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眼前一前一后的高大身影后,目光皆是震惊。
打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邵总身边最得力的汪特助。
而在身后仅隔半步的男人,深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温莎结,周身气度摄人,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男人走进来,随手扯开一把座椅,抬掌示意两位正副总监不必起身让座,坐在会议桌一侧,侧脸轮廓矜贵冷淡,气场压人。
温书宜还在站着,看到漆黑眼眸微抬,落在她的身上。
“不必在意我,继续。”
孙升荣暗暗朝她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确,不该说的别乱说。
温书宜在没开口前的几秒沉默中。
邵岑薄唇微启:“怎么,会议上有事儿不方便我旁听?”
这话太重。
众多员工面面相觑,哪敢答这句话,连大气不敢发一声。
“是部门里的新人被恶意构陷,影响了跟甲方合作,想查清监控揪出元凶,这会孙总监在处理,刚好您来了。”
是一直旁观的房应娟开口了。
温书宜自然知道房应娟没什么理由为自己说话,只是这件事孙升荣存在管理方面的问题,在集团大老板面前揭露不利,反之对她有利而已。
邵岑问:“怎么处理的?”
孙升荣一脸的谄笑,正欲开口,却看到男人压根没瞥他,目光只是锁着站着的年轻姑娘。
“你来说。”
温书宜跟男人对视,在公众场合的他和私底下很不一样,上位者的压迫感很足,一如既往的从容、冷淡。
她缓了缓心神,就从当天甲方会议上PPT出错、到今天发现监控恰好缺失半天、再到总监大事化小地处理的事情,简要地如实说了遍。
邵岑听完只,抬掌让她坐下,一时没开口,这沉默对旁人像是折磨,半晌,吩咐起身旁的特助。
“派人去查监控的事情,如果存在故意销毁的情况,集团有最好的技术可以修复。”
温书宜垂在腿边的手指微顿,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被一只大掌平稳地托住。
孙升荣说:“邵总,这种小事,也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邵岑口吻严肃:“涉及到员工利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不该轻轻放下。”
孙升荣的脸色有些差,可多年混职场的经验让他神情镇定地问:“邵总,这次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需要我现在去忙着处理吗?”
邵岑语调不急不缓:“近日我接到一封举报邮件,检举聚仪某些高层利用职务之便,为达结党营私的目的,捏造不实罪名,打压员工。”
“孙总监,对此,你有何见解?”
孙升荣说:“这种恶性的行为,当然是要坚决杜绝,对此坚决不能姑息。”
邵岑口吻很淡:“自然是。”
孙升荣问:“邵总,那现在是要彻查这件事吗?”
邵岑说:“不急,先等监控。”
“事情摆在这,一件一件来解决。”
过了会,汪特助回来:“邵总,监控录像存在故意删除的痕迹,经过专业技术人员的修复,录像已经带来。”
邵岑说:“放吧。”
五分钟后,被调出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PPT趁乱被修改的全程,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温书宜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同事,神色骤剧变得惨白。
朱谷旋,年初进入公司的员工,从进入之处就跟着任莎做项目,也是清晨她在电梯撞见背地里看她笑话的同事。
所有目光齐齐地投去。
邵岑也随着看去。
孙升荣在旁边说:“这是部门的朱谷旋。”
邵岑看向她:“你呢,想怎么做?”
