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葵也就这个问题问过寒枝,而寒枝的解释是因为她们住在山里,生活不像山下这么方便,所以族人总喜欢动脑子想办法做些便利生活的器具出来。
“又因为我们住在山中,不和你们山下的人来往,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只在我们自己族中使用,你在别处当然见不到。”
十分有说服力。
就是不知道祝葵是真信还是假信。
就在阿若还满脸茫然站在屋中不知道手脚往哪放的时候,有人过来搭话了。
“听说你力气大还会打猎啊?”莲兴冲冲凑到阿若身前。
阿若咽了咽口水。
她还是第一次和“猴女”说话呢。
猴女是外面一些人给古猿们取的名字,不过阿若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叫阿若,你叫什么?”阿若率先介绍了自己。
“哦哦,我叫风莲,你叫我莲就行,你是新来的,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哦,那3乘以8等于多少?”榆像个幽灵一样飘到莲身后,冷不丁问了一句。
“3乘八,我想想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莲还真开始认真想了,只是不是直接得出结果,而是从九九乘法诀的第一句开始一句句往后念。
“三八二十四啊!”莲数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榆张大嘴,坏了,真让她算出来了,明明昨天还算不出来的。
很慌啊,有一种她在睡觉的时候,死对头还在努力学习的危机感。
莲两手往腰上一插,“你看,我就是什么都会啊。”
阿若抹了抹额头莫名冒出来的汗,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哦哦对了,昨天我们送那个小孩进山的时候,拿了两台织机下来,我们准备做几套衣服穿,你要不要来学啊?”
游商那里没有麻布,不过麻线倒攒了不少,要做衣服可以先织布。现在织布做的衣服是为了冬天当里衣穿的。
除了做里衣,另外还要裁制兽皮做冬衣。
不光是族里几十人,还有那八十多个雇工的冬衣也要开始做,这样一来,女娲氏的这点人手就不够用了,寒枝又跟祝葵要了十个人专门做这些杂事。
“这些事情不是非要找你手底下的人来做,你弄些奴隶来也行。”
女娲氏做衣服通常不是给每个人量身定做,那样费时间。
她是直接照着后世大中小码这样来的,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直接流水线生产,前身、后身、领子袖子和口袋,前面的人分别把这些部位做出来,后面的人只需要缝补即可。
流水线生产的特点就是把一样复杂的东西拆解成数个零碎物件,再重新组装,这其中,每个人只需要负责做好自己的部分。
不需要什么灵活的脑子,甚至不需要你的手很巧,因为有手就行。
虽然流水线上的工作在后世一直被人诟病枯燥乏味,做多了人很容易变得像空壳一样失去思考能力。
但这个问题,不是目前的奴隶群体们要思考的,他们的首要追求,除了离开那个被人当做生产资料的环境,另一个,就是吃饱饭。
寒枝可以让他们吃饱饭,等他们不满足于只能吃饱饭,估计已经是十几二十年以后。
到那时候,女娲氏应该已经发展到可以开工资了。
流水线生产不光需要人,还需要场地,现在盖房子是来不及了,所以游商直接把自己家做衣服的地方让了出来。
制衣坊的人本来对于自己的地方被人占了还有些不满,但等风氏的织布机往屋里一摆,箐开始拿起麻线织布时,那点不满马上就飞走了。
“这是什么?织布居然可以这么快?”
脚踏式的织布机在后世已经是放进博物馆的老古董,但在此时,当然是秒杀腰机的存在。
腰机,后世织布机的始祖,天工开物中也有记载。之所以叫腰机,是因为织机是用一根带子挂在腰上的。
石寨山遗址出土了青铜的纺织贮贝器,其中就有奴隶主监督奴隶用腰机织布的场景。
织工的奴隶们坐在地上,腰机挂在腰上用脚蹬住经轴,靠着两脚以及腰脊控制经丝的张力。
腰机的优点是织机的制作以及使用方法都很简单,缺点也很显而易见,那就是效率低下还费力。
根据资料记载,腰机在商周时期织麻布,一天的产量大概在0.3-0.8米之间,量的多少取决于织工的熟练度。
而女娲氏使用的脚踏式织机,日产量为3-5米,即使是一个生手,一天下来,织的布也比腰机的熟手织的多得多。
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游商的织工们就已经对脚踏式织机垂涎不已。
第64章 重要的纺织
“她就一会儿的功夫,织了这么大一块布了。”游商手下制衣坊的人互相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小草屋里面一片嗡嗡声。
不服不行啊,看看别人这个速度!
