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买的浴缸，让人打扫干净以后还一次都没有用过。你去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早醒来的时候，不许再哭了。我们家小黎，可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笨蛋。”
　　温黎没什么泡澡的心情，可理智又告诉她，温彦的建议是对的。泡澡和睡觉有助于缓解她的情绪。
　　她依言去泡了澡。
　　热水紧紧包裹住身体的时候，她忍不住去想，当年霍远琛被困在山洞里，眼睁睁看着洪水一点点漫过他的身体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有所不同的是，她随时可以离开浴缸，可那时的霍远琛不是。
　　他一定绝望极了。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预想不到这样的结果。大概他选择让她先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后来会经历什么。
　　他不愿意她也经历那种恐惧，所以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
　　他独自留下来面对死亡，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唯一的光仅来自头顶那一小片星空，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
　　听说人要是死得慢一些，那么他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就会听到生命一点一点流失掉的声音。
　　不知道霍远琛当时，有没有听见？
　　温黎这么想着，就伸手关掉了浴室的灯。她想感受下霍远琛经历过的恐惧。
　　这其中，也有自我惩罚的原因在里面。
　　光源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想立即按亮灯。
　　可恐惧又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巨大的窒息感压迫在她胸口，她不得不张大口呼吸。
　　想呼喊，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而她的意识却告诉她，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第416章 . 温黎，我不怪你
　　霍远琛再次和温彦通了电话，得知温黎已经找到以后，他就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立刻赶到了温彦家。
　　“温黎在哪儿？”
　　一进门，他就质问温彦。
　　温彦不禁皱了下眉，想到今天情况特殊，还是忍了他的态度，冲浴室指了指：“我让她去泡澡了。等她出来就去睡觉，估计她今晚也不想看见你。”
　　霍远琛点了点头：“她没事就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问温彦道：“温黎什么时候去泡澡的？”
　　温彦抬头看了眼挂表：“二十分钟之前。”
　　霍远琛脸色一变，抬脚就要进浴室。
　　温彦伸手拦住他：“你想干什么？小黎现在还没出来，你对她这态度，也太随便了点。”
　　就算知道两人是情侣，可没有一个当哥哥的，能够忍受另一个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和妹妹做那些没羞没臊的亲热事。
　　尤其，他还是个宠妹狂魔。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温黎喜欢，他挺看不上霍远琛的。
　　长得太帅的男人，大多都挺招蜂引蝶的。光是这一条，霍远琛在他这里就被扣了一大分。
　　霍远琛并不把温彦的警告放在心上。他伸手，拂开温彦的手，继续往浴室走。
　　温彦去阻止他，他已经把浴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并且用身体挡的严严实实的。
　　温彦愠怒：“霍远琛，你还有没有教养了？”
　　霍远琛没理会他，而是把门缝开得更大了点。
　　温彦赶紧转过身子，非礼勿视。
　　“里面怎么没有开灯？”
　　霍远琛语气都变了，三两步冲进去，情急之下竟然也忘了要先去开灯，伸手就往浴缸里捞。
　　“温黎！”
　　没有人回应他。
　　霍远琛又喊了一声，同时手上用力，把温黎整个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温黎，你说话呀。你不要吓我，快说话呀！”
　　他声音那么大，又吵，温黎却没有任何反应。
　　霍远琛随手扯过浴巾搭在温黎身上，抱着她从浴室里走出来。经过温彦的时候，把人往他怀里按了按，一点缝隙也不露出来。
　　“你回避下，我要给温黎做人工呼吸。”
　　他边说，边抬脚踹开了卧室的门，甚至连问温彦一声哪里方便都没有。
　　温彦抬脚正要跟上去，就听见“砰”地一声，卧室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抬手，想要敲门，却也知道温黎刚从浴室出来，他并不方便进去。
　　可一想到妹妹都被霍远琛看光了，他心里就郁闷的不行，同时又担心温黎出事，心里着急，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徒劳地在外面一圈一圈地转圈。
　　而此刻的卧室里，霍远琛双手在温黎胸口按压了好几下后，温黎突然呛出一口水，人就醒了。
　　她口鼻难受得厉害，意识回笼以后，看到眼前的人是霍远琛，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情急之下，便把头偏过去，视线错开了。
　　她扯了薄被盖在自己身上，艰难地说了声：“谢，谢谢。”
　　霍远琛这会儿的心情用劫后余生来形容都不过分。他对温黎是又气又心疼，甚至有点想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狠狠打她屁股，让她记住这个教训，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在泡澡的时候关灯。
