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过去,讨论一刻不停,但没一个人能说到重点。
方华涛急得直挠头:“要是副队在就好了,他最拿手的就是足迹分析。”
无奈副队太有本事,前些日子被隔壁市借调,去查什么大案子了。
至于第二本事的李副局,也一早就出门走访旧案…
不对,想起什么,方华涛眼神期待的看向身旁的女同志:“顾干事你见多识广,有什么看法不?”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好奇看了过来。
“……”顾芳白被盯得无语一瞬,才开始组织语言:“我不太懂足迹,只在之前整理卷宗的时候,粗浅学习了一下,就…随便说说?”
“可以,可以,集思广益嘛!”方华涛本来也没抱有太大希望。
顾芳白却没急着说,而是接过对方手上的放大镜和镊子,装作仔细观察起鞋印的纹路,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发现这两个足印的承重分布非常奇怪。”
哪里奇怪?几人全部伸长脖子靠过来。
顾芳白手指虚点模型:“正常行走,足跟、前掌球部、脚趾下方都是主要受力点,那么这几处留下的压实感和纹理细节就应该是最清晰的。”
这年头什么手艺都讲究个传承,就比如足迹,没人指点,靠自己摸索真的很难。
所以,整个市局,除了副队,也就只有李勇辉李副局花了大代价,从副队那边得到了学习机会。
当然,李副局虽学习了本事,但没经过师父的同意,也是不能传授于旁人的。
方华涛几人只是少了学习的机会,可并不笨。
被这么一点拨,再结合从前的皮毛认知,立马找到了方向:“你是说小偷专门找了双大号鞋子?”
顾芳白赞许:“聪明!你们再看右足弓外侧和前左脚外侧,这些非主要的承重区,却出现了异常挤压痕迹…更重要的是,两个脚印的步幅很小,步态显得拘谨、不稳,绝不是一个穿着合脚鞋的人,会留下的脚印。”
方华涛右手握成拳,重重击打在左手手心,发出“啪”一声脆响,听着就疼,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激动推测:“偷盗者很可能是一名脚掌很小的女性,或者小男孩,之所以在门口留下两个大脚印,主要是制造假象,迷惑别人。”
顾芳白点头,建议:“说不定还是内贼,或者周边很熟悉的邻居。”
还真有可能,方华涛立马看向其余几人:“走!马上回胜利村,重新询问排查!”
几人应声而动,直奔侦破科拿厚袄与帽子等装备。
临离开时,方华涛还不忘抱了抱拳:“顾干事你简直神了,啥都懂啊!回头案子破了,功劳簿上你头一份!”
顾芳白摇头:“你言重了,我也是结合了一些前辈们的经验,胡乱分析的,不一定对!还需要你们辛苦排查!”
方华涛哈哈一笑,又匆忙寒暄了两句,便大步流星出了物证科。
唯一没有离开的胡姐,边仔细安置证物,边佩服道:“小顾啊,你这本事…真是放在哪儿都埋没不了,等着吧,后面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找上你。”
闻言,顾芳白只是笑了笑,并没接话。
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忙起来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虽然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原身互换了身份。
但既然来了,除了报答奶奶的恩情外,顾芳白还想留下些属于她的痕迹。
她想通过曾经所学的,先进于当下的知识,为这个时代追寻正义的人们,点亮一丝微光…
不出胡姐所料的。
随着足迹分析的快速结案,金阿林市公安局内,顾芳白再一次声名大噪。
紧接而来的,便是越来越多的案件堆积过来。
如今的顾芳白,基本隔天就要抽出两三个小时,驻扎在侦破科学习、帮忙。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转眼便又是一个月过去,离春节也只剩下十来天。
此时,顾芳白的肚子已经4个半月,脱下衣服时,有了明显的弧度。
她也变得比以前嗜睡了很多。
比如这天,难得的星期天,她窝在炕上,一直睡到中午,才被午休回来的丈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见妻子依旧睡眼朦胧的,楚钰心疼不行,边帮忙穿衣,边哄:“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顾芳白将脑袋软软的搭在丈夫的脖颈处,又打了个哈欠,才道:“不睡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也行,下午我能休息了,陪你到处转转?”
“不想出去,太冷了…你也别折腾了,难得休息就在家里养养精神。”
“还是媳妇儿心疼我。”楚钰重重亲了口妻子的脸颊,见她清醒了,才说起要事:“红河大队那位徐耕队长家的老三徐军来咱家了。”
“什么意思?在咱们家客厅?”这下子,顾芳白最后一丝困意也没了,她瞬间坐直身体,惊讶看向丈夫。
楚钰弯腰拿起妻子的拖鞋,帮她套上:“对,他入伍了,参加新兵训练前,先过来认认门。”
顾芳白赶忙下地:“怎么不早说?没叫人家等很久吧?”
