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没提过。
提了多少次,左相不接茬,他们难道还能硬塞个旁人过去。
虞荷月面色有些尴尬,“我是想着,阿姊可以与相爷提一句,我便能入相府帮阿姊解忧。”
“我人微言轻,到底是给相爷枕边塞人,他未必听我的,”虞绾音思忖片刻,想了个最为稳妥的方式,“不然,你再找阿父阿母他们跟相爷商议商议。”
“若是能换掉我那皆大欢喜。”
婢女直接翻起了白眼,大婚当即,能换人早换了,不就是仗着不能换才这么说。
“大姑娘不愿意就不愿意,何必讽刺我们。”
虞绾音眼皮跳了一下,“我说真的。”
虞荷月勉强地笑了笑,“如此,那便不打扰阿姊了。”
她说完,带着婢女离开了虞绾音的屋子。
虞绾音觉得她们好奇怪。
主意也帮忙出了,还是不满意。
出了院子,婢女便忍不住,“瞧她那得意的嘴脸,无非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占到先机罢了。”
“相爷怕是除了她那张脸,什么都不在意,如今倒容她在这里拿乔了。”
虞荷月深吸一口气,“先机是先机,日子还长。”
*
地牢之中沉重的铁门吱吖一声缓缓打开。
显露出男人清俊面容,外面清寒月色让他眉眼更显清润,也将他脸颊上那丝血迹映照得幽冷。
楚御并未在意脸颊上的血迹。
而是垂眸,淡然自若地拿着帕子擦掉手上的鲜血。
他一身血玄色衮袍,根本也看不出来身上是否也沾着鲜血。
楚御长睫在月色之下打出一层浓密的剪影,气度平和无比,是世人眼中难以企及的神祗仙人,如玉公子。
但无人知道,他方才盯了两场极刑。
杀了数十个人。
第一场,是奉齐仲号令,去搜刮行宫,抓小虞美人回去送赏的卫兵。
第二场,是齐仲全家。
他在那地狱深渊里坐着,闭着眼睛听那群厉鬼痛苦的哭嚎,却神魂具轻。
十年前他母族被生父尽灭时,他周围也是这样的哭嚎声,那时他恨他的无能,不能护佑身边人。
那时杳杳把他捡了起来。
现在好了,他终于也能为了身边人,让他们也发出这样的声音。
真好听。
楚御离开地牢,伍洲上前,将一件银白鹰纹披风递了过去。
披风上熏了浓重的檀香,是佛堂才会用的香料,遮住他身上的血迹和血腥味。
楚御披上,根本无人看得出来,他刚杀过人。
他那白玉长指遑论能沾血迹,怕是连墨汁都难以沾染他分毫。
伍洲交代着死侍已经派出去巡察了,朝越犹豫一番,“虞府今日还有件事。”
“说。”
伍洲将今日虞劭和虞绾音发生争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楚御头也未抬,只是简单整理好自己的披风,“去趟虞府。”
第11章
楚御前来突然。
虞府上上下下都有些措手不及。
虞绾音正靠在窗边,贪凉吹风看书卷。
青颂进来禀报,说楚御来了。
虞绾音知道楚御常常来家里与阿父议事,她显得并不意外,翻了一页纸,“要我去见吗?”
“前院没叫您,应当是不用。”青颂坐在旁边,将补药放在虞绾音面前,“不过听说相爷是带着王宫宦者来的,王上贺他新婚赏了羽霞金丝扇和交杯如意盏。”
“但是被三公子莽撞弄坏了,三公子张扬不在意,惹得宦者不悦,在正门外罚跪一夜,明日带去王宫受教一月。”
虞绾音翻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书页正好翻到“利而诱之篇”。
青颂冷不丁发现,虞绾音看的竟是兵法。
虞绾音将书卷合拢,看了她一会儿。
青颂一时心虚,收回视线,本本分分地起身,“估摸着也没什么大事,姑娘服了药早些睡吧。”
虞绾音反倒坐了起来,“可是你与他说的?”
