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还从未被人这样呼来喝去，只是他侧身望着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姜呈絮，不知为何却生不出怒气来。
　　只是她使唤人这样熟练，平日里不少人上赶着让她用吧?
　　淡淡的不爽又升起来了。
　　黑色大衣在剪裁上特意加宽了肩部线条，弱化了腰身束缚，人在衣中晃。姜呈絮在镜子前观赏了一会儿，满意极了。
　　接连又把剩下的几件试穿完，恨不得马上把千夏叫来，穿着新大衣去阿尔卑斯山上拍照。
　　欸，为什么不行呢。
　　她摸来手机对镜自拍了两张，找到千夏的对话框点击发送原图：“千夏夏~求出神图。风里雨里，瑞士等你，我叫私人飞机去接你。（姜月白卖萌表情包）”
　　只是身后有个盯着对话框的视线太过强烈，难以忽视。
　　会讲中文真是不好糊弄。
　　“再加一条侵犯隐私的罪名。”姜呈絮收起手机，“不是去泡茶了么？”
　　“你要在瑞士呆多久？”
　　“你猜？”
　　“北海道的初雪快到了，不去你新买的别墅住几天么？”
　　她要脱下大衣，神宫鹤奈扣住了大衣的腰带，打了一个死结。
　　好幼稚。还有请不要把自己私生饭的行为说这么理直气壮。
　　“这也是时尚的一部分么。”她扯开神宫的手，花了些力气把死结解开，然后礼尚往来，“你家里的姐姐和哥哥不管你么？看你很闲的样子。”
　　“你调查了。”神宫鹤奈语调上扬，“你也对我感到好奇吗？你还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我想知道......”姜呈絮换回自己的大衣，扣上手表，看了眼时间，“我想知道门修好了没，下午还有其他行程。”
　　“你还是要走？那我呢？你摸了不对我负责么？”
　　姜呈絮几个月没见，态度却从未改变，还和以前一样要一走了之，神宫仅剩的一点重逢的笑意也消失了。
　　不喜欢又为何来招惹他。
　　神宫鹤奈冷下脸那点鬼气又冒出头，姜呈絮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戏剧的解法，要不然她滑雪证怕是没机会在瑞士考了。
　　姜呈絮的保镖刚从店外闯进来，在廊柱后的神宫手下猛地弹了出来，钢骨撞在实木墙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第一个照面就有人被掐着喉咙掼到墙上，名贵挂画摔下来碎了画框，玻璃碴子溅得满地都是。
　　暂时还没人动用热武器，两拨人维持在冷兵器时代。
　　刀光从袖管里劈出来的时候，挂在门侧的铜灯被带得哐当砸在地上，滚出老远叮铃哐啷乱响。整个走廊乱作一团，闷哼和打斗声此起彼伏。
　　鹿隐刚停好阿斯顿马丁，手里还拎着他专程绕去Conditorei Schober给姜呈絮买来的巧克力和热可可。
　　他换了风衣和长裤，还偷偷穿着姜呈絮的衬衫，他低头又轻嗅了下衬衫的衣领。只有高端柔顺液的味道，他有些脸红。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鹿隐轻咳一声，他控制自己目不斜视踏入店内，然后被这扑面而来的场面钉在了原地。
　　一声枪响。
　　门终于是开了，是神宫鹤奈主动从内部打开的。
　　钥匙一直在他身上。
　　“停。”
　　神宫先行制止了自己的手下。
　　鹿隐被吓得够呛，几乎是最快速度挡在姜呈絮的面前。
　　可惜了绕了半个城市才买到的热可可，从袋子里撒出来了半杯，把袋子里的巧克力也弄脏了。
　　鹿隐顾不上这些，他紧紧盯着和姜呈絮一起出现的神宫鹤奈，后背遮挡住了姜呈絮的视线。
　　神宫鹤奈踩着满地狼藉从人群后走出来，和服领口又重新恢复了不露一点肌肤的状态。
　　他抬手挥退身边还在对峙的手下，眼神冷冷地从鹿隐身上划过。
　　“好得很。”
　　他冷笑。
　　姜呈絮听见声音头从鹿隐身后冒出来，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她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大衣的袋子，因为没来得及好好包装，都全部堆叠在了两个袋子里，对不起设计师三秒。
　　她盯着神宫鹤奈缓慢往后退，姜呈絮的保镖也顺势隔开她与神宫的距离。
　　神宫鹤奈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锁在姜呈絮脸上。
　　“神宫君，”姜呈絮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今天的试衣体验我很满意，茶有缘再喝，今天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就准备离开。
　　“你今天非要走是吧？”
