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老爷爷,姓王,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了,卖的荠菜肉馄饨都是现包现做,很新鲜,味道清淡鲜香。
很快两碗馄饨就上来了。
“他家只出早摊的。”
从前温书宜和温迎双就经常赶大早来店里,困得不行,就为了吃上一口新鲜热乎的小馄饨。
邵岑说:“给了应有的报酬。”
温书宜张了张唇:“……你怎么?”
邵岑说:“从小姨子那打听来的,代价是要给她打包大份的荠菜肉馄饨回去。”
“不吃?不是喜欢吃么。”
“……吃,现在就吃。”
温书宜知道男人一向大方,其实到哪家吃馄饨,都是可以的,可偏偏邵岑还是愿意费心思和时间,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最爱吃的那家店的馄饨。
冒上来的白汽,晕到了眼角,附着淡淡的微湿。
温书宜低着头,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吃掉了碗里热乎乎的馄饨。
到淮城的第五天,奶奶先醒了,做完各项检查,身体状态趋于稳定。
临近傍晚时分,温书宜才走进病房,满目花白的病床,不好闻的消毒水气味。
檀师芮年轻时毋庸置疑是个美人,如今年华易逝,皱纹不显得丑陋,却在她的身上留下很有韵味的慈爱。
“书宜,瘦了。”
听到奶奶开口对她说的一句话,坐在病床旁边的温书宜,险些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奶奶,我……”
温书宜一张口,嗓音不自觉哽咽,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讲,奶奶和大伯父一倒下,大伯母和堂哥就盘算趁机卖掉家里公司,二伯父家后知后觉地发觉了这件事,又得知老人家遗嘱的事情,就在这几天也没少闹。
一个家,鸡零狗碎,世态炎凉。
如果奶奶知道了这些事,心里该有多寒心,也会有多伤心。
而且她下决定做出的事,奶奶又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向来对家里的亲人们很珍惜,也很爱护,如果奶奶知道了……
“书宜,别怕,奶奶在这。”
檀师芮温声安抚她:“说出来,我这副老身子骨,还有什么撑不住。”
温书宜对上奶奶的目光,维持着声线的稳定,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说完后,病房里陷入久久的沉默。
半晌,传来声叹气。
“从前这公司,原本是打算让你爸爸来经营的,谁知道世事难料,老大内敛心善,生意场上的事他不够圆滑和决断力,只能守,老二心思多,眼高手低,这些年让老大替他收拾的烂摊子不少。”
“老大和老二家对我心里有冤,我都清清楚楚,想着一家人,明面上不要计较太多,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其实到头来,哪头都没顾上,哪头心里都有怨怼,心里也都有说不完的委屈。”
温书宜说:“不是的,奶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对每个家人都很珍惜,也都很好。”
老人家的好,明眼都能看出来,她从来不肯想坏谁,就算到了这时候,也总是为旁人着想。
檀师芮看着她,目光是说不清的复杂,开口却只是句:“好孩子,你受苦了。”
温书宜摇了摇头:“奶奶,我没有受苦,真的。”
“做错事就是做错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凡容和弘明也是一样,被起诉犯罪是他们要承担的责任。书宜,你做的选择一点都没错,在这点上,你比奶奶坚决,也做得正确。”
“怎么这么快,你就长这么大了,也可以保护奶奶和温家了。”
老人家眼角泛着不易觉察的泪光,心疼又眷恋地看着从九岁就接到她跟前亲自养大的孙女,总记得她还那么小,那么乖,小心翼翼、又格外紧拉住她的衣角。
这株小树苗长大了,成为一柄伞骨,用这副纤薄的身躯,坚韧地撑起了一隅遮风挡雨的天地。
她这心里骄傲又欣慰,成长总是在痛苦中才会坚韧地开出花,千言万语在心里,还是舍不得。
身为长辈,还是舍不得家里的孩子,去直面这些血淋淋的苦和痛,以此来换取成长的代价。
……
出了病房,走廊上很安静,温书宜走到了尽头的窗边。
邵岑和温迎双站在那里。
温迎双挪近了步:“姐姐。”
温书宜尽量挤出往常轻松的笑,伸手揉了揉,温声细语地说:“双双,等会陪奶奶好好聊会,多哄哄她开心,多说点你在集训发生的事情,奶奶关心你,也喜欢听这个。”
温迎双乖乖点了点头:“姐姐,姐夫,那我进病房了。”
