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琛看着她,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嗯。明天见。”
“明天见。”
温黎只觉得今天晚上睡得格外踏实。
而霍远琛却一直忙到了快半夜十二点才结束。他把打印的报告收拾好,锁在办公桌里,关了电脑,锁门离开办公室。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走廊的路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不断亮起,又不断在他身后熄灭,除此以外,万籁俱寂。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极怯懦的:“远琛哥。”
霍远琛脚步一顿,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在拐角处看到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
“安雯?”他问。
女孩扶着墙站起来,看轮廓,似乎很艰难的样子,整个过程中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被吹倒似的。
“远琛哥,是我。”
安雯刚说了这么一句,眼泪就流出来了。她明明在哭,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压抑着小声地抽泣,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霍远琛朝她走过去:“你怎么了?”
安雯却不肯说,只是不停地哭,好一会儿,才吸着鼻子,自责地说:“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一顿,又忍不住道:“可我太难受了,远琛哥,我太难受了,不知道该去找谁。海市这么大,这么多人,可除了你这里,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她的哭声不停地亮了熄灭,熄灭又亮。
霍远琛看到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看到她本就不大的小脸又消瘦了一大圈,看到她原本健康红润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灰败色。
他叹了口气,转身,跟她说:“先去我办公室吧。”
安雯自然是熟悉他办公室的。她之前每次来,都大大咧咧的,想坐哪里就坐,想问什么就问。
这一次却不。
她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霍远琛。
他只好说:“坐沙发上。”
他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的时候,跟他说了句:“谢谢。”
霍远琛不由地皱了下眉。
安雯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小声说:“远琛哥,我现在,都不太敢来找你了呢。”
霍远琛说她:“你有事,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安雯摇摇头:“不行呢,我怕温黎姐生气。温黎不喜欢我,她要是知道我来找你,肯定要跟你发脾气。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我更不想远琛哥你因为我而觉得为难。”
霍远琛皱着眉说:“没有的事。”
安雯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就捂着脸哭起来。
她说:“远琛哥,你不用安慰我了。那天晚上你明明答应了要赶在11点前回来陪我,后来你却说你不来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无论如何比不过温黎的。”
霍远琛解释了一句:“温黎那时候在打吊瓶,我走不开。”
安雯摇着头说:“不是的,远琛哥,在你心里,你已经不在乎我了。也是啊,温黎是你女朋友,你肯定要放在第一位的。我算什么呀,我什么都不是,谁也比不了。”
霍远琛眉头紧皱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哭了一会儿,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霍远琛。
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远琛哥,你今晚可以陪陪我吗?只要一晚上就行,过了今晚,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你知道吗,我今天收到了我妈妈被判刑的通知单,我太难受了,以后我就没有妈妈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我好害怕。”
霍远琛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去休息室里,拿了条毯子出来。
第271章 . 你要多体谅远琛
霍远琛留下了安雯。
她似乎在外面等了他很久,一直小心翼翼地等,不敢来打扰他。
以致于在他同意了她留宿以后,所有的精力立刻涣散,很快就窝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还不停地有眼泪流出来,甚至还会喊两声妈妈,像极了被遗弃、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孩。
有次哭得太厉害,身子一动,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霍远琛在这时候已经找护工询问了情况,得知安雯是趁着护工去买晚饭的时候偷跑出来的。
今天李月仙的判决通知送到了医院,因为偷漏税,判了两年零三个月。
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安雯就没怎么吃过东西,连水都没喝两口。
护工是担心她,才特意跑到医院外面,去买她喜欢吃的那家馄饨,没想到回来就找不到人了,打电话也关机。
“霍先生,幸好你给我打电话了,不然的话,我真的要急死了。不瞒你说,这医院里里外外,我都找了五遍了,医院外面我也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她。我就是个来打工的,要是没把雇主照顾好,那我在这一行就再也干不了了。”
霍远琛安慰护工说:“让你担心了,我额外多给你一千块,她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被吓坏了才不告而别。”
护工答应了,没再多说什么。
霍远琛看着连睡觉都战战兢兢的安雯,犹豫了下,还是把人抱起来,抱到了休息间的单人床上,让她好好睡觉。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通讯录上的联系人翻了个遍,最后十分罕见地做出了拜托朋友帮忙的事。
请一位在体制内工作的朋友,帮忙照顾下安雯妈妈,免得她在里面被人欺负了。
他和那人其实不太熟,对方收到他消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会儿,完全想不到他会求到自己头上。
过了一会儿,才试探地问了句:“里面那位,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霍远琛想了想,说:“一个朋友的妈妈。”
对方又问了一句:“女的?”