织布的人是姜箐,手巧的人织布确实更有优势,所以她本身就是织布的好手,最高纪录为一小时织一米,即使在女娲氏,这个速度也是遥遥领先的。
本来之前箐都在山上带着留在山里的人烧白陶的,不过最近白陶烧制的成功率大大提升,再烧都没地方摆了。其他工匠也慢慢变成了熟手,这一块不怎么需要她天天监督。
山里整天就是烧炭,挖泥挖煤或者打猎,没什么新鲜事可做,她待得都有点无聊了。
于是就着这次族人把风喜送上山后回程的机会,她也跟着一起下山。
下山不光可以教人织布,还能顺便跟着寒枝学习怎么打水井。
还是山下好玩啊。
箐坐在织布机前,手拿着梭子飞快的把纬纱在梭口中来回穿梭。
这活做的实在太熟,所以都不需要脑子思考,一边做事,一边还能分心回想下山以后听说的新鲜事。
那个游商真厉害,不光把她们做出来的白陶都买走,还给她们族里增加了好多人。
箐已经见过那些在地里开荒的人了。
雇工一个个瘦的皮包骨不说,身上连件齐整衣服都没有。这次织布要先给雇工一人织一套秋衣。
一年四季,这些人每一季最少都得有两套换洗衣服才行。
女娲氏的人要忙其他事,织布做衣的事情自然交给游商手下的人来。箐今天的任务就是教会这些人怎么使用织布机。
游商也觉得这种织布机实在是好用,而寒枝已经把图纸交给了她。
“让你手底下的工匠赶紧熟悉一下这种织机的制作方法,织机一多,织布的效率提升,不光雇工们不愁衣服穿,还可以拿去外地和人交换。”
布就是钱。
纺织业的重要性,尤其是对女性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若问夏国的封建王朝时期,女性地位最低的朝代是何时,答案无疑是明清,尤其清代中后期。
不光从法律、文化、经济全方位系统性压迫,还有从精英阶层至底层的全民普遍性,以及缠足、守节、买卖的残酷性,均达到了巅峰。
明时程朱理学被定为官方意识形态后,存天理、灭人欲的伦理思想被封建社会统治者加以强调并滥用,以期压抑人性。
上行下效的后果就是女性需要严格遵守“三从四德”,即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唐时女性可改嫁并参与外界社交活动,宋时理学虽然已经有了兴起的苗头,但南宋时期仍然是承认女性财产权的,改嫁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比如李清照的再婚就并未引起他人非议。
就连为文人士大夫所不齿的元朝,女性也是可以提出离婚的,不过汉人群体,尤其是受儒家教育的,对此并不以为然。
到了明清时期,别说离婚,就是寡妇再嫁,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律法不光明文禁止寡妇再嫁,宣扬从一而终和守节的思想,甚至专设贞节牌坊,用以“褒扬”守节人士。
清代的文人们花活则更多,女性像家畜一样被圈养在后院不说,还发展出了畸形的缠足文化。
不管不顾的生育,随之而来人口爆炸式的增长,劳动价值被贬低,人就如同一件普通的物品般不值钱,自然就只能任人糟践。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女性普遍不被当人看的大环境中,明清时期江南地区的女性地位,却并未受到很大的影响。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纺织业的繁荣。
彼时江南地区的棉纺业,号称“衣被天下”,意思就是天下每个人都能有衣服穿。
明代以后松江、苏杭等地成为全国纺织业中心,而女性,恰恰是纺织业最主要的劳动力。
女性纺纱织布刺绣的手艺成为家庭中一项极其重要的收入来源,甚至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早期资本主义雇佣关系也已经在此时出现。
这也是后世人常议明清时期很有资本主义发展倾向说法的由来。
掌握了纺织技术后,在家庭经济中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拥有话语权,甚至可以独立经营家庭,比如“织户”中的女性,不光家庭地位比男性高,纺织技艺也能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
纺织业的繁荣,带来了商业的发展,女性同时参加纺织业与商业,达成经济独立条件。同时影响了当地文化,更加注重社会实用主义,而非北方文人们风花雪月的吟上几句酸诗,就能被夸一句大才的虚幻主义。
在周边女性被迫因为各种原因缩在一方小小后院之中时,江南地区的普通家庭女性靠着一手精湛的纺织技艺,可以当家做主。而士大夫阶层的精英家庭女性,虽不需要靠着纺织手艺养家糊口,却抛开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学习诗文、书画,故江南多才女。
寒枝还记得某段时间清代辫子戏十分流行,许多同事幻想自己可以穿越过去。
她那时候还认真给与同事建议,如果真的要穿越,记得祈祷不要穿到北方地区,那真是炼狱开局。
不幸穿到北方,也得想办法偷偷往南方跑啊,北方,尤其儒家盛行的地方,真不是人,尤其是女人待的地方。
同事还笑她太认真了。
寒枝只能哈哈笑两声,确实,这么认真干嘛,又不会真的穿。
*
五米长的麻布,箐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织好了。
游商的制衣匠人们摸着那张布爱不释手,“这么宽不说,一个上午就织这么多。”
效率更高,幅度更宽,均匀度也更好,甚至可以织出斜纹、提花,只不过寒枝目前觉得织花纹不咋实用,所以暂时没教而已。
匠人们呼啦啦全挤到箐旁边,一脸激动看着她,“教教我们吧!”
第65章 做面食
寒枝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荒地那边实地考察一下。
虽然昨天就已经选定了第一个水井的挖掘地点,不过还是再去确认一下更安心。
挖井的活毕竟累人,再说现在本来就人手紧张,一队人挖几天最后是个枯水井,那就太打击士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