温书宜口吻认真:“我不接受任何私底下的和解。”
孙升荣在旁像是想劝:“邵总。”
邵岑语气沉而缓:“不必再说,这也是我的意思。”
“你放心,这件事你所受的委屈,公司会严肃对待,做错事就是做错了,该付出的代价半分都不会少。”
温书宜跟男人对视,眼角忽而发起涩,她在强装镇定下的那些委屈,他都知道,也从未想让她委曲求全。
她强逼着着自己挪开目光,微垂眼睫,怕多看一眼,那股压不住的情绪就会决堤。
“朱谷旋。”
朱谷旋战战兢兢地看来。
孙升荣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朱谷旋连忙说:“邵总,总监,都是我一时糊涂,嫉妒温书宜,同样是新人,我还比她早半年多入职,她却可以风风光光出头,我心里不平衡。可我也是受了任莎姐的授意挑拨,她、她说……”
任莎皱眉,瞪着她:“邵总,孙总监,她这是在血口喷人。”
孙升荣语气严厉:“说什么?别支支吾吾的,邵总在这,不会冤枉错放一个。”
朱谷旋这才说:“说是房副总监的授意,如果这次项目砸到孙总监手里,那么孙总监在高层里话语权就会大打折扣,反之屡屡拿下项目的房副总监,就更能说上话。等到房副总监当上总监,我也会得到重用。”
这一语掀起千层浪。
沉默中。
“不会冤枉错放一个。”
男人口吻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
“朱谷旋。”
邵岑说:“据我所知,你的男友目前在衡达科技担任管理层,牵线搭桥的是张经理,而这位张经理,向来跟孙总监私交匪浅。”
孙升荣说:“邵总,这次重点项目是公司极力争取的,挑拨教唆人这件事,对我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项目合作黄在我手里,高层也不高兴,我找不到理由这么做。”
漆黑眼眸淡瞥而来,平静无澜,那股洞察人心的锐利,却只增不减。
“汪特助。”
站在一旁的汪锐,开口道:“孙总监,根据已被辞退的实习生实名检举,又由集团调查,你涉及结党营私、跟竞业公司暗中勾结,牺牲公司利益,赚取非法佣金和抽成,借打压公司实习生和员工,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行为。”
“麻烦走一趟,接受彻底清查吧。”
-
聚仪整个下午都处在一种无声的动荡之中,从集团总部派来的这此事件的负责人,由邵总亲派,处事干脆利落、效率极高,不留情面。
温书宜所在的营销部门,异常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忙,刻意的忙。
就连一向消息不断的八卦匿名群,此时也反常的鸦雀无声。
谁都没说话,可部门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部门里东孙西房中何的格局已经崩塌。
下班后,温书宜绕到离公司两条街的僻静街道,不是常开的迈巴赫,而是那辆有质感的低调黑车。
温书宜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清人时条件反射地挺直背。
“邵总。”
她一时还没从工作模式见到不威自怒大老板的震撼中切换过来,嘴快了。
叫完,温书宜把自己叫沉默了,微垂着视线,坐进副驾驶座,默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邵岑淡瞥了眼,身侧的年轻姑娘垂眸,薄薄眼睫染着点微光,几缕乌黑发丝从耳边垂落,侧脸安静。
私下两人的时刻,小姑娘昨晚还乖乖叫邵老师,这会就是公事公办的邵总。
“因为今天在公司太过公事公办,这会就跟我认生么。”
“怪我了?”
温书宜本来还在思考补救的措辞,闻言有些急地抬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却对上漆黑眼眸里的几分促狭。
温书宜意识到男人又在故意逗人,小声地说:
“邵老师,你有时候真的挺坏的。”
邵岑饶有兴致瞥她:“小声说我坏话?”
温书宜更小声了:“您做了,难不成还不准让人讲嘛。”
邵岑口吻很淡:“这会不叫邵总了。”
温书宜说:“那也太生疏了。”
“邵老师,我刚刚是没反应过来,也没从工作模式切换。”
这姑娘温声细语,乖乖的,认真解释的话也想撒娇。
邵岑唇角极淡弧度微扯。
“我刚刚接到傅奶奶的消息,说是让我们去老宅一趟,可我明晚要跟同事聚餐。”
说这话时,温书宜稍稍凑近,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好闻的花木清香掠过鼻尖,离得近,甚至可以看清白皙脸颊上很淡的绒毛。
温书宜刚想说话,却一下子看到顶部弹框里显示的消息。
大拇指离得近,手指滑得很快。
等划完了,温书宜才意识到刚刚那条消息的不对。
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