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多几次这种小意外,也许就赶不上在他转行前完成了,可不能轻易松懈。
梁思宇看着她倔强的神色,有点心疼,也有点烦闷,语气不觉重了几分:“项目重要,还是身体重要?Ada,你才二年级,别本末倒置!”
她出现噩梦的那几次,都发生在身体疲劳、生病的时候。
他不敢直接劝她去看精神科医生,但最起码得保证她身体健康,减少噩梦频率。
许瑷达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刚才那阵冷风吹得她额头发胀、喉咙发疼。
她知道自己在赌一点渺茫的希望,而且命运无常,说不定某个小细节都会掀起狂风巨浪。
但她唯一能做的,也就这点事情。
她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哭着求他别转行、别离开吗?
被他这么一说,她眼眶瞬间发红:“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用你管!”
她别开头,抓起围巾,挡住脸,眼泪已经不受控地溢出。
第24章
梁思宇按了座椅调节, 驾驶座后移,他倾身过来,手指抚上她侧脸,轻轻摩挲。
虽然她已经很快调整情绪, 止住眼泪, 但他的心还如油煎火燎。
“Ada, 抱歉, 是我的问题。”他迅速为自己指责的语气道歉,又伸手去调节副驾椅背, 想和她更贴近些。
许瑷达推他一下:“别这样, 我没事了, 回家。”
她已经把那点情绪波动压下去了, 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她也有隐瞒,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不想和他谈这些。
下一秒,椅背咔嚓后仰,她轻轻惊叫一声。他的脸贴得更近, 几乎与她鼻尖相触。
“Ada,我的错, ”他看向她的眼底, “是我害得你这么累,我还指责你, 真的很抱歉。”
他勉强压下喉间的痛,要不是为了帮他分析手术的动作轨迹,她怎么会累到生病?
他根本没资格空口指责她,而应该承担责任, 减少她的工作量才对。
可恶,她明明已经压下去了,但现在,眼睛是潮的、痛的,鼻腔也是酸的、热的。
理智在说,这不过一件小事,他也就一句话语气重了点,现在还道歉了,这么矫情做什么?怎么又哭了?
重生前,她真的没这么脆弱、这么情绪化。她试着放慢呼吸,却一直短促喘气,怎么也缓不过来。
不好,过度呼吸。
他马上翻找纸袋,一时找不到,干脆把纸巾全抽出来,把空纸盒给她,又迅速把椅背调直。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想靠近安抚,但伸手又停下,只能焦急地摩挲着座椅侧面,大拇指离她肩头就差几公分。
她抱着纸盒,呼吸了两分钟,慢慢平复,鬓角、后颈出了一层细密虚汗。
他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身体接触,怕再惹动她情绪,只是默默打开座椅加热,再次递上保温杯。
她小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热茶,脸色慢慢好转。
他终于松了口气,取了纸巾,试探着,去擦她额边的汗。
她接过来,随手按了几下,声音沙哑:“好了,回去吧。”
快到家时,梁思宇叹了口气。
几年前,他拿到医学院offer后,父母提议干脆买个公寓,他选了芒特弗农区,因为这里通勤方便,社区优雅,和上西区相似。
可现在,他发现一个问题。这种历史建筑改建的公寓,没地下停车场,对这个生病的女孩,不够友好。
停好车,他摸了一下她后颈发根处,潮意明显,虚汗还没消退。
他脱下身上的哈灵顿夹克,罩在她身上。
她默默裹紧他的夹克,这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仿佛靠近壁炉,木质香气里带着点烤坚果的温暖,让人安心。
他拉开车门,伸手扶她,她下了车,无声倚在他胸口,他马上反应过来,忧心忡忡把她抱起。
她发烧去医院那天,都坚持自己走路,现在肯定是难受极了。
许瑷达也不知道,今天她怎么鬼迷心窍了,竟往他身上倒,要他抱她回家。
她身体没什么问题,绝对比流感发烧时好多了。可是,伏在他肩头,看他眉头紧锁,她不禁弯了嘴角。
感受到他的热意,她又默默贴得更紧,他微微一僵。
到了家,他弯腰,轻柔地把她放在沙发上,像安放一捧易折的满天星。
在他起身的一瞬,她着了魔似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耳后,吐出几个字:“头晕,难受。”
梁思宇呼吸瞬间变沉,这个坏心眼的女孩,明知他只要靠近她就情难自抑,还故意挑逗他、报复他。
可是,她在头晕。
他吻了一下她的侧脸,用力按着沙发靠背,压抑翻滚的情绪,哑声询问:“喝点柠檬水?”
她点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切柠檬的背影,胸口那团郁气渐渐散了。
喝完水,她抬眼看他。她本来想直说,她也不该这么着急、不该过度反应,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我真想念加州的天气。对了,后天还刮风吗?”
