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珞柏听闻,拿着医疗箱进门。她进门后,原本谈笑品茶的几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在她快走到刘友瑶身边时,身侧一道温软的女声响起,“珞柏。”
温软的声线,进到孟珞柏的耳朵里,却有股恶心的洇湿感,她目光一扫,果然简以也在。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让这道声音像风一样的略过。她径直到刘友瑶身边,把医疗箱放到桌子上。她正打开医疗箱,刘友瑶在旁说道,“孟医生,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好?刚才我的客人叫你,你怎么半点回应都没有?”
孟珞柏手上稍停了一下,看着刘友瑶,语气疏离,“刘女士,谁叫我了?”
刘友瑶脸色沉了几分,抬手指向身侧的简以,语气中带着促狭,“这位简以,不是你的老同学吗?你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好吗?”
孟珞柏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但脸色淡了下来。“一,我的耳力和眼力都没有问题,如果你再故意这么说,就是言语侮辱;二,我的同学里没有叫简以的,她应该是认错人了。”
说完后,她目光落着刘友瑶身上,恪守职业道德地询问,“刘女士,你现在还要继续测量血压吗?”
她的声音落下后,房间里更安静了,在场的人都缓了自己喝茶的动作,目光看向她们。旁边简以道,“友瑶,先让孟医生帮你量血压吧。”
刘友瑶没有作声,她抬手轻按了下额头,松了松搭在腿上的披肩。
孟珞柏再次问,“要量血压吗?”
“行吧,你过来弄吧。”
孟珞柏取出血压袖带,轻柔覆上刘友瑶的上臂,还没调整好位置,刘友瑶猛地蹙眉拔高声调,厉声发难,“你故意的啊,指甲都刮到我了。”
孟珞柏只被她的尖嗓叫的怔了下。手上的动作稍顿,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她亮出双手,“我没有留长指甲。若您觉得接触不适,我现在可以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
刘友瑶当即不依不饶道,“那你刚才怎么不早点戴上手套?非要刮到我才知道补救。”
孟珞柏冷静地看了她一眼后,没有去拿一次性医用手套,而是将手臂上的血压袖带取了下来。“刘女士,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了。而且我觉得你对我有意见,我已经不适合为你看诊了。我一会儿会让同事过来接手的。”
刘友瑶看着她拿下血压袖带,表情简直是不可置信。“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孟珞柏看了她一眼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医院助理接通的很快。她把手机外放且进行录音。
刘友瑶看着她一系列动作,“你干什么?”
“刘女士。我们当下的情况需要医院方介入,对面是医院助理,负责医患纠纷。”孟珞柏不紧不慢地看向她,“我跟您说说一下,您的预约时间在三点钟,现在将近四点了,我们还没有开始诊疗,这是一;第二,从我进这个门开始,您就一直对我不满,‘问我是不是听不见,眼神有问题’来进行对我语言上的攻击;现在,您又对我给您血压检测的方式提出异议。基于以上三点原因,我觉得我已经不适合对您进行检查,现在终止对您的服务。”
刘友瑶听完她这些话后,反而笑了,万分不可置信地说,“呵,我交了那么些钱,你竟然拒绝我的服务???”
“会有其他医生接手的。如果您对其他医生也不满,医院会扣掉这两次的医疗服务,将剩余的钱全部退给您。”孟珞柏说道,“您花钱买的是我的医疗服务,不是我的尊严。希望您能端正对医疗工作者的态度。”
孟珞柏低头看了眼手机,“那么,林女士,我就先离开了。一会儿,会有其他医生过来的。”
孟珞柏把血压仪放回医疗箱中,这时刘友瑶突然讥讽道,“有干爹、干兄弟的人果然骨头是硬啊。”
孟珞柏正要挂电话的,此时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这时,旁边的简以快步走过来,“友瑶,你消消气。”
刘友瑶站起身来,看着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孟珞柏说,“你都说出口了,不如直接说清楚了。我的什么干爹、干兄弟?”
