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可真行。”霍明奇忽然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阴沉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挑唆着你妈和我离婚,请律师让她和我争夺财产,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同于霍明奇的激动,霍远琛的语气显得格外平静:“对我是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对妈妈而言,这样的财产分割,才更公平。”
“公平?她也配和我谈公平?这么些年,我在外面和人谈生意,酒桌上你来我往,躲着那么多竞争对手明枪暗箭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她除了会争风吃醋,就是摆弄她的烤箱。她对霍氏,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
霍远琛很肯定地说:“您所谓的争风吃醋,实际上是您出轨在先,妈所做的,只是在努力挽回一个正常的家庭而已,可惜就连这一点,您都不肯给她。她是对您心灰意冷了,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蛋糕店上。她在顾客那里得到的成就感,远比在您那里得到的多。至于您所谓的公平,我想,应该大不过法律意义上的公平。妈现在争取的一切,都是法律赋予她的权利。”
他顿了下,忽然莞尔一笑:“您不也是知道离婚诉讼必输无疑,才会给我打这通电话吗?”
“我是为了霍氏!”
霍明奇难得显出来气急败坏。他声音挺大地冲着电话道,“你今天没看股市吗?我和你妈妈的离婚诉讼被曝光了,霍氏的股价跌了那么多,我要怎么向董事会交待?我要是和她离了婚,手里的股权都要分她一半,她一个女人,知道怎么经营公司吗?”
霍远琛没有吭声。
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回答霍明奇的质问。
只是他这样的态度让霍明奇越发恼怒,声音几乎从嗓子里吼出来:“别忘了,你也姓霍。霍氏难道和你毫无关系?”
霍远琛垂下眼睑,好一会儿,才淡声开口:“爸,您还记得您当初和我说,希望我不要觊觎霍氏的一切,好好专注于学术吗?”
霍明奇不说话了。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正是和张丽感情最亲密的时候。
主意是张丽出的,理由是霍远琛的学习成绩很好,如果专心搞学术,以后一定能做出来成就。在学术圈子里结交到人脉,也有利于霍氏转型。
他当时觉得张丽这个提议很好,现在依然这样觉得。就是因为他有霍远琛这个儿子,霍氏才能从当初一众公司中脱颖而出,不断有新产品问世,掌握的专利技术也足够竞争对手眼红。
当然,张丽也有她的私心。她以为她隐藏的很好,可他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怎么看不出来张丽想捧自己儿子上位的心思。
但那时候霍远琛都过了成人礼,兄弟两个年龄要是相差太大,那肯定不会相处融洽,今后又要面临利益之争,对霍氏并不是好事。
所以,他从源头上解决了这个隐患。
张丽根本不可能有儿子。
霍氏的继承人,只可能是霍远琛。
这是他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现在面对亲儿子的质问,他却无法说出来当初那个决定的原因。
他想,或许他真的老了。
霍远琛也没等霍明奇有所反应,顿了下,继续道:“那您知不知道,您和我这么说的时候,为什么我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直到这时候,霍明奇才有所顿悟地说了句:“你……也是这么打算的?你根本不想要霍氏?”
霍远琛冷笑了声,带了点讽刺地说:“是啊,我根本不想要霍氏。我讨厌霍氏,也不想成为您那样的人。”
霍明奇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把电话挂断了。
霍远琛不知道对方在听到他刚才那句话后,是怎样一种心情。
他也不想知道。
如果当初戚美珍没有拜托过温黎爸妈照顾他,那他就不会知道,原来还有夫妻感情和睦,其乐融融的家庭。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温黎也不止一次说过,羡慕他有一个好脑子。
可温黎不知道,他其实也偷偷羡慕过她。
他甚至,嫉妒过温彦。
如果他是温彦就好了,那他就会有感情很好的父母,有漂亮可爱的妹妹,有温馨幸福的家。
不过那些都是他年少时幼稚的想法而已,现在他可一点儿也不羡慕温彦。
漂亮可爱的妹妹,哪里比得上漂亮可爱的老婆?
他想到温黎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心底也不再是一贯的冷淡,而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只是,他的这份柔软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温彦打断了。
他往回走的时候,温彦急匆匆过来找他,一见面,便语气不太好地问他:“你去哪儿了?”
霍远琛轻皱了下眉,刻意忽视温彦语气里的不友好,淡淡回答他:“去接了个电话。”
“小黎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接电话?”
温彦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眼霍远琛,欲言又止,只是说,“那你快回去看看小黎。”
霍远琛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温黎怎么了?”
