子捂着嘴,只是院子内外都全围满了人,根本就挤不进去。
还是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孙赤脚来了孙赤脚来了!”
众人才纷纷退开些,让出一条路来,杜月棠便一眼瞧见了他们那堂屋门口的一只粪桶,粪瓢放在一旁,人全在堂屋里。
她正要进去,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瞧,竟是小徒弟,怀里还抱着小兜儿,连忙问:“怎么回事?”
小兜儿还戴着口水垫子,很显然也是要准备吃饭的,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家里出事,现在哭哭唧唧的。
这时候秦霄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进去看看,你别进去了。”
杜月棠闻言,又想在小徒弟这里问几句话,便拉着七七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一出人群,小徒弟立即道:“我估摸是他们家饭菜叫人下毒了,反正木柳姐先喂小兜儿吃,小兜儿不肯吃,她就尝了下,怕不合小兜儿口味,不想才吞下去还没哄小兜儿吃上一口,她就先倒下了。”
顿时是把他们一家子吓着了,黑子立即叫人,这头干活的石板姜他们赶紧过去,有经验的老人说是中了毒,可能是耗子药,所以就立即给陈木柳灌金汁。
小徒弟怕吓着小兜儿,就急忙给抱出来,只是没想到一转眼,这院子里内外就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