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分析,“再过两天,说不定就变成,你俩因此分手了。”
梁思宇又累又气,往椅背一靠:“完了,兄弟,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们回去又吵架了?”科恩本来以为,今天他们肯定会和好的。
Ada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姑娘,Ned虽然气头上冲动,但本质就是小狗无能狂吠,期待女主人能蹲下来拍拍他的头。
“我倒希望,她肯跟我吵架。”梁思宇声音低沉而含糊。他宁可挨两句骂,也比被她疏远好得多。
科恩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他平时也算得冷静克制,就是在Ada的事上,完全像是另一个人,哦,不对,像是个没长大的高中生。
这位大神只顾自己的情情爱爱,还得他这个凡人来干正事。
科恩叹口气,敲一下手机:“我要是你,就赶紧在Facebook上发个合照,表明一下态度,你们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免得那个谣言越传越真。”
是这么个道理,梁思宇坐直了,翻看相册,有合照,有Ada的单人照,凑了个九宫格,发了出去。
“谢了,兄弟。”他拍拍科恩的肩膀,起身去洗澡了。
居家办公的许瑷达,恰好也刚打开Facebook Messager。
这周一,她开放了“算法反馈程序”的第一个试用版,发现最大的问题居然是MD学生拍摄的练习视频质量不佳,导致动作追踪失败。
她赶紧在他们的群组里发了新信息,向种子用户们强调,上传的练习视频一定要“固定机位、背景干净、没有大面积反光”,才能用于算法分析。
通知亮起,梁思宇居然罕见地发了动态,她自然点进去看,不禁盯着一张合照发呆。
那是他们划双人赛艇时教练拍的,她恰好回头,他看着她笑,晚霞如画,岁月静好。
她看着不少同学点赞,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为什么突然“秀恩爱”。
说不定,她今天没去实验室,都要被少数无聊的家伙说成没脸见人。
她叹口气,起身去洗了点樱桃和树莓,在餐桌边等他。
动物手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还挺累的,他应该会直接下班回来。
今早她看了留言,才意识到,昨天他是特意去买了柠檬水给她,然后下动物房做术前检查了。
当时她气昏了头,忘了他有动物手术,还以为他故意躲出去了,自然不愿再傻傻等他,就直接回家了。
那他回家时有点不高兴,坚持要和她聊聊,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散开,反复几次,终于听到开门声。
她半垂着头,继续弄头发,余光悄悄看他。
他头发半湿地垂着——怎么冲澡后不吹干呢?
他洗了手,坐过来了,捡了樱桃吃——傻瓜,再吃树莓会酸死的。
她终于扎好头发了,刚把手放下,就被他抓住了。
他抓得很紧,让她有些不舒服,也有些心里发酸。
他起身绕过来了,但手依然紧抓着不放,另一支手臂也环住了她的肩膀。
她极轻地推了他一下:“从动物房回来,还不去洗澡?”
其实他已经洗得挺彻底了,还换了全身的衣服,身上是干净的、令人安心的皂香。
不过,他一般习惯回家再洗一次,既是清洁,也是放松。
梁思宇俯身吻她发顶:“就让我抱一会儿。”
她僵了一下,又微微靠过去,他摩挲着她肩头,伸手一捞,直接把她抱起来,移到了沙发上。
他们都没说话,她就坐在他的膝头,靠在他怀里,他埋头在她颈窝。
“我们这样,有点像飞累了的鸽子。”过了十几分钟,她才悠悠开口。
他轻轻摇头,带了点笑意:“在大学里的鸽子,也许不是飞累的,是被斯金纳训练累的。”
他感到怀中人噗嗤笑了,温热气流划过他的颈项。
他的心完全松下来,知道她回来了,她总是很容易心软。
“鸽子小姐,一起泡澡吗?”他把人竖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鸽子小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晚饭后,他坐在沙发上,她枕在他的膝头,屋里飘着披头士乐队的老歌。
梁思宇捧着手机回信息。他难得发一次近照,不少老朋友私信或者留言。
有位高中队友约他夏天回去一起划艇,“都带上女朋友,比一场”。
他拿给她看,笑着问:“下次试试竞速赛艇?不过你得先学一下翻艇,害怕吗?”
当然不怕,她上辈子都学过呢。许瑷达挑起一个笑:“你怎么得罪他的?”
要竞速,肯定是他们配合女方的桨频,技巧型运动她并不怕,但赛艇很吃肌肉爆发力和耐力,她这小胳膊小身板,完全不占优势。
“有次训练完,上数学课他睡着了,突然发出了呼噜声,把全班都逗笑了。”
梁思宇耸耸肩,“他怪我坐旁边也没提醒他。天地良心,我是看他太累了,老师也没看到,才没叫他。谁能料到,他会突然打呼啊?”
这么奇葩的结梁子故事,也是没谁了。许瑷达笑得肚子疼:“你们男校的人,都这么幼稚?”
