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俱乐部?
她的脸刷一下白了。这几天,得到了“血管迷走性晕厥”这个词汇后,她几乎已经把那个地方忘记了。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Babe,我不确定你还记得些什么。晕倒的感觉肯定很难受。只是,我得告诉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叫你下车的时候,你脸色很差,我以为你低血糖了,拿巧克力糖豆给你吃,但是,你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毫无反应。”
她回视他,还有这回事吗?她毫无印象。
“当然,我当时太着急了,于是用力握住了你的手臂,是我太用力了,你喊了疼。然后,你突然哭了,呼吸急促,很快晕倒了。”
她微微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所以,那不是她记忆错乱了,她是真的崩溃大哭了?她心跳开始加快,所以,他这几天小心翼翼?
她逼自己直视他:“Ned,别兜圈子了,告诉我,你觉得我怎么了?精神出问题了,是不是?”
她目光锐利,像一把银白的手术刀,不留余地。
这两天,梁思宇已经推演过无数次她的反应,这一刻真的发生时,他内心中只剩下一句叹息,这就是许瑷达,让他又爱又恨的许瑷达。
他眼眶微微湿了:“Ada,我不是医生,我不回答这种问题。”
他看到她嘴角微微下压,那是个明确的不悦的表情,是的,他知道,她不喜欢任何文字游戏。
但他继续说下去,“我只知道,那一刻,我非常害怕失去你,现在,也是一样。”
她的表情马上变了,她一下举起胳膊把眼睛挡住,但鼻子那一下小小的抽泣暴露了她。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轻轻拍她的肩膀:“Ada,别怕,别怕,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好吗?”
她胸口剧烈地喘息,又慢慢平复。她抹了把脸:“那是个偶然,我只是……没想到我会害怕那里。”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说,我很清醒,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在我身上发生,好吗?”
她越说,语气越坚硬,像溪水突然结了冰。
她只是重生了,她没什么幻觉和妄想,她没有精神疾病,但是,如果他不信,她也根本解释不清。
算了,他爱信不信,大不了,就这样吧,反正她也累了,也许,不需要明年,他们就这样走到头了。
这也行吧,反正都是分开,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因为什么原因又有什么区别?
都离婚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她就不该糊里糊涂重新开始。
梁思宇摇摇头,他太了解她了,她那隐而未发的潜台词就是,你要么接受,要么滚蛋。
他只能自我安慰,她这么直接了当的人,没把这话说出来,就是舍不得他。
他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只是想把这些告诉你,免得自己每天做梦被希波克拉底吓醒。”
她瞪大眼睛,就这样?他难道不准备劝她去见见什么精神科医生?她甚至都以为他已经列好一页纸的备选名单了。
他拍拍她肩膀:“来条热毛巾吗?要不要加一滴薰衣草精油?擦个脸,再小睡一会儿。”
她愣着没回答。他已经起身了:“或者天竺葵吧?那个味道更清新。”
这是薰衣草或者天竺葵的问题吗?直到热毛巾盖到脸上时,她都有点没回过神。
她应该感到开心的,他没有追问,她也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去解释。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居然有点生气,觉得自己不上不下,根本没赢得对话。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这种行为,更让他收集了一条新数据:毫无理智、不可沟通、需要更换疗法。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干脆一踢被子,突然坐起来:“Edmund Leung,你过来,你刚才什么意思?”
他轻轻揽着她的腰:“Ada,你一直在问我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又被噎住了,她希望他不要追问、不要怀疑、不要审视、不要催促,他现在,不就是在这样做吗?为什么她还是不满意?
她气得又躺下去,侧身背对他:“你赢了,好吧,就是我一个人在发疯,就是我不相信你能这么好,行了吧?”
他从背后抱住她,贴紧她的每一寸皮肤:“Babe,我确实没那么好,其实我有一大堆问题想问。”
“你知道吗?我甚至想过很多糟糕透了的画面,比如你一个人在路上,突然晕倒了。想到这些,我恨不得今天就把你拎到医生那里……”
他声音哽咽了,然后清了下嗓子,继续说道:“但是那天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我以为自己在叫醒你,却弄疼了你,把你吓哭了。”
“你也许不记得了,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感觉。”
“Ada,我可以等,真的,我不想再吓到你,相信我。”
“Ned!”眼泪涌了出来,她试着回身和他说话,可心跳骤然慢了两拍,一时难受得开不了口。
“Ada,别哭,别哭。”他轻轻揉着她心口,抱着她,脸色几乎和她一样惨白,“好点吗?”
她慢慢平静下来,嗓子沙哑:“Ned,不是你的错,别那样想,是我,是我……”是她没办法告诉他真相。
他突然低头吻她:“我也不希望你这样想,我们都停止这种自我攻击,好吗?”
她流着泪点点头,声音轻不可闻:“Ned,我真的没有发疯,我……”
他打断了她:“你当然没有,那是一种类似于PTSD的状态,你只是被唤醒了很恐怖的记忆,那不是幻觉。”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为什么语气那么冰冷,姿态那么决绝。
“Ada,看着我,相信我,那不是幻觉。”他手臂微微收紧。
一块大石落地。这确认来得太迅速、太轻易,她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肺里空气稀缺,她咳了两声,才勉强找回了声音:“不是幻觉?你相信我没出现幻觉?”