青颂讶于虞绾音脑子转得实在是快,这就发现了。
她本想说不是,但动了动唇还是坦白道,“奴婢帮不上姑娘什么,但若能给姑娘出口气,也算是还姑娘帮奴婢涂药的恩情。”
虞绾音欲言又止,“涂药算什么恩情。”
青颂小声嘀咕着,“把奴婢当人的恩情。”
虞绾音将书卷放到旁边,“那帮我更衣,我去看看。”
既然如此,她大可以再添一把火。
青颂应了一声,帮虞绾音收拾。
虞绾音更衣梳妆后,先去了前院。
王宫宦者和楚御还没走,看见她过来都有些意外。
宦者起身相迎,“姑娘怎么来了?”
王族宦者总管这个位置的人,虽然表面上是奴,但手里也有三分王权。
若得王君许可,甚至在某些小事上可以代为行权。
连楚御都礼让三分便可知其尊贵。
虞绾音行见礼,“中贵前来,合该拜会。”
她眼尾余光瞥见那站在一旁,一身银白仙衣的男子。
宦者笑道,“无非是替王君送东西,不成想还叨扰了姑娘。”
虞绾音顺势道,“听说我三弟不懂规矩,冲撞了中贵。”
“此事与姑娘无关,也不是故意要罚,只是三公子作为虞府唯一男公子,被御史大人寄予厚望,若这个年岁还不懂规矩,日后怕难当大任,依规矩,是要教诲一番。”
“中贵此举甚好,只是小孩子莽撞不小心,跪一夜在外怕会搓了他自尊,”虞绾音面露难色,“身为他长姐,不怕中贵笑话,我是有些偏心的。”
“我们能否再去看看他,若他知错,便减几个时辰,天亮前起身也不容易被人瞧见。”
一旁聂氏冷哼一声,眼下知道来卖乖了。
这是明白,出嫁后她想要依仗娘家,就必须得低声下气地给他们些好脸色。
宦者斟酌片刻,看向楚御。
楚御也不置可否,宦者便笑道,“姑娘身为长姐,可谓是良苦用心,那且去问问。”
虞晟听闻有机会为他宝贝儿子求情,那自是忙不迭地上前带路,“我这小儿,自幼无拘无束,虽说性子是躁了些,但还是颇为上进。”
“武夫子说,他还是天赋异禀的……”
虞晟跟宦者夸耀着虞劭,朝着正门走去。
聂氏也在一旁不停地附和。
他们刚到正门口,远远听见幕墙后面,虞劭愤愤的低骂声,“不就摔坏了一个杯盏吗,至于吗。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阉人还敢教训我,真当他是王了。真是不明白了,阿父对一个阉人那么客气干什么。”
“等日后我入了朝,第一个就弄死他!第二个弄死虞绾音!”
一旁随侍劝虞劭,“公子,小点声吧。”
虞劭一巴掌打了过去,“滚开!”
“在动连你一块收拾。”虞劭继续骂着,“他就算在这我也敢说!”
虞劭骂骂咧咧地回过身,谁料一转头就看见宦者站在他面前,旁边站了一干人等!
宦者气得脸色铁青,“三公子,好大的口气。”
聂氏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虞劭惊愕无比,“你,你们怎么……”
“亏得你阿姊对你一片苦心,说你只是年纪轻不懂事,你却视教诲为仇怨。”宦者扬声,“来人,行刑。”
“三公子一不尊王族,二不尊亲友,三无悔过之心。忤逆犯上,脊杖二十。”
“脊杖?”聂氏一听慌张前去求情,“中贵……”
脊杖之刑可是重刑。
宦者再不听其他,假意客套地与他们道别,便径直离开。
只有他身边的监刑之人准备脊杖用的东西。
院子里聂氏几番求情都被人推开,摔倒在地径直晕了过去。
虞晟虽然不忍心,但楚御毕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