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一边教族人学着她的动作清理猪崽,一边还抽空回答:“所以有句话叫高产似母猪嘛,这还不是最高产,最高一窝生十二只,一年下两窝呢。”
话音刚落,就听取哇声一片。
这日子真是越活越有啊,鸡天天使劲下蛋,鸭子在河边安了家,羊舍里的羊也扩充到了十来只。
甚至最近偷食物的老鼠都要在平原上绝迹了,那几只山狸子就是抓鼠的大功臣啊!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城邦主感觉最近吃饭一点都不香了。
这样下去不行,得在事情彻底完蛋之前想想办法啊。
巫医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
“巫医,想想办法啊。”城邦主急的都要给巫医跪一个了。
巫医叹口气,办法是有,只是他很久都没有主持过这种大型的祭祀了。
河岸边的部落已经安稳了几百年,所以和神明之间的联络越来越少。
本可以交通鬼神,沟通天地的巫医也变成了普通的可以医治点小病小痛的医,而不再有巫的能力。
对于现在这些巫医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可以从上一任的巫医那里学些草药知识,就能稳固地位。
平静的日子确实不需要神明的庇佑,但在这种明显快要不平静的时候,还是要祈求神明的帮助啊。
“祭祀,就要献上奴隶的头颅。”巫医浑浊的眼珠转向城邦主的方向。
城邦主想了想。
最近城邦附近又新开了很多耕地,城里的奴隶都要干活,要是都杀死了,那谁来耕地?
巫医想想也是,那就从周围的那些小部落里面要人吧。
大概城邦主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所以一开始要人,是从离得最远的小部落开始的。
纠集了两百人的战士队伍,挨个小部落要奴隶绑回去。小部落的领主当然不乐意,但没办法,不交奴隶上去,城邦的人直接打过来,部落里的人也没好下场。
就这么在周围的部落里来回转悠了半个月,要了一百多名奴隶回来。
奴隶的队伍里都是一些瘦弱的男人,间或夹杂着一些年老的女人。
正值夏天,奴隶是没有衣服穿的,多数身上只裹了树叶编织的东西遮住下身而已。
奴隶在首领和平民的眼里算不上是人,而是和牲畜一样的存在。
这个时候人祭还是很平常的事情,所以周围观看的城邦居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于这些人接下来的遭遇,脑子里面也并没有什么不忍的念头。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个子高壮的女人忍着想要阻止的冲动,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扭头离开。
她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阻止这场人祭的,她得去找真正有能力的人。
找人之前得先回趟家说一声,不然好几天不在,母亲和妹妹还不知道怎么担心。
女人出了城后一直走了两三个小时,这才回到山脚下的家。
两间破旧的茅草屋,门口连个篱笆墙也没有,几根木棍用草绳绑着就充当门了。
妹妹从右边的破草屋里走出来:“姐,你回来了?家里没水了,挑点水回来。”
女子点点头,从摇摇欲坠的破柴扉门后拿出根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去到山脚下的一汪泉水边。
这是一条会从地底冒出水的涌泉,也是她们家用水的地方。
来回挑了几趟才把陶水缸装满后,女人这才把扁担放回原处。
然后坐到院子里的一个树墩上,不知道要怎么跟年幼的妹妹和躺在床上的母亲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自己一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怎么办?
正在整理野菜的妹妹看出来姐姐的坐立难安,出声问:“怎么了?你今天不是进城换盐吗?怎么没看到盐?”
女人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去换盐的,只是看见了奴隶的队伍,又听周围的人说这些都是要做人祭的,所以忘了换盐直接回来了。
不光忘了换盐,连打到的两只兔子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唉,倒霉的一天。
第235章 阿若1
天将黑未黑,得赶紧做晚饭,不然等到晚上就看不见了。虽然烧柴煮饭有火光照着,但是太阳落山还不进屋的话会很危险。
尤其是她们还住在山脚下,很容易招来山里的野兽。
妹妹把摘干净的野菜放进一个被打碎后只剩半边的陶罐里,然后舀了一点子水冲洗。女人也从木桩上起身,进了右边那间充当厨房的简陋茅草屋里。
以前她们都是在左边正屋的火塘生火做饭,但生火的时候屋里很容易变得烟熏火燎。母亲眼睛本来就不好,不能再继续被烟熏。
所以她花了几天的时间进山找木头扯茅草,建了个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专门做饭。
茅屋正中间是一个凹下去的火塘,平时煮饭还有冬日取暖基本都是在火塘里面。
