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这些个负责刑侦的公安,对这类人才可是很宝贝的,就比如他。
所以,哪怕手上的案子火烧眉毛了,也不敢有丝毫勉强。
没想到方老会主动问询,洪有根感激之余,不忘快速的将事情讲了一遍:“…咱们下面的双城农场的仓库保管员被人杀了,脑袋被开了瓢,凶器是一把铁锨,当时有人看到嫌疑犯慌慌张张从仓库里跑了出来,铁锨上也提取到了嫌疑犯的一枚指纹,他衣服上的血迹也和死者一致,对了,还有帽子,嫌疑犯的帽子掉在了现场…所有线索全部指向他。”
方远之将脱下的罩衣与口罩丢进一旁的竹篓里:“嫌疑犯不认罪?”
洪有根搓了把脸,像是想要搓去所有的疲惫般:“对,嫌疑人是从京市来的知青,今年才17岁,小伙子喊冤的样子,确实不像凶手。”
方远之:“那就继续查。”
洪有根扯了下嘴角,有些讽刺道:“我也想,可是上面急着定案,您老也知道,有些人只管破案率的。”
自从前几年,革委会人保组成为了公安系统的直属上级后,他们的压力就越来越大。
那些个…通过迫害别人的行为上位的牛鬼蛇神,只在意自身的功绩。
冤案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也因此,这几年,很多公安的破案率极高、也极拼。
就怕超过时限后,所谓的上级领导瞎指挥。
想到这里,洪有根面上的讽刺更甚。
方远之对于那些人的行为也多有了解,所以秒懂了小洪的话,只是…他有些为难:“我还得负责教书,一刻也离不开啊。”
洪有根当然知道,毕竟他手底下也派了三名公安过来学习了。
可事关人命,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能不能请假一天?不行半天也成,我亲自开车来回接送。”
油城就在哈市隔壁,一百多公里的距离。
再加上勘验,半天肯定不够的,方远之踌躇:“还得去案发现场吧?”
将人先骗过去的行为被看穿了,洪有根有些窘:“是…是的。”
方远之倒是没有生气,小洪也是为了心底的正义,可他确实走不开…
不对!
想起什么,方远之回头询问学生:“小顾,你愿意去一趟吗?让你爱人的战友,叫李虎是吧?安排他陪着你去。”
顾芳白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方远之转身看向满脸错愕的小洪时,难得直了直佝偻的腰背:“我是真走不开,不过可以让我学员走一趟,她的本事不比我差。”
洪有根崩溃到想要揪头发:“方…方老,您确定?”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还扫了眼柔柔弱弱,满身书卷气的姑娘,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哪是法医?这一看就是办公室文职啊~!
这话方远之就不乐意了,在他看来,小顾这样的天赋全国难遇。
不管是胆量,还是细致程度,又或是扎实的功底…简直是天生的法医。
要不是他境遇不好,又见过太多的背叛与别离,早就厚颜定下师徒名分了。
这小洪咋回事?
咋还以貌取人?
就在方远之想要说道两句时,一旁的韩卫国先酸溜溜开口了:“老洪,你可别不识好歹!咱们小顾干事本事大着呢…不是兄弟说你,你都是多年老公安了,咋还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呢?你得学学我,我一眼就瞧出小顾干事是个能耐人!!!”
队长,你前些日子不是这么说的,心中疯狂腹诽,脸颊却滚烫的赵亮死死低下头…有这样的上级,真的好丢脸。
第138章
对于顾干事的能力, 洪有根依旧怀疑。
无奈方老走不开,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坦白说,听了大家的劝告, 他已经相信顾同志有些能耐了。
但与方老媲美什么的,洪有根一点儿都不信。
实在是,法医学方面的知识太过广博, 方老几十年的累积,哪里是一个小年轻可以比拟的?
说不得, 对方掌握的知识,还不如自己这些年累积的多呢。
当然,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洪有根也只是暗暗嘀咕,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不管怎么说, 人家愿意连夜跟着自己奔波一趟,就得感恩。
想到这里, 坐在副驾驶的洪有根, 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小同志。
这厢的顾芳白完全没有注意到洪科长的打量, 劳累一天,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至于被低看和怀疑什么的,就算瞧出来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这个行业, 有没有本事, 拿起解剖刀来一回, 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实在。
也因此, 顾芳白全程安静,一路睡到了油城市医院。
哈市到油城虽然不到两百公里。
但这年头路况不好,再加上是夜车, 走走停停的,拢共用了将近五个小时。
而6月份是油城日照最长的时候,即使才凌晨四点出头,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帮忙换着开车的李虎搓了搓脸颊,待搓走最后一丝困意,才看向后座:“嫂…顾干事,到地方了。”
路上太颠簸了,顾芳白睡的并不踏实,听到声音后,立马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往外看:“到了?”