“我知道你没有。”他一边说,一边抚摸她的脸颊,“你只是在害怕,然后被恐惧的记忆笼罩了。你当然没有发疯,你好好的。”
她被这激烈的情绪冲击得胸口发紧,她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些:“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觉得我疯了,我没办法解释。”
他有点后悔自己一开始没说得更明白,芬奇医生建议他只描述当时的情况,不要加入任何“诊断式语言”,这反而让她有些误会了。
他抱紧怀里颤抖的小雪人,她此刻四肢冰冷,他拍拍她的脊背,让她稍微缓一下情绪。
“Ada,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如果下次你再出现这种害怕,马上告诉我,好吗?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
“Ned,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只是……呃,那栋建筑让我觉得……有点难受。”
那只是一个意外,她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已,以后肯定不会那样了。
她想了想,勉强又加上一句,“我会和我的咨询师谈谈,你别管了,好吗?”
这是个偶发问题,又牵扯到重生的秘密,她并不准备去咨询,但这样说,可以让他安心。
他想说,你的咨询师在加州,在线咨询处理这么严重的问题,效果恐怕不够好。可他忍住了,别一上来就反驳她,先等等看。
他放低声音:“当然,按你需要的方式。”
第43章
“Ada呢?”风尘仆仆的科恩放下背包, 四周环视,这一轮实验,他们会提供实时动作反馈,按理说, Ada必须到场了。
梁思宇在检查各种连线, 他轻声解释道:“她还没完全恢复, 我让她在隔壁午睡一会, 等正式实验再过来。”
“哦,当然。”科恩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道:“出什么事了?”明明他走的那天, Ada已经基本康复了。
“没什么, 她还是偶尔头晕头疼, 也许是前一阵赶代码太累了。”
梁思宇尽量轻描淡写, 她晕倒那天,他对外的说法就是突发偏头痛。
虽然她晕厥的原因大概率是PTSD,但生理检查还是必须的,万一有脑部或心血管病变,漏诊就很危险了。
周日她恢复了不少, 他就直接带她在纽约看了医生。
脑成像、甲状腺功能、血液检查、心脏超声都没什么问题,但心电图检查期间, 她心率持续高于100次每分钟。
医生认为:早搏、SVT(室上心动过速)、IST(不当窦性心动过速)都有可能, 给她开了七天的动态心电图检查。这一周,她都得佩戴贴片式Holter。
科恩耸肩:“也对, 她老以为自己是科研机器人,最爱加班。”
梁思宇面色凝重,仿佛没听到他的玩笑一样。
“Ned,”科恩拍拍他的肩膀, “一直在担心的人是你吧?放心,她虽然看起来很小只,但简直是颗小炸弹,威力十足,不会有事的。”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BOOM!”
科恩差点跳起来,他回头一看,Ada罕见地穿了件宽松的姜黄色真丝衬衫,头发扎起,明眸红唇,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他瞪了梁思宇一眼。他就不该相信这个恋爱脑加职业病的家伙。
这家伙简直是个忧郁的哈姆雷特,以为自己的姑娘是脆弱的奥菲莉亚。
许瑷达问起他的度假如何,科恩当然愉快地聊起奥兰多各式各样的主题乐园,这是他第三次去刷项目了。
她听得有点心动,抬眸去看对面的梁思宇。等实验结束后,也许他们也可以放松一下?
梁思宇对上她的目光,严肃地摇摇头,她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大热天里在主题乐园中逛一整天?
他想起初中时陪妈妈去迪士尼的场面,即使不用排队,但乐园里人多得要命,令人烦躁。
许瑷达想起上辈子和他的度假,又泄了气,对他翻了个白眼。
她倒也不是迪士尼或者环球粉丝,但那些项目,听起来真的很有趣。她随口提过两次,都被拒绝了。
他坚决不去人多的地方,认为那是受罪而非度假。
科恩看他俩又开始脑波交流,起身去检查义肢,懒得掺合。
四十分钟后,参与者到了,他们投入了工作。
回去路上,科恩首次沉默不语,没和许瑷达斗嘴,下午四五点开始,她好像就有点不舒服,时不时揉一下太阳穴,他当然看出来了。
许瑷达卸了妆,洗了澡,趴在床上不动。头闷闷的,像戴着顶特别重的帽子。
梁思宇叹口气,仔仔细细帮她吹干头发。
吹完了,他忍不住揉揉她后脑勺:“让你午睡一会儿,你不去,头晕了吧?”
她不说话。医生明明说了,尽量按照日常状态生活,这样检查最准确。
“头晕时有记录时间吗?”
“记了记了,手机里呢。”她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模糊。
他又来给她按揉肩背:“一会儿在房里吃晚饭吧?吃完早点睡。”
她歪过来看他:“我想吃你做的洋葱汤。”
“没有,不午睡的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