“不刮风,天气还好。”他看了天气预报,又顺手取走她手里的玻璃杯。
她眨眨眼:“那我们推迟到后天和RA碰头?但无论如何,这两周必须得把第一阶段的数据补完。我想投NIPS,五月中旬得提交全文。”
梁思宇叹口气:“行,后天一起开会,但是说好了,数据我来补,你最近多休息。”
她点点头,这个项目的算法,她已经写的差不多了,他接手补数据的话,她确实可以多休息。
梁思宇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口,“Ada,为什么突然这么急?我们三月不是投了IROS吗?”
那是他们之前基于Tense的一部分动物实验写的论文。
她离毕业还早,也不缺会议论文,完全没必要这么不顾身体地赶项目。
许瑷达没办法解释,她要赶的根本不是三年后自己的毕业日期,而是一年后他转行的时点。所以他们对时间紧迫程度的评估,才会截然不同。
她只能嘴硬:“这个方向也没多特别,别人也会做的,先发才是关键。”
这不像你!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毕竟,他也清楚,上学期他们确实太过依恋彼此,多少耽误了一些进度。
也许,这才是她之前习惯的节奏?她冬假不就没怎么休息吗?
不过,想到上学期的热烈亲密,刚勉强压下的那股热气,又蒸腾起来。
因为手术预备,因为她生病,已经两周了……
可她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刚才还在头晕难受……
可明天他们居家办公,她脸色已经好多了,还刻意挑逗他……
两股念头,此起彼伏,他看着她,呼吸沉重,心头发热。
许瑷达给RA发了信息,推迟了讨论时间,一抬头,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大型猎犬锁定了。
他目光如炬,把她困在沙发一角。
她不由自主地交叠双腿,脚踝紧张得轻蹭小腿,胸中的蝴蝶扑腾到喉间,弄的她微微咳了两下。
他心头的热意退了一些,算了,她身体没恢复呢,不能急。
该让她回去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他俯身把她抱回卧室。
许瑷达本来想说,放她下来,她没事了,但那灼热的手臂、沉重的呼吸,让她什么都说不出。
他呼出的潮热在耳根缭绕,她的心口也升起云雾。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贴着他手臂的那片肌肤,瞬间沁出薄汗。
他有条不紊,帮她取了睡衣,拉好窗帘,调整灯光,然后深深看她一眼,起身离去。
许瑷达简直不敢相信,从停车场抱她回家时,他明明就已起心动念,刚才更是明显了,现在竟转身要走?
她气得轻吼:“Ned!”
他回头,昏暗卧室里,她半撑着身子,纤细手臂裹在绿袖子里,眼睛亮得像猫。
她和他对视两秒,看他回来了,才缓缓躺了回去,转过身去。
温热手臂从背后环上她的腰肢,耳侧情人的话如同带着潮气的小蝶,落在她的肩头颈侧:“可以吗?”
她大概是又病了吧,否则怎会脸颊发烫,脊背颤抖?
她抓住他的袖口,突然转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秋日的云杉和松果气息,顿时充满了她的呼吸。
梁思宇看着她清澈双眸,仿佛又回到了在哈德逊河划艇的清晨。春末河面水草疯长,船桨总会被细长柔韧的草叶缠上。
他用力吻下去,像是在一片青荇中奋力行驶,她是水底的柔波,是桨边的涟漪。
渐渐地,渐渐地,许瑷达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如同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在耳膜边振动。
她是湖中的缓流,已经追不上飞驰的小艇。
“Ned。”她轻推他肩,蹙着眉摇头,盈盈的眸子看向他,带着无声的恳求。
梁思宇努力稳住心神,艰难抬桨,加速驶离她眸底的漩涡。
他轻啄一下她的嘴唇:“睡吧。”
他指腹温柔擦过她的侧颈,那里脉搏还在急跳,细细簌簌。
他的怀抱像带着余温的壁炉,暖暖地烘烤着她酸胀的肌肉。
她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胸口,又轻推一下腰间的那支手臂,呢喃道:“沉。”
他苦笑一下,掌心落在她肩头,动作极轻,见她并未抗拒,才缓缓摩挲了两下。
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热气,像刚才交织的呼吸,温柔缱绻。
薄荷绿的睡裙裹着她细腻微潮的肌肤,柔柔贴在他臂弯。
他仿佛抱着一株六月初的Green Halo,那种最矜贵的芍药,花瓣纤薄得几乎透明,绿意如水彩般柔和晕开。
每到父母的结婚纪念周,餐厅和玄关都会摆满Green Halo。高中时,他还嫌父母无聊,嫌这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