　　可他又舍不得惩罚她。不光舍不得，连一点生气的表情都不敢表现出来。
　　所以，他只是神色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淡淡地问：“为什么要关灯？”
　　温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不为什么。”
　　霍远琛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不太满意地开口：“你不想告诉我？你这是在干什么？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所以自虐吗？”
　　温黎没有说话。
　　他就知道，被他说中了。
　　他心头的火气烧得越发旺盛，却也只能强行压抑住。他挨着床边坐下来，尽量在温黎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离她近一点。
　　“那你觉得，你要是出了事，我会不会伤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险些溺水？”
　　他说着，不由自主伸手，想去触碰温黎的手，“我刚才看到浴室里关着灯，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温黎，别吓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这样吓我，我怕我会英年早猝。”
　　他后面这句话，也是有逗温黎开心的意思。
　　可惜温黎根本笑不出来。
　　她低着头，目光晦涩地看着薄被上的花纹，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她很艰难地说了句：“霍远琛，对不起，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霍远琛脸色很不好看。他知道她这是有心结了。
　　别说她了，他也有，花了很长的时间都能解开。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表情说不上温柔，却也恨。
　　与其说在打量她，更像是在纠结，他该怎么办才好？
　　好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不过我已经惩罚过你了，你也知道我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受了不少委屈，也难受了很多次。所以我的气已经消了。”
　　他伸手，捧着温黎的脸颊，让她抬起头和他对视：“温黎，你听清楚，我已经不恨你了。你要是还觉得你对不起我，那你就尽量补偿我吧。”
　　他说着，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她身上，嘴角边带了点刻意的笑容，语气也轻佻起来：“我更愿意你在床上补偿我。”
　　可惜，温黎对此，毫无反应。
　　她抬头，拂开他的手，重新垂下头。
　　“你别这样说了。”她淡淡说，“我知道，你是在逗我开心呢。可我哪有资格让你逗我开心啊。”
　　她说着，抬起来手，手背盖在眼睛上，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霍远琛，我一想到我从前还总是理直气壮地指责你对我不好，我就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你说，安然是不是也是这么看我的？看我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明明做了让你讨厌的事，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肯定很瞧不起我。”
　　她舔了下嘴唇，自嘲地笑笑：“她就是瞧不起我。过去她针对我做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在给你出气呢。”
　　她抬头，看着霍远琛，神色痛苦又茫然：“霍远琛，你说我该怎么办？安然为了你，一次又一次暗害我，没准她以后还会变本加厉地害我呢。可我现在，就连讨厌她的底气也没有了。”


第417章 . 你走吧，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温黎问的那些话，霍远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真正走出当年那件事带来的心结，又何谈安慰开导温黎？
　　他在她房间里酷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是说，让她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临走时，温彦把他送到门外，和他说：“温黎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你不要辜负她。”
　　霍远琛点了点头，随即又扯出一抹苦笑，自嘲地说：“现在是她不肯再见我了，我还能怎么辜负她？”
　　温彦叹了口气，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应该已经放下了吧？你也给温黎一点时间，她刚刚知道那些事，一时接受不了，钻了牛角尖也是有的。”
　　霍远琛答应了。
　　他一个人开着车，在午夜的街头徘徊了很久，头一次发现海市的夜晚竟然也有这么孤寂的时候。
　　夜色太漫长了，他怎么也打发不完无边的夜。
　　最后还是独自回了他自己的公寓。
　　让霍远琛没想到的是，安然一直守在他家门口，也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他看清楚是她的时候，脸色冷了下来，语气冷漠地问她：“你又来干什么？”
　　安然朝他迎过来的脚步一顿，脸上多了些受伤的表情，咬着唇说：“远琛，你这是在怪我吗？”
　　霍远琛点头：“嗯。”
　　安然眼底的伤色更浓了。她不无失望地说：“我知道，我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温黎，你肯定会怪罪我。可我不后悔。远琛，你觉得你能瞒着温黎一辈子吗？就算我现在不说，你能保证以后她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