“没有,你慢一点,人是跟我一起回来的。”
“那还好…别忙活了,被子我来叠,你先出去招待客人。”
楚钰可舍不得怀孕的妻子弯腰叠被子,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事,不差这点工夫,正好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顾芳白拿起梳子快速打理长发:“要说什么?”
楚钰声音明显暗沉了下来:“徐军带了一封举报香雪身份的信件,应该是方知凡的手笔,里面还提到我爸妈的名字了。”
对于这件事,顾芳白并不算意外,她错愕的是:“也就是说…徐大队长知道咱们爸妈住在牛棚了?什么时候的举报信?”
楚钰将叠好的被子放到炕床最里边,又将两个枕头压在上面,才走向妻子:“一个多月前就收到信件了。”
顾芳白才提起的心,瞬间又放回了肚子里:“那就是说,徐大队长选择了咱们。”
楚钰手指灵活地帮妻子将乌黑的长发,编成四股独辫:“嗯,不止选择了咱们,还主动示好了,媳妇儿…”
听出丈夫嗓音中的暗哑,顾芳白赶忙回身投进对方的怀里,温声安抚:“这是好事呀,楚钰,咱们可以找爸妈一起过春节了,爸妈往后可以轻松一些了。”
楚钰将脸埋进妻子的脖颈处,习惯性深深吸了口她独有的馨香,才闷闷道:“媳妇儿,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和陪伴…
第113章
不好叫客人久等。
夫妻俩只短短拥抱, 便相携出了卧室。
堂屋,徐军本来只挨着半个屁股在凳子上,直挺挺的坐着。
看到卧室门被打开, “唰”一下站了起来:“首长…”
见小伙子盯着自己,几次张嘴,都没能喊出声音, 顾芳白笑说:“喊我嫂子就成。”
之前去红河大队接香雪的时候,来去匆忙, 她没见过徐军。
如今见他五官虽仍有些稚气,但块头是真不小,典型北方人的身板。
再加上国字脸, 浓眉大眼,在时下, 算是好看男同志的标准长相…
徐军才19岁,虽自诩心性不差, 却到底没见过世面。
头一回来到副团长这样的大人物家, 本来就紧张到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放才好。
再等见到首长的媳妇, 心里就更是慌乱…总觉得对方瞧着跟一般人不大一样。
不是单纯的漂亮,而是很有距离感。
就在徐军胡思乱想着,人家会不会不欢迎什么的,就先等到了对方的主动招呼。
他已然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嫂子。”
他爹说得果然没错, 真正有文化的城里人, 不会瞧不起乡下人。
“哎, 坐吧,以后来往多着呢,不用拘束。”顾芳白完全不知道小伙子心里的复杂路程, 见对方手上拿了茶缸,便没再提倒茶水,而是招呼:“你再坐一会儿,等菜热了就可以开饭了。”
徐军将搪瓷缸放到桌上,很有眼力见儿的跟上:“我来帮首长。”
顾芳白只迟疑了两秒,便笑着点头:“那嫂子就不跟你见外了…对了,也别叫什么首长了,在家里的时候喊楚哥吧。”
徐军下意识看向副团长。
楚钰明白妻子主动释放善意,是希望徐耕大队长愿意对爸妈多多照拂,他不可能拖后腿,当即笑道:“听你嫂子的。”
徐军:“好的,楚哥。”
作为六十年代的有钱人家,楚钰和顾芳白从来不在吃食上亏待自己。
进入冬季后,更是想尽办法到处买肉食,再放进雪砌的小小冰屋内囤起来。
也因此,两三天就能在餐桌上见到大荤。
今天也不例外,除了营养的鸡汤外,还有大白菜烧羊肉、炒鸡蛋、土豆片。
徐军不清楚情况,只以为他的到来,才叫人家破费了,很是难为情。
待吃了一肚子油水回到新兵营地后,便翻找出纸张给家里去信。
字里行间全是副团夫妻俩的热情与友好。
徐军不笨,脑瓜子甚至算得上灵活,自然明白人家对他好有目的。
但做人得讲良心,他确实因为副团长,才成功进了心心念念的军营不是吗?
如今又得了人家夫妻的热情款待,自然要回报一二,这也是他写这封信的初衷。
想来,即使他没有多提一句牛棚,以他爹的精明,也该明白他的意思…
本市的原因。
再加上刚好到了邮递员进村屯的时间。
信件只用了四天,便成功送到了红河大队。
徐耕窝在炕上看完信后,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菊花见丈夫下炕穿鞋,急了:“干啥去?你还没给我读信咧,三娃子都写了啥?那…那个楚副团长那么大的官,真能管咱家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