这时候大多数房屋都把火塘设在正屋里面,就是因为冬天取暖更省柴。
夏天不愁冷着,到了冬天,她们就在厨房烧柴,等到不熏了,再把烧红的柴放进正屋的火塘让母亲取暖。
“今天等你拿盐回来,我就做饭晚了。”妹妹解释了一下现在还没吃上饭的原因。
女人沉默了一下,结果她没拿盐回来。
“姐你今天进城看见什么了?你以前都不会丢东西的。”妹妹一边淘洗粟米,一边轻声问。
声音太大了怕吵醒在床上休息的母亲,两间茅屋中间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而已,这边说话,那边能一个字不漏的听到。
“我,我看到邦主他们绑回很多取奴,说是...”女人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妹妹。
两河部落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人祭这种事,妹妹生下来就没听说过。
她之所以会知道,还是以前听母亲说的。
母亲说她们是巫山人,巫山的灵巫会用甲骨记载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所以很多事她们都知道。
至于巫山人为什么跑来两河部落生活,还变成让城邦人看不起的猎户,那原因就复杂了。
从母亲跟她透露出的各种情节,再一点点拼凑的话,就是先祖从巫山出来的时候,想的是巫山和山下的部落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过,一直这样下去,总是不好的。
先祖下山后还做过两河部落的首领,最后不知道遇上什么事,死去之后后人被赶出原来的部落。
她们这一支最后只剩下母亲,后来母亲嫁给了父亲。母父带着那时候还很年幼的自己以及母亲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妹妹,一路沿着河流走,最终走到城邦附近。
但城邦排斥外来人,不允许他们在城里住。
母亲大着肚子,不能再继续走远路,所以她们一家就在城邦远处的山脚下睡了一晚上。
幸好那时候是夏天,晚上就算不盖被子也不会冷到。但是山里的狼嚎还是让年幼的她瑟瑟发抖。
幸好狼群那晚没有下山,她们安全渡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城里有人出来砍柴,是住在城邦最外围,离山脚最近的一户人家。
砍柴的柴夫觉得应该是因为夏天山里吃的东西多,这几个人才没有引来狼,不过。
“山里的狼多啊,夏天它们不出来,到了冬天你们可不能再住了,狼没吃的就要下山,有时候还有长虫。”好心的柴夫叮嘱了一声,这才拿着斧头进山砍柴去了。
但她们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安家,稍微靠近城邦的地方都已经住满了人,她们这些外来的要是想强行在那边建茅屋,就会有一群人拿着木棍来赶他们。
“就在这盖屋,我们把门做的厚些,狼白天不下山,晚上有门挡着,它们进不来。”母亲拿定了主意,接着又说。
“你还有点打猎的手艺,住山脚也好打点兔子野鸡进城换粮。”
一向有主意的母亲发了话,阿父也就点头听从。
阿父在山里找了块石头磨成石斧的样子,然后砍了几根树,扯了一大堆茅草,准备就在山脚下盖一间茅屋。
“阿若,这个能吃。”母亲那时候不能干重活,就每天大着肚子,带着只有几岁的阿若满山找野菜,一边找一边教她辨认野菜品种。
好心的柴夫听说她们家一定要在这里住下,没有再劝。
他就是城邦外圈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周围人是什么德行?只是他家也只是一户普通的农户,管不了那么多。
柴夫的妻子知道这件事以后,又听说阿若母亲还大着肚子,就让他帮着阿若家盖一盖房子。
茅草屋也不是只要木头茅草随便盖盖就好的,要和泥做墙,还要做厚实些,因为要防着山里的狼。
“你帮他和和泥巴也行,一个人盖到什么时候去。”好心的妻子这样跟柴夫说。
柴夫第二天就来到山脚,花了三天的时间,帮着阿若家把茅草屋盖了起来。
房子盖好后,阿父终于有空进山做陷阱抓兔子了。
不过阿父抓兔子的手艺还是没有母亲厉害,三天才抓了两只。
一只被送去柴夫家,一只拿去城里换了点粟米回来。
家里的粟米早就吃完了,连喝两天的野菜汤,喝的阿若心里直发慌。
一只兔子换的粟米只够吃几天的,母亲的身体还得多吃肉,哪怕是喝点肉汤。所以阿父整天在山里跑,期望着陷阱可以多抓几只兔子野鸡。
茅屋盖好没几天,母亲就生下了妹妹。
母亲说妹妹瘦的像一只老鼠,所以生妹妹的时候生的很快。
阿父看着刚生下的妹妹也觉得太瘦,大女儿那时候可不是这么一点点大。他觉得母亲还是需要补补,决定这次打到的兔子不拿去换米,留给母亲吃。
可能因为城邦里面住了很多人,所以这山外围的野物一直都不多。
阿父进山以后发现前几天的陷阱里面一只猎物也没抓到,急的直挠头。
于是他决定再往山里面走一些,这一走,就没回来。
柴夫说深山里很多长虫,阿父肯定是被长虫叼走了。
没有了阿父,家里生活变得更难过,母亲刚生完妹妹,就进山打猎。
和只会做陷阱的阿父不一样,母亲还会做竹箭,所以第一天进山就射了几只鸟回来,她们终于是喝上了一碗带着肉的野菜汤了。
阿若还以为生活不会更难,但生完妹妹不久后,母亲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