梁思宇揽住她,轻轻帮她揉两下:“哪来的都?是他幼稚,和我无关。”
不过,对上她控诉的眼神,他低头吻她额头:“好啦,我承认,昨天是我幼稚。原谅我,好不好?”
她转转眼珠,看向厨房:“看我心情吧。先去泡杯柠檬水。”
“遵命。”他笑着起身。
手机铃却突然响了,夜间照料的研究助理打来视频,今天手术的大鼠,有一只不太对。
他盯着视频看了半分钟,那只大鼠正在笼子里原地打转——明显的神经异常行为。
“先把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放到观察盒,记录一下它的频率和速度,我马上过去,10分钟到。”
他拉开大门,又突然回头,“Ada,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好吗?”
她笑了:“我能有什么事?放心,我晚上不会出去的。你快去吧。”
他匆匆走了,她开始担心,是不是昨天的事影响了他的手术状态,导致他在手术里出错了?
上辈子,这时候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事,可是她对手术一窍不通。
她叹口气,铺开瑜伽垫,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
梁思宇的大脑里却紧张地蹦出各种猜想。
那只可怜的大鼠正在观察盒里逆时针转圈,迟迟没有躺下休息。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而且,连上信号接收系统,植入电极的神经信号输出,是一片空白。硬件没有故障,那么就是植入出现了问题。
他仔细观察,它的头似乎轻微往右歪斜。难道是植入时右侧出了什么问题?他再触诊一下大鼠颈部肌肉,果然右侧更紧张一些。
转圈、头斜、颈部紧张,那么,大概率是前庭系统被压迫了。
难道真的是他昨天手术不够专注,钻孔或者拆除微驱动器时导致了右侧的机械损伤?现在有水肿压迫?
他按流程呼叫了值班兽医,汇报了自己的推断,兽医视频查看动物状况,也认同他的意见,给出处方:地塞米松,0.1毫克每百克体重,腹腔注射。
他马上配药注射,整晚留下继续观察。早晨,大鼠基本恢复了进食和正常行动,虽然神经信号仍是一片噪音,但起码,看起来一切都在好转。
第32章
梁思宇成功挽救了那只大鼠, 轻微机械损伤、水肿压迫,地塞米松下去,第二天它有了明显好转,在逐渐康复中。
他为此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需要写异常报告。
他仔细复盘了手术录像, 提出了可能的原因:钻孔或拆除固定器时用力不够均衡, 右侧受力较多;以及, 这只大鼠的颅骨本来就不对称,右侧略薄一点。
布鲁克教授看了钻洞深度记录和关键步骤的录像片段, 也说了句:“看起来是随机概率问题, 没什么。”
只是可惜, 信号没恢复, 数据恐怕再也无法获取了。
然而, 五天后,那只大鼠再次发生异常,治疗无效。根据动物福利的伦理原则,兽医只能实施了人道终结。
进行标准尸检程序后,梁思宇发现, 右侧固定螺孔周围的脑组织有轻微的撕裂伤和水肿,与之前的推断相符。
可是, 意料之外的, 探针上却带有少量组织纤维和脓液。
即使还未进行病理检查,他就可以推测, 本该被固定好的探针在位移,造成了脑部组织的损伤和感染。
他小心地取样固定,送往病理实验室制作切片,并进行细菌培养。
探针怎么会位移?固定时的轻微用力不均居然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当时分心了?手感出现了问题?
梁思宇顶着一头湿发回了办公室, 一屁股坐下,默默打开手术视频。
他对着画面,反复回忆自己钻孔和分离推进器的手感。可越回忆,越是头疼,似乎觉得哪里都看不出问题,但哪里都不对。
许瑷达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终于忍不下去,出去一趟回来,硬塞给他一杯热巧克力:“喝掉这个,喝完我们回家。”
他喝完了,又转回屏幕前:“不行,是我操作失误了,我得找到哪里……”
“Ned,够了。”她直接遮住他的眼睛,“休息一下,好吗?有时候,退一步才能发现问题。你现在需要先放空睡一觉,而不是继续虐待自己的眼睛。”
梁思宇勉强安静了十来秒,深吸气,关掉电脑,跟她一起回家。
十字路口的红灯下,许瑷达侧头扫过副驾,他按着右额,不知在想什么。绿灯亮了,她轻踩油门,他闭上了眼睛。
周三下午,Tense项目例会刚结束,布鲁克教授就叫住了动物手术组的核心成员。
“留一下,我们需要谈谈那只大鼠的事。”他的语气平淡,但房间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许瑷达出去之前,紧张地看了几眼梁思宇,他微微垂着头,盯着自己手上那份简报,没有注意她。
等其他人离开后,布鲁克教授直接切入正题:“好了,关于昨天那起死亡事件,Ned,我知道最终病理报告还没出来,但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梁思宇深吸一口气,坐得更直:“根据尸检,死因是机械损伤导致的出血和感染。”
“我应该对此负责。我在发现颅骨不对称的情况下,没有充分评估风险。这是我的疏忽。”
布鲁克教授看向他,目光锐利:“就这些?没有其他可能性?”
“目前看来,是的。”梁思宇简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