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虞晟和聂氏都消了音。
着急虽着急,但若说冒着大风险回去找虞荷月,他们也不愿意。
好容易找到逃生的小路,如何能因为虞荷月放弃。
虞晟叹了口气,“想来跟着队伍,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亏损。”
“后面如何都看她的造化。”
聂氏眉头紧锁,“这孩子,我先前都把如何做告诉她了,是她自己不争气。”
机会不要,如今运气又不好,她便是使进了浑身解数,又能如何。
虞晟先上了车,“罢了,赶路吧。我们早些过清古坡,也能早些与他们碰面。”
聂氏不置可否。
马车慢慢悠悠地在山路上行进。
午后天气渐渐沉闷起来,马车内担忧的两人也染上困意,在马车中小憩。
车夫也有些疲累。
四周丛林寂静,只余鸟鸣。
而山路四周隐秘的树林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地声响。
马夫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多看了一眼。
却径直看到四周密林深处几个胡人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们甚至完全不遮掩,大喇喇地盯着他们。
身上是游牧民族的衣装,而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胡人盯着他就拉紧了弓弦!
甚至不给他准备的时间,直接松手。
马夫惊愕非常,仓皇之中弃马躲避。
那枚箭羽与他擦肩而过,直接刺中了马匹的脖颈!
一声凄厉的嘶鸣响彻峡谷。
马车动荡的混乱惊醒了车内的两人。
紧接着又是一根箭羽刺中了其他马匹和随从。
聂氏刚要骂马夫,忽然间四周尽是凄惨哀嚎和下人惊叫声。
这熟悉的声响让聂氏瞬间汗毛直立。
仿佛噩梦就浮现在眼前。
马车车夫和马都咽了气,他们被迫停在半山腰。
胡人嬉笑着朝这边走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听语气都能感觉到猥琐。
下一瞬,就有胡人上了马车,撬开了车门。
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车门口,聂氏尖叫出声,男人一伸手就直接将虞晟和聂氏拎了出去。
聂氏被扔到地上,浑身上下骨头都仿佛散了架。
立马就有刀枪棍剑抵住他们。
虞晟连忙摆手求饶。
聂氏惊魂未定,慌慌张张地瑟缩在虞晟身后,不知道为何自己一直在规避的事情还会发生。
不可能啊,她明明找到了个最安全的生路!
为什么还会被胡人抓到!
为什么……
聂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方才闯进马车的胡人又在里面翻找了一遍什么,出来时似是有些不悦。
另一个胡人探进另一辆车马将虞劭扔了出来,但依然在找着什么。
胡人们交谈着,视线在他们之间打量,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其中一个将士像是中原人,在他们之间细看过一番,“那位相爷夫人不在这里。”
聂氏猛然间意识到,这些胡人真正的目标是谁!
她霎时间燃起了希望,高喊道,“我知道她在哪!”
虞绾音也在这条新开辟的山路上,他们在她之后走的,那她就在前面!
聂氏忙不迭地站起来,讨好地笑道,“我告诉你们相爷夫人跑去哪了,你们放了我们,她就在……”
聂氏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枚毒镖凭空而出,径直贯穿她的心脏!
聂氏的话被疼痛卡在喉间,麻木地低头看了看那毒镖绞断她的心脉,毒血从唇齿间溢出。
一旁虞劭惊愕地站起来,“谁……”
几乎是瞬间,马蹄声飞速,长剑划过少年脖颈,割断了他的喉骨。
艳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洒在那楚御清白衣衫上。
他干脆利落收剑,轻撇了下脸颊上鲜红的血液,冷眸轻抬,那张温沉面容上多了几分被血色染透的妖冶和阴鸷。
第30章
刚刚放下长刀的胡人兵马再度提起了刀,死死地盯着突然赶来的人。
四周尽是刀刃碰触刀鞘的声响。
空气中浸染血腥和尘土气息。连风声都变得凛冽肃杀。
那混迹在胡人中的中原将士见到楚御颇为意外,跟旁边的胡人将领小声议论了几句。
为首的胡人将领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清贵公子,“你就是楚御。”
楚御没有接他的话,轻轻一句,“蛮夷之辈,不留活口。”
身后数名死侍蜂拥而上!
周围数名胡人怕了这番攻势,踉跄几步后对视一眼。
接着立马心领神会地放出哨声,山下传来兵马移动的震颤声!
仿佛黑压压的乌云从天边席卷而来!
楚御不意外他们在附近有援兵。
但如果他们是冲着虞绾音来的,那他就得让这些人都死。
最起码,他必须吸引走全部的火力。
浩浩荡荡的胡人兵马朝着那片山头赶去。
北蚩王静静地站在浩瀚原野之上,看着自己的兵马被叫去援手。
男人年岁稍长,约么三十五六,但仍然气度不凡,成熟沉稳。
下面人接了飞鸽信前来禀报,“前面埋伏已经抓到了虞家人,前去干扰埋伏的是楚御。”
“楚御带了一队兵马,咱们那里人手不济,需要帮忙。”
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平心静气地看了一会儿,“清古坡的埋伏,楚御不是已经攻破了吗。”
“折损了咱们那么多兵马,还故意牺牲了一批郢州朝官,他早已安全脱身,占了上风。”
“如今又再让自己身陷险境,就为了他那个夫人。”北蚩王冷笑,“竟是个情种。”
北蚩王也再度确信,此番捉拿他夫人,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湛蓝瞳孔微微眯起,沉吟片刻突然下令,“别光盯着这一处,分派另一披兵力,去前路五十里之处围堵。”
“楚御明枪暗箭的手段多得很,免得他为了吸引火力,用障眼法送走他夫人。”
“最后我们耗费这般大的兵力,却什么都没捞到。”
下人恍然大悟,立马领命,前去部署。
而前路五十里,正是虞绾音所在方位。
*
军报一同送到了距离清古坡不远的江陵匪寨。
宗承接到情报准备前去送信儿,他大步流星地进屋,掀开帘子,撞见戎肆正在跟北蚩使者对峙。
戎肆坐在主位上,身形往后一靠,无声地散出些威压。
他冷眼看着下面的人,举止松散而张狂,仿佛一头蛰伏但清醒的猛兽。
靠近一分都在他的猎食范围之内。
摆明了,我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北蚩使者大抵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却又被盯得浑身发毛,只能硬着头皮冷笑,“今日舵主做的决定,怕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打到你家门口,你的处境吧。”
“你们中原有句话,不见棺材不落泪。”
“无妨,我们不急,”北蚩使者饶有兴致地盯着戎肆,“舵主日后一定会后悔。”
“不过我族王君有爱才之德,只要舵主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寨子里,别与郢州官员联手,干预我们的进攻 。日后有心投诚,随时可以商议,军中职位随你挑选。”
“但如果舵主帮了郢州官员反打我们,那日后就没有商议的余地了。”
北蚩使者行礼,“不过听闻舵主与郢州官员不和,也没必要掺和他们自取灭亡的事。”
他弯唇,“舵主,回见。”
北蚩使者转身出了营帐。
他势在必得,日后北蚩占领郢州,如何怕折不下这头山野间的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