他回:“嗯。”
对方了然,回了个一个“ok”的表情,承诺说:“我肯定帮你把人照顾好。让嫂子放心吧。”
大概,在那人看来,除了特别亲近的人以外,也没谁会让一向高高在上的霍教授放下架子来求人了。
霍远琛得了朋友的保证,又刷了会儿手机。
他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温黎的消息,问他:“到家了没?”
他犹豫了一会儿,回复她:“到了。”
温黎便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吧。”
他问她:“你一直没睡,在等我?”
温黎说:“睡了一小觉,做了个梦就醒了,看手机里没你的消息,就问一声。”
“做了什么梦?”霍远琛问。
温黎却不肯说,只是催他:“不是什么好梦,不说也罢。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隔了两秒,又说:“要不你把闹钟订上吧,今天太晚了,我怕你明天起不来。”
霍远琛答应了,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睡了。
他这一晚上也没睡好,不知道是不是窝在沙发上不舒服的关系,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天上一直在下雨,周围全是灰蒙蒙一片,除了水雾,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喊温黎的名字,起初还能听见她的回答,后来她就没有声音了。
他有点着急,怕她出意外,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都掉进了巨大的水潭里。冰冷地水很快漫过他的胸口,脖子,下巴……
像是有人使劲掐住了他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张口呼吸。
他想喊温黎,声音发出来,却成了安然。
后来有人使劲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水潭,他大口地踹气呼吸,耳边听到的声音却是——
“远琛哥,你没事吧?”
霍远琛一下子惊醒了。
他看着面前的安雯,问她:“你醒了?”
安雯怯生生地点头:“我害怕,就醒了。”
霍远琛“嗯”了一声,想起身去倒杯水喝。
没想到刚一动,人却被安雯拦腰抱住。
她哭着说:“远琛哥,我好怕。你不管我了,我妈妈也不管了,还有霍叔叔,他也不管我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霍远琛皱眉:“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安雯起先不肯说,他又问了一遍,才说:“不是霍叔叔的本意,是戚阿姨说,我不符合霍家资助生的资格。可是,可是我还没有毕业啊,我哪里来的钱呢?家里的钱都给我妈妈交罚款了,我以后该怎么生活啊?”
霍远琛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梦里,听了她的话,有点心不在焉地说:“资助你的事,是我定下来的,在你毕业之前,不会改变。你安心读你的书,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安雯哭哭啼啼地答应了。
他又哄了她好久,才再一次把她哄睡着。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霍远琛看了眼时间,预约了明早八点钟的闹钟。
他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累了,即便是窝在沙发上,也睡了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外面早已天光大亮,是初冬时难得的大晴天。
霍远琛一下子清醒了。他看表,快十一点了。
再看手机,他确实订了闹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响。
他着急起来,不小心拖到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安雯揉着眼睛从休息室里出来,睡眼惺忪地和他打招呼:“远琛哥,你醒了。你昨天忘了关闹钟,很早就响了,我怕影响你睡觉,帮你把闹钟关了。“
霍远琛动作顿住:“闹钟,你关的?”
安雯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可怜巴巴问:”我,我做错了吗?”
她这阵子太瘦了,一张小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霍远琛叹了口气,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