“不知道。”温彦摇头,“你把窗帘拉上,麦克风也被你拆了,我们在外面,里面什么也不知道。小黎忽然开始摔东西,动静很大,我们听见了才赶紧闯进去。”
温彦边说,边催促霍远琛快步往回走,“当时着急,进去的人有好几个,小黎又受到了惊吓,状态不太对劲了。”
第436章 . 他想和温黎吵架
霍远琛一进去观察房,就看到温黎正被几个诊所的护士按在床上,旁边心理医生正拿着针筒,作势要给她注射药液。
霍远琛急忙上前拦住。
“针筒里面是什么?”
心理医生解释说:“患者现在的情绪太不稳定,需要注射镇静剂,请你……”
“不用。”
霍远琛打断他的话,“她不需要镇静剂。她根本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脆弱,她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心理医生试图和他解释:“我相信你和患者的感情,但是请你也相信我的判断,我是专业的……”
“我没有质疑你的专业,但是你也无法否认,你根本不了解你的患者。你得到的信息,也许是错误的。你在错误的信息上得出的诊断,也不会有多正确。”
他说着,眼神轻飘飘地看了眼温彦,便转身把温黎从床上拉了起来。
“霍远琛。”
温黎一见他,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人往他伸手躲了躲,一副对他十分依赖的样子。
“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小声地询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温彦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既是震惊,心里也充满了挫败感。
这些天,他各种办法都尝试过了,始终没办法让温黎接受他。
可霍远琛才用了两个小时,就让温黎这么依赖。
作为亲哥哥,温彦挺不好受的。
霍远琛则把一只手放在温黎脑袋后面,轻轻顺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抱歉,我出去接了个电话。你醒过来,没有看到我,是不是觉得害怕了?”
温黎点了点头,小声地解释:“我想和你确认,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
霍远琛眉心轻皱,猜测着温黎这么问的原因,“你刚才做梦了吗?”
温黎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不太确定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我怎么记得,那个人,死了呢?我想再问问你,就醒了,跟着没有看到你在,我以为,以为你才是梦。”
“不会,我不是梦。”
他说着,攥住了温黎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上,“你看,梦里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
顿了下,又说,“你要是觉得这里的触感还不够真实,那还可以摸摸别的地方。”
温彦在旁边使劲咳了两声,想要提醒霍远琛,旁边还有别人在呢。
不过显然,没什么用。
温黎点了点头,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霍远琛又哄了她两句,才转头问心理医生:“你看,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并不需要镇定剂了吧。”
心理医生点点头,又叮嘱他:“患者现在的情况还不到乐观的阶段,她虽然接受了你,但她的情绪不稳定,这也说明了,她对你的接受可能只是暂时的。”
霍远琛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现在接受你,可能一转眼,又会排斥你,你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霍远琛眉头皱得更深:“为什么会这样?”
心理医生叹了口气,解释说:“之前我们用了催眠术抹除了她那些不好的记忆,但是记忆出现断层,会影响大脑的逻辑判断能力。为了弥补这个副作用,我们编造了一些记忆给她,让她的记忆能够连贯起来。现在她强行恢复记忆,没有专业心理医生的引导,她大脑里那些真实存在的记忆,和我们给她编造的记忆出现了混淆,导致了记忆错乱,这种情况下患者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她可能会变得喜怒无常。”
霍远琛抿了抿唇,有点想发火,理智却又告诉他,在当初那个情况下,心理医生采取的做法,已经是最佳方案了。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问道:“那该怎么办?”
“你和她多说说话,让她更加接受你,更加依赖你。另外在适当的时候,引导着她重新把记忆连贯起来。”
心理医生顿了下,又补充道,“不管是真是的记忆,还是编造的记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她的记忆连贯,不再混淆,这样她才能重新认知清晰,恢复正常。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你要多点耐心,也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霍远琛很想用轻松点的心态去看待这个问题。
可他是搞科研的,做过的实验多了,经历过的实验失败更是数不胜数。
他很清楚心理医生这些话里的意思,也惯性思维地去设想最不好的情况。
心里沉甸甸的。
心理医生和温彦离开的时候,他礼貌地往门口走了一小段路,是送客的意思。
在这个过程中,温黎就拽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神态小心翼翼的,还有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知道,她这是在担心,他会忽然又消失不见了。
他说不清楚这会儿他的心情如何。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温黎,表现出对他这么依赖,那他肯定是高兴的。
可正常状态的温黎,根本不可能像个被大人遗弃过的小孩似的,走到哪里都紧紧跟着。
看着现在这副模样的温黎,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发愁的情绪。
霍远琛轻轻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问温黎:“你还想不想睡了?”
温黎摇了摇头。
“那你想做点什么吗?看书?追剧?或者吃点零食?”
温黎依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