李虎推开车门下车:“对,到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顾芳白也不墨迹,边打哈欠边跟着推开车门。
等脚踏实地踩在柏油地面上,再被冷风拂过,她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
洪有根和医院多次打交道,锁好车门后,便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直奔停尸房。
先在看守人员那边登记好信息,才推开厚重金属门。
一瞬间,冷气裹挟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实说,即使这么多年,洪有根依旧很难适应这种刺鼻的味道,皱起眉头的同时,下意识观察起跟着进来的女同志。
见她眉目镇定,心下总算稍稍稳了些:“顾干事,死者就在台子上,去哈市之前,我就让人抬出来解冻了,现在应该正好能勘验。”
说话间,洪有根的双手也没闲着,慢慢掀开了泛黄的白布。
顾芳白接过李虎手上的勘验箱,从里面拿出口罩与消过毒的橡胶手套带上。
待将罩衣也穿上,才一手拿资料,一手拿着放大镜走向勘验台。
死者男性,四十二岁,身长172厘米,头部左侧颞顶交界处有钝器创,创口呈不规则星芒状,边缘皮肤挫伤带明显,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向颞骨部和顶骨延伸…
资料上并没有详细的验尸过程,只有寥寥几句结论,顾芳白好奇:“这是哪位勘验的?”
洪有根:“市医院的外科医生,怎么样?顾干事还有补充吗?”
顾芳白没急着发表意见,将资料放到一旁:“等勘验完再说,洪科长不出去吗?”
洪有根担心女同志是个假把式,啥也瞧不出就算了,万一损坏了尸体,他找谁哭去:“我能留下来学习学习不?”
顾芳白像是没看出对方的真实心思,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不害怕就好。”
洪有根挺了挺腰板:“小瞧人了不是?我多少年的老公安了,啥情况没见过?”
顾芳白又看向不远处的李虎。
李虎左右看了看,挑了个最靠近门的位置坐下:“我就在陪着。”
行吧…顾芳白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开始尸表勘验。
从颅骨创口大量的血痂,慢慢转移到颈部。
再从颈部来到胸腹部…最后到两只手臂、手掌。
发现除了头部的创口,与右前臂中段背侧有一处皮下出血外,上半只有左手边缘,有一处米粒大小的痂皮。
顾芳白拿出探针拨了拨,确定痂皮与基底黏连紧密,无松动,才又绕去死者的头部。
洪有根:“手上有什么不对吗?不会是死前打架的伤痕吧?”
顾芳白有些意外的回看对方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么浅显的问题,却还是解释了句:“不是,打架的擦伤多数在手臂、手背尺侧、掌指关节背侧,形态也多为条状和片状,位置不会这么偏、这么小,而且这处伤疤应该有两天了。”
洪有根讶异:“伤口几天你都能看出来?”如果这样,确实有些本事的。
“嗯。”顾芳白应了声后,便又开始专注起手上工作。
待在本子上记录下头部创口的尺寸与形状等细节后,才拿出探针探入创口,测量深度。
最深约4厘米,已经达到硬膜表面了。
至于创口的形状,顾芳白皱眉看向洪科长:“凶器在吗?”
“在,我打电话让物证送过来。”话音落下的同时,洪有根已经大步出了停尸房。
市局离市医院很近。
大约五分钟左右,停尸房的门便被再次推开。
洪有根小心捧着一把铁锨,他身后跟着的年轻公安则提着另外几样农具。
顾芳白对于时下,物证保管的粗暴程度没发表什么意见,只随意看了眼,便将视线放到了铁锨上。
洪有根:“小顾干事你看,这把铁锨是在死者旁边发现的,上面还有血迹,很可能就是凶器。”
“不是这个。”检查完铁锨把的大小与形状,顾芳白直接摇头,然后看向年轻公安手上的其余农具。
洪有根皱眉:“哪里不对?”
顾芳白抽出一把铁镐,回身来到勘验台,将锤头那一面比对着放在创口处,确定猜测无误,才说:“形状不对,这个才是凶器。”
洪有根的视线在铁镐锤头与铁锨的木把上来回:“我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顾芳白:“对比创口,铁锨把是圆柱体,垂直打击形成的弧形挫裂创,不是死者头颅上的星芒状…”
细细听完讲解后,洪有根又看了眼沾了血迹的铁锹,与毫无痕迹的铁镐:“也就是说,犯人是在故意误导我们?”
“可能性极大。”顾芳白又指了指创面:“从这上面还能看出凶器打击的方向。”
洪有根赶忙问:“看出什么了?”
“凶器是从后面向前,略偏上,死者当时…”顾芳白顿了顿,亲自比划了个动作:“死者当时不是蹲坐,就是跪着,而凶手站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