“珞柏。”简以过来劝她,孟珞柏冷漠地对上简以的视线。“闭、嘴。”
孟珞柏看向刘友瑶,“刘女士,你是个公众人物,你刚才说的话,我医院助理的通话也录下来了,你今天必须要说清楚才行,为你说出来的负责任。”
茶室里的氛围变得紧张,刚才只是在喝茶的几位客人也站起身,走过来,“友瑶,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这医生当的,怎么故意气病人呢。”
“是啊。”另一位朋友跟孟珞柏说,“你先走吧,我们会安慰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风声 “在看谁呢
-
孟珞柏站在原地, 突然间有好多记忆涌上来。
她轻抬了下手臂,将手机附在耳边, 跟对面的人说道,“小张。”
小张立马应道,“孟副院,我已经了解情况了。需要派同事过去吗?”
“你把录音备份好。”说着,她挂断了电话。她看向刘友瑶,“刘女士, 我们见面不过五六次,这期间并没有关于我家人的交流。但你刚才却说出了我‘干爹’‘干兄弟’的话,我想知道这些你是从哪了解的?”
刘友瑶说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孟珞柏:“我心里当然清楚我做过什么。所以刘女士, 我再跟你把话说透。你口里‘干爹’、‘干兄弟’这类词汇, 指向性非常明确, 是在当众当众暗示我靠不正当关系立足,属于捏造虚假事实、当众诽谤,已经侵害我名誉权了。现场这么多目击者, 而且我有通话当录音, 你的发言我已经留存完整证据, 你的口头造谣已经成立。”
“我现在给你当场一次挽救的机会,也是唯一私下和解的机会。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 收回你刚刚所有不实言论,公开向我书面、口头双重道歉。”
刘友瑶当了多年演员, 虽然没有大火过,也是公众人物。她要只是个贵太太,她丝毫不怕自己说了这么几句话, 就让律师处理。但她现在见孟珞柏神情严肃,开始有些担心。
“好。”孟珞柏面色严肃等了她半分钟,见她没有动作,她点了点手机,就要给小张回拨,旁边简以忽然间上来,要握她的手,“珞柏。”
孟珞柏躲开她的动作,回望了她一眼,虽然简以脸上很平静,但孟珞柏对她的这么平静的表情十分熟悉。其实也不需要看简以,自简以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就知道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她对简以没有任何话可说,哪怕质问、争论都懒得做,这完全是消耗生命。因为你不能对着一只蟑螂,质问它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里,为什么长得这么恶心,这么会恶心人?!!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就要给小张拨去电话。刘友瑶上前一步,语气紧绷,“你不要在我家闹。”
孟珞柏抬眼,“也可以去派出所。今天这件事不当场解决,我不会这样结束的。我正常上班,为什么要承担你的羞辱和恶意。刘女士,你是要道歉,还是我叫警察解决?”
刘友瑶肩绷得发紧,她嘴唇开合了两下,以前有冲突,她尽管发脾气,身边有经纪人和助理帮忙解决,现在这种情况,对方也像不好应付的,半晌吐不出半个字来。
孟珞柏静静望着她,周身透着不容糊弄的郑重,缓声道,“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这句话给了刘友瑶提了一个醒,她下意识看向简以,这才记起这些话都是简以告诉她的。
简以表情凝静,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刘友瑶说道,“简以,你说啊。”
简以回看她,“友瑶,我又没说话。”
“但之前跟我说过!”听到她这轻飘飘一句,刘友瑶瞬间有些急道,“不是你跟我说她是你同学,你告诉我的吗!”
简以:“我是告诉你我们是同学。怎么了?”
刘友瑶追说道,“你还说她这么有钱,是因为有钱的继父和干弟弟,你现在又不认了。”
简以眉眼间没半分波澜,神色沉敛肃穆,“你冷静些。你应该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刘友瑶盯着简以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当初那么多话是你跟我说的,现在说什么误会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友瑶,我觉得你现在该冷静。我只是来做客的,你跟你家庭医生之间的纠葛,从头到尾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别强行把我牵扯进来。”说完后,简以回身去拿自己的包,打算抽身离场,“我先走了。”
“你就想一走了之啊?”刘友瑶将她拦住,此刻她已经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牵扯着当枪使了,当众下不来台,难堪又恼羞,“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清楚。”
简以径直往前走,但由于刘友瑶拦着,不得已停下脚步。不过,她侧着身,抬眼平视着情绪失控的刘友瑶,语调依旧平稳,“自始至终是你一个人在自顾自的揣测,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别忘了你是公众人物,事情闹大被媒体知道了,口碑受损的是你。”
说着,她便攘开刘友瑶,像上次逃离婚宴一样的兀自离开。
孟珞柏静立在她们身后,将这场背刺、拉扯争执的闹剧尽收眼底。围在刘友瑶身边的几个朋友都出声安慰,七嘴八舌地劝她消气。
孟珞柏缓步走上去,“刘女士,现在可以跟我道歉了吗?”
