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事,明天会有人事联系你哥哥。”良久,他扔下这句话,语气有些生硬。
“不用。”许岁宁拒绝得干脆,“我哥叫许照野,你把公司地址和入职联系人给我就行,他自己会去。”
她不想让顾南舟的人,去那个生养她的村子,去打扰她的家人。
顾南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没再纠缠,报出了一个公司地址和一个人名电话。
许岁宁默默记下。
“好了,现在两清了。”她说着,准备关门。
这一次,顾南舟没有再拦。
直到那扇薄薄的木门“吱呀”一声彻底合上,门栓“咔嗒”落锁,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门内。
许岁宁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静静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疲惫。
跟这些有钱人打交道,比她单手移开两百斤的文件柜还累。
她摸出那个屏幕上带着裂痕的老旧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被她置顶的名字——“哥”。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许照野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混杂着电钻和金属切割的刺耳噪音。
“喂?宁宁?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你钱够不够花?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许岁宁心头的疲惫。
“哥,我没事。”她走到床边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找到工作了,想问问你,要不要也来南城?”
“南城?我去南城干嘛?工地搬砖哪儿不是搬。”许照野在那头笑呵呵地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管我。”
“不是搬砖。”许岁宁认真地纠正他,“是去一家物流公司,坐办公室的,车队组长。签正式合同,交五险一金,还包吃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嘈杂的工地背景音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镇住了。
过了好几秒,许照野不确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宁宁……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哪有这种好事,天上掉馅饼啊?”
他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初中都没毕业,除了有一身力气,什么都不会。去物流公司当组长?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骗子。”许岁宁的语气很平静,“我帮了他们老板一个忙,这是谢礼。你只管来,其他的我来安排。”
“你帮了人家老板?你……”许照野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没吃亏吧?宁宁我跟你说,咱穷是穷了点,但不能干犯法的事,也不能让人占便宜!”
“没有,你想什么呢。”许岁宁有些无奈,“总之,你信我就行。我把地址和联系人发给你,你这两天把老家的事处理一下,就过来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哥,等我们都在南城站稳了脚,就把爸妈也接过来。爸的腿不能再拖了,城里的大医院肯定有办法。妈也不用再起早贪黑地那么辛苦了。”
这番话,像是给许照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主意,而且从不乱说话。
“好!”许照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动和哽咽,“我信你!我明天就去辞工,后天就买票去南城找你!”
挂断电话,许岁宁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她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银行的短信通知。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x月x日xx:xx收入1,000,000.00元,活期余额1,000,052.13元。】
那一长串的零,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一百万。
爸的腿,妈的腰,哥的未来……
这些压在她心头沉甸甸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指望。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出城中村,汇入城市的璀璨车河。
顾南舟靠在后座,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昏暗的车厢内,他英俊的脸庞在流光掠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你信与不信,是你的事。”
“买你儿子一条命。顾总,这笔买卖,是你赚了。”
那个女孩清冷又笃定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荒谬。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顾南舟输得起钱,却输不起一个“万一”。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