　　神宫鹤奈往前走了两步，从袖口掏出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姜呈絮侧目。
　　她只觉好笑，一把小刀要威胁谁。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刀刃的尖端被抵在了神宫自己脸颊的皮肤上，锋利的边缘显然易见可以轻易割伤人的肌肤，姜呈絮仿佛已经看到血迹。
　　他看着姜呈絮冷冷开口，“姜呈絮，你今天要是一走了之，我就毁了这张脸。”
　　刀刃离皮肤一线之隔，晃动间削断了神宫鹤奈的几根黑发。
　　“我会慢慢划。”神宫咬字很奇妙，讲母语时句尾总是有一些上挑，“每划一刀都拍给你看，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她爱的是那张脸也好，身体也好，神宫鹤奈不能忍受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喜欢的人，他一定要得到，手段罢了，他有的是。
　　姜呈絮呼吸骤停，她下意识松开了鹿隐的手。
　　“别冲动。”她放轻了声音，“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第200章 撕得好，再撕响些
　　LP首席销售杰西卡脑袋正在飞速运转。
　　她们清空了临湖的整层活动空间，用来接待亚太区的VIC姜呈絮女士。
　　杰西卡收到的预约只有姜小姐的信息，预约信息的助理告诉她可能会到一到二人。
　　但眼前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男人，这两个...看起来不像是助理的样子。
　　现在她很紧张。
　　因为无论是香槟还是下午茶她只准备了两份。
　　杰西卡在苏黎世接待过不少身家过亿的客户，大多带着点习惯性的疏离与傲慢，姜小姐刚进门时看着有些走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态度显得有些孤高，杰西卡还有些提心吊胆。
　　不过她坐下时朝自己点了点头，温和地说了句，“麻烦了”。
　　杰西卡放松下来，不由心生好感，她柔声细语询问起姜呈絮想喝点什么。
　　跟在她左后方的男人气质温柔绅士，发尾有点自然卷，看着像是常年出入音乐会和戏剧厅的那种精英。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说了声，“谢谢。”用得是德语，发音很标准。
　　难道是留学生？杰西卡微笑，“不客气，请落座。”
　　跟在姜小姐右手边的男人就很奇怪了。这位阴郁俊美的亚洲男性，看着像是她的客户包养的漂亮小白脸。但待人冷漠，生人勿近，气质不像是下位者。
　　而且，活动空间里两个米色落地软垫沙发，三个单人软包沙发，为什么要三个人坐在一起！这里很小吗！
　　杰西卡对亚洲人的脸其实是分辨不太清的，但有时候也有例外。
　　比如现在。
　　眼前的三人像是开了高清，长得像玩偶一样精致。
　　好消息，好像刁难她为什么下午茶只准备了两份。
　　坏消息，他们好像拿中文吵起来了。
　　“你去坐单人沙发。”姜呈絮指挥神宫鹤奈。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约会，是你非要横插一脚。”姜呈絮说。
　　神宫抱臂转身，眼睛越过姜呈絮，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视了一遍鹿隐，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你！”
　　鹿隐是在陆家长大的，对这种目空一切的法外狂徒见多了。谈不上有多怕，更多的是烦。
　　有权有势又怎么样，小四就是小四！
　　他才是小三！
　　“神宫先生。”鹿隐深吸一口气，和姜呈絮十指相扣，“这是公共场合，希望你不要对姜小姐纠缠不休。”
　　神宫鹤奈在那交握的指节上停留了三秒，纡尊降贵地对鹿隐开了口，“你自己退出。”
　　姜呈絮听得眼皮直跳。
　　她只想让施晚青给自己现场起一卦，问问破解之法在哪个方位。
　　她瞥了一眼周围，LP店员都低着头假装忙碌，但手里其实并没什么活儿干，她们要不整理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要不就是假装检查播放流畅的投影仪器。
　　店员们耳朵竖得高高的，试图听懂几个字词，眼睛若有似无看过来。
　　今天没有特意指派中文销售真是万幸。
　　姜呈絮退却了。
　　她同时拍拍两个人的肩膀，“你们聊，我先去购物了。”
　　姜呈絮随手从陈列架上拿走一件心仪的大衣走向试衣间，杰西卡身段灵活地跟在姜呈絮后面，喊人推着陈列架跟着走。
　　两个男人被留在同一个沙发上。
　　一时间没有人起身。
　　也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