刘友瑶捂着胸口,抬眼看她,抿着唇没说话。
孟珞柏静扫了下她的脸,“可以等你心绪平静后再答复,但希望你不要忘了这件事。”
说完,她便离开了茶室。她走出别墅大门时,简以已经走出了很远。
冬日的云阴沉沉地低下来,凛冬的寒风呼啸而过。
孟珞柏额前的头发被风刮得凌乱,她快走两步跟上她,手轻扣着简以的肩膀往后一带,简以被她后拽着的脚步踉跄,还未回神,孟珞柏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简以偏着头,对于孟珞柏的突然发作有些愣怔。她刚回过头去看孟珞柏,接着又是一记耳光。
孟珞柏握了下掌心,手在寒风中,吹得有些冷,掴的有些麻。
“你干什么!”简以脸被扇得疼,往日里平静柔软的情绪被扯下,眼底闪烁着怒意,也向孟珞柏反击。
孟珞柏往后撤了小半步,单手拎起挎包,先挡了一下,便接着抬手朝着她的面门上抡去,一下又一下。
简以失了先发优势,力气也没有孟珞柏大,她喊道,“你是不是疯了?!”
孟珞柏手上的动作没停,边平静地说,“你冷静点。”
简以终于抓住了包的边,她喊道,“你打我干什么?”
孟珞柏没回答她,先大力抽回包,才道,“我哪有打你?”
简以头发有些乱,“那你刚才是干什么?”
孟珞柏心口跳得很快,但语调却放得很缓,声音像低啸而过的风一样,带着猎猎的寒意,“我什么都没做啊。”
简以脸侧发麻发疼,刚才这通乱砸让她一点体面都没有。空气干冷又滞闷,整片别墅区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压得低沉,憋闷、紧绷的寒意裹住每一寸庭院,处处透着风雪欲来的沉寂。
“孟珞柏。”简以侧垂着脸,阴恻恻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孟珞柏看着她说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简以:“你一直都这样的人。”
“对啊。”孟珞柏往前走了两步,在寒风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当年就该打你一顿。喜不喜欢?”
“以后就用这种力度扇你耳光怎么样?”
-
开车离开弄园时,厚厚的黑云几乎要压到车头前方,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往日亮眼的外墙、水景都失了色彩,只剩一片阴暗的冷调。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末横冲直撞,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就在十二月的第一天零零散散落下来,没有漫天纷飞的浪漫,只有雪粒砸在车窗上,带着刺骨的冰凉。
挂断医院助理的电话后,孟珞柏静缓了片刻,对峙时翻涌的戾气、动手时紧绷情绪,伴着窗外清冷的落雪一点点沉淀消散。这段时间胸腔里压着的滞涩火气尽然消散,指尖扣着方向盘,掌心还有些热辣的感觉。
早该如此的。
她早该如此的。
临近下班时间,路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车辆平稳汇入车流,她目视前方蒙着一层落雪的世界,循着既定路线,朝着凌睢的俱乐部缓缓驶去。
孟珞柏将车停在俱乐部门口,下车时,台阶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雪。
孟珞柏刚走上楼,便听到理疗室里一阵热闹声。她走到门口,一个运动员的喊叫声传来,“啊————”
“快按住他。”
刚才的人又叫道,“啊啊啊,卧槽!”
孟珞柏往里面看了一眼,中间的理疗床上,左述正在给床上的运动员刮筋膜刀,床旁边站着几个人调侃道,“不是刚才笑话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