温书宜轻声“嗯”了句。
温迎双扭过头,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短短的一段路,她的步伐没停,几乎是用尽了办法不去回头。
她怕一回头。
强撑着镇定和冷静的姐姐就会哭出来。
她比谁都知道,姐姐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更不想让她害怕担心。
走廊深处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书宜垂着眸,一时间异常的沉默。
身前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要抱抱家属么。”
温书宜抬了抬眼,弧度漂亮的眼眸湿.漉.漉的,巴掌大的脸又瘦了。
看着家属的目光委屈又可怜,像只皱巴巴的小猫。
随着男人迈步走近,后脑勺落着被从身后伸过的大掌,纤薄身躯被稳稳当当地搂进了怀里。
熟悉的体温和气味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和覆盖,男人肩膀很宽,臂弯有力,抱着人很有安全感。
就在无声中,隔着耳侧的胸膛里,传来鲜活跃动的心跳声。
头顶传来男人嗓音:“怕不怕?”
在这些天里,他们还没有谈过这件事。
“阿岑……我当时很怕……做了决定后,我怕奶奶再也醒不来,也怕奶奶醒来会怪我太狠心,对家人不留情面……奶奶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是不是瘦了,还说我做了正确的决定,长大了。”
温书宜眼睫很轻地微颤,一直困在眼角的涩酸,再也没办法忍住
,在他的面前,她总能得到那股毫无保留的安全感。
肩头洇.湿一团温热。
后背被大掌顺揉了顺,没多久,闷闷的嗓音传来:“……我没想这样的,这样也太不成熟了……”
“我家宝贝儿,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长大了是好事儿。”
从得知老人家出事后,小姑娘就紧绷着一根弦,懂事、冷静、成熟了这么久,这会乖乖依偎到怀里,侧脸蹭着胸膛,在家属面前才泄出几分难过和委屈。
另一只大掌仍扣在后脑勺,安抚性质地揉了揉,顺着往下,完全覆住纤白后颈,是个极其有保护欲的姿势。
“可有一点,不要忘了,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在家属面前不用成熟懂事,你可以在我面前脆弱一辈子。”
“宝贝儿,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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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被抱抱的书宜宝贝[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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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鼻息
檀师芮刚醒来不久,需要长时间静养,没过很久,温迎双就从病房出来了。
温书宜已经短暂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抱也抱过了,哭也哭过了,眼泪把男人衬衫肩头洇湿了团,隐隐变得有些发皱。
“姐姐,奶奶睡着了。”
温迎双从里面出来,走到了跟前,说完话就乖乖站着了。
温书宜轻声问:“饿了吗?”
温迎双说:“还好,姐姐,你饿了吗?”
温书宜笑了笑:“走吧,吃饭去。”
说到要吃饭,突然咕噜一声,温迎双肚子突然就响了,很响,像是阵小鞭炮。
沉默的尴尬中。
温书宜循着声响看去。
脸颊涨红的乖乖女孩,睁大了眼眸,看看姐姐,又看看旁边男人,脸颊更红透了,又朝着耳尖扩散。
又是几秒的沉默。
“我们现在去吃饭……”
“我就是饿了嘛……”
两道女声交错到一起,温书宜和温迎双话都没说完,面面相觑。
对视中,温书宜很轻无奈笑了声,牵过她的手:“走吧,姐姐带你去吃饭。”
其实姐妹俩这几天胃口都不怎么好,直到今天奶奶醒来,陪着说了会话,身体状态看着都还不错,那颗惴惴不安悬着的心,这才稳稳当当地落了回来。
身体和心态得到放松,受了好几天冷落的胃就开始饥饿,感觉什么都想吃,看到什么也想吃。
车上,温书宜问:“有什么想吃的吗?姐姐请你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