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颧骨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触碰时依旧带着钝痛。
右手手背的淤青与擦伤在冷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狰狞的紫红色,提醒着他几个小时前失控的冲动。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护士定时会过来隔着门上的观察窗查看,或者通过对讲询问几句,但关棋能得到的信息极其有限。
“体温有点高。”
“许医生好像睡着了,让她多休息。”
这些模糊的回应根本无法安抚他焦躁得快要爆炸的心。
他知道她在硬撑。
就像她总是习惯的那样。
突然,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很微弱,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关棋耳边。
紧接着,似乎是翻身的细微声响,伴随着一声模糊不清的嘤咛。
像是极度不适时的无意识反应,带着脆弱的痛楚。
关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蹲了太久,僵硬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眼前甚至有瞬间的发黑。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他几乎是踉跄着几步冲到不远处的护士站值班台前。
深夜值班的小护士正有些昏昏欲睡,被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急迫骇人的神情吓了一大跳,猛地清醒过来。
“许知意!她是不是发烧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恐慌。
护士连忙低头查看监护仪器的远程数据和记录,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体温一直在升高,刚才远程监测显示,三十九度二。”
护士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语气也透出明显的担忧。
“之前用过物理降温,但效果不太好,体温反复了。”
“联系医生了吗?!”
关棋追问,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已经紧急通知了值班的叶医生,他马上就过来。”
护士快速回答,同时拿起内线电话似乎在催促。
叶医生。
关棋知道这个人,叶均,心外科的主任医师,也是许知意同医院的同事,算是熟悉。
没过几分钟,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均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脸上带着一丝深夜被打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而平静,他快步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蹲守在隔离病房门口,形容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伤的关棋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探究与了然,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冷静所掩盖。
“什么情况?”
叶均没有理会关棋,直接转向迎上来的护士,沉声问道。
护士立刻快速而准确地汇报了许知意持续高烧不退,物理降温效果不佳的具体情况。
叶均点点头,听汇报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关棋脸上那道还很明显的伤痕,以及他紧绷的站姿。
他什么也没问。
“准备全套隔离防护,我进去看看。”
他的声音冷静而有条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护士立刻转身,小跑着去取隔离装备。
关棋站在原地,看着叶均一丝不苟地脱下白大褂,然后在护士的协助下,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N95口罩、防护面屏、帽子、鞋套,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重新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里。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在这里等。
无力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门再次打开。
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却又至关重要的结果。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关
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上,又增加了一道无形的、沉重的屏障。
他只能站在这里。
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别人能进去,而他被隔绝在外。
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叶均整理好防护服的最后一个搭扣,准备推门。
在他推门进去之前,他转过头,隔着护目镜和面屏,深深地看了关棋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似乎有几分安抚,让他稍安勿躁,又似乎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寻。
然后,隔离病房的门被推开,叶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厚重的门又迅速而无声地关上。
将里面的一切,将许知意的状况,将即将进行的诊疗,彻底隔绝。
走廊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蜂鸣和灯管的电流声。
关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缓缓地蹲下身,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汲取一点支撑。
这一次,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耳朵几乎要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里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高烧三十九度二。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口。
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发烧的是自己。
宁愿此刻在里面承受所有不适和痛苦的是自己。
第216章 隔绝在外
而不是她。
他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在里面难受的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变得无比粘稠而漫长。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沉重而压抑,撞击着耳膜。
还有血液在血管里不安奔流的声音。
走廊里只剩下死寂。
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粘稠得让人窒息。
关棋的每一次心跳都重重砸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维持着蹲姿,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来压制内心的焦灼。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浸泡在浓稠的等待里。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这种彻底的安静,比之前断续的咳嗽更让他感到恐慌。
仿佛那微弱的生命迹象,也消失在了这片沉寂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