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
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他依旧穿着出门时的那身黑色外套,身姿挺拔。
只是,原本一丝不苟的衣领,此刻却微微敞开。
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的脖颈,以及一小块惹眼的白色纱布。
纱布边缘,隐隐渗着血迹。
许知意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果然受伤了。
而且,伤势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想要冲上去。
想要不顾一切地跑到他身边,看清他的伤势,确认他的安危。
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弦,紧紧地绷在她脑海中,让她动弹不得。
她不能。
她不能就这样暴露在关棋或者他身边任何一个人的视线里。
那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不敢想象。
几乎是本能反应,许知意猛地侧身,闪到了旁边那棵不算粗壮的行道树后面。
树干勉强遮住了她的身形。
她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外套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焦灼。
心跳如擂鼓。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棋并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车门边,微微侧头,似乎对司机说了句什么。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依旧是那般冷硬分明,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那块白色的纱布,在黑色的衣领映衬下,刺眼得像一道伤疤,烙在许知意的心上。
他抬手,似乎想碰一下颈侧的伤口,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顿住了,最终只是放了下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知意的心又是一紧。
他是不是很疼?
司机已经下车为他打开了后座车门。
第220章 清洁工
关棋弯腰,坐了进去。
动作间,似乎牵动了伤口,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许知意的心尖。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车窗同样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许知意看着那辆车,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她才慢慢地从树后走出来。
双腿依旧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走了。
带着伤,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那辆车,会开去哪里?
公司吗?
关家的公司?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报道,关家内部似乎并不平静。
他这次受伤,会不会和那些事情有关?
强烈的担忧再次攫住了她。
不行,她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至少要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
目光下意识地又扫向马路对面。
那辆灰色的轿车,依然停在原地。
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带着令人不安的注视感。
许知意的心沉了沉。
她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辆车,快步走到了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它刚走,往那个方向去了。”
她指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颤。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发动了车子。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像一条灵活的鱼。
许知意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前方那辆低调而沉稳的黑色轿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却丝毫无法进入她的感官。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成了前方那个移动的黑点。
关棋颈侧那抹刺眼的白色,还有纱布边缘隐约的血色,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每一次回放,都让她的心脏收缩得更紧一分。
他伤在哪里?
伤得重不重?
为什么会受伤?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只剩下越来越沉重的担忧。
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徒劳无功。
身体的虚弱感并未消退,反而因为精神的高度紧绷而愈发明显。
胃里隐隐有些不适,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继续开车。
黑色轿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平稳。
它没有开往医院,也没有驶向任何看起来像私人诊所的地方。
车子一路向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驶去。
最终,在一栋耸立的现代化写字楼前缓缓停下。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楼顶悬挂着几个鎏金大字,关氏集团。
这里是关家的公司总部。
许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来公司了?
带着伤来处理工作?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小姐,到了。”
司机提醒道。
许知意恍惚地回过神,匆忙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阵眩晕袭来,她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
不远处的旋转门前,黑色轿车的后门已经打开。
关棋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下车的动作依旧沉稳,但许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他左肩不易察觉的僵硬。
似乎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一丝克制。
助理模样的人快步上前,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关棋微微颔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大楼入口走去。
阳光下,他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疏离的冷硬,仿佛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那抹白色的纱布,在他深色的外套映衬下,依旧醒目得让人心惊。
许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那扇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旋转门,身影消失在光洁如镜的大堂深处。
她该怎么办?
进去吗?
用什么理由?
这里的安保,只会比刚才那处宅院更加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