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
“或许我应该自己跳下去。”薄年看向窗外,绚烂的夕阳,眼神迷茫。
阮晨低声笑,“你以为你跳下去他就会放过你们薄家?别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你爸妈肯定会追查你的死因,轻而易举就能怀疑到这些人头上。”
薄年一怔。
是啊,就算全社会都认为自己是接受不了成绩被取消次跳楼自杀,但是以父母对自己的了解,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们会查下去,他们会怀疑到这些逼自己放弃成绩的人身上。
那些人为了斩草除根,不会放过自己父母的。
阮晨一边写解题步骤,一边侧头看薄年的神情,趁热打铁,“所以别瞎胡想了,好好活下去,只有你活着,你们薄家才有希望。”
脚步声和儿歌声在教室后门停下,嘶哑的声音响起,“哟,我的小宝贝儿们在这儿呢,可让叔叔一顿好找。”
来人戴着铁色面罩,笼罩了整张脸,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反派铁面武士。
他手里拿着一根一看就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旧棒球棍,面罩上雕刻了狰狞的人脸,青面獠牙,眼睛处是深深的两个黑洞。
那个人的动作看上去很机械,在走到教室以后,僵硬的调整着头的角度,最终锁定了薄年的位置。
他提着那根棒球棍,朝薄年走去。
薄年下意识的起身,拉着阮晨想往教室的角落里躲,远离窗户的位置,但阮晨坐着没动,只是盯着那诡异的来人的一举一动。
“你怂什么呢?”阮晨从薄年的手里把自己的衣领抢回来,理了理上面的褶子,“一对一你打不过他?”
薄年被阮晨的一句话点醒,对面只有一个人,只要自己不想死,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很难逼着自己从楼上跳下去。
甚至如果自己有能力控制住他,这个人可以作为证据链中的一环,指认那些人逼着自己放弃成绩,又用薄家威胁自己自杀这件事。
少年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走廊上,正儿八经的摆出了架势。
面具人又笑了起来,“看来你小女友的话很管用呢,是她不想让你死吧?你可想清楚了,你不死,薄家就得完蛋。”
“叔叔今天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跟你的小女友一起做一对鬼鸳鸯,还是选你们薄家一家三口在地底下团聚?”
在薄年摆出要对抗的架势后,面具人也识趣地停住了脚步,想必他也意识到了少年人的身高和力气,还有他专业的起手式,想必是正儿八经练过的,自己恐怕还真不是对手。
这两个选项在薄年脑海里盘旋了一下。
“她不是我女友。”
阮晨捂脸。
你跟他解释这个做什么?
奇怪的是在面具人给出这两个选项后,本来外强中干的薄年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态度猛的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强硬起来,“我不想让我朋友死,我也不想让我的父母死,你的两个选项我一个都不选。”
面具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开始薄年的态度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当时他面临的选项是牺牲自己拯救薄家,而现在薄年的选项变成了要么他和他朋友一起死,要么薄家完蛋。
这两个选项对薄年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诶,我插一句嘴。”阮晨终于把今天晚上的作业写完了,放松的叹了口气,放下笔,看向面具人,“我说,你应该跟南家没有任何关系吧?”
空气死寂了一瞬。
阮晨平静的陈述,“你们自称是南家的人,所以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南家的历史。这是一个世代都会出现精神力天才的、在华国背后各大机构盘根错节的一个家族。”
“我们暂且不提南家,就算是世俗中的那些世家豪门,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时,在众多可选择的手段里,也是不耻于用你现在这种藏头露尾的手段的。”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阮晨的这番话好像拨开了薄年脑海里的重重迷雾。
是啊,好像一直是自己错了,自己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些人必然是来自南家,自己不敢招惹,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阮晨看向陷入思索中的薄年,“有没有什么人确切的告诉过你,这些逼你放弃成绩又威胁你的人是南家的人。”
“没有。”
“那你是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来自南家?”
“因为他们一开始提出的条件,让我在考试中写下南流水的名字,他们会以研究所的名义给薄家正在进行的几个实验项目注资三个亿,”薄年立刻跟上了阮晨的思路,“所以从那一刻起,我就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们是南流水家族的人。”
阮晨了然的笑笑,“而事实上,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南流水本人。”
面具人明白了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因为薄年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个少女。
“小姑娘,你爸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多管闲事是会惹祸上身的?”
面具人决定先解决这个生的极为漂亮动人的女孩儿,没有了她,自己才能再次将薄年控制在掌心。
他提着破旧的棒球棍,朝阮晨走去。
薄年下意识的想拦,面具人骤然高高跃起,直接踩在了桌子上,如履平地的在桌椅间穿梭,眨眼间就来到了坐在教室正中间的阮晨身前!
棒球棍朝着阮晨的耳侧扫去,在阮晨侧头躲避的刹那,面具人手一松,棒球棍坠地,他另外一只戴着机械手套的手径直掐向了阮晨纤细的脖梗!
阮晨身前身后都是桌椅,极大的限制了她动作的幅度。
而面具人则踩在桌子上居高临下,本身又有性别和体力上的优势,仿佛弄死阮晨就像掐死蚂蚁一样容易。
他的机械手套整个环绕住了白皙脆弱的脖颈,隔着发达的传感器,他能感受到少女分明的骨骼,温热的血流仿佛就在他掌心奔涌,只要稍一用力,这朵娇嫩的花就会瘫软在地。
接着自己再来对付薄年,多死一个人的后果也只不过是明天的新闻头条会从“天才少年受挫自杀”改成“学霸情侣双双身亡”。
但他的手只收缩了半寸就僵住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全身的力气都从全身的力气都从小腹处流失的一乾二净。
此刻薄年焦急呼唤的声音还在空中盘旋,封元恺安排的那些体育老师正从前门蜂拥而进,想制服面具人。
而阮晨在那一刻绽放了一个明艳如花的笑容,手里握着一把再平常不过的裁纸刀。
她微笑着问,“你刚才说,多管闲事会怎么样?”
第193章 把南所请来问问就好了
市局刑侦支队。
“小兰姐,又见面了。”
市局向来优待未成年人,所以即使警察来时阮晨手上的血还没洗干净,依然没有被带到审讯室。
她坐在一间空旷办公室里,木椅不算舒服,让她想打个瞌睡都找不到一个安心的姿势。
徐小兰拿着笔录本,身边跟了另外一个年轻的男警察,两人坐在阮晨对面。
“说说吧,什么情况?”徐小兰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打开了录音机。
阮晨自然不会在这里耍刺儿头,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的阐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后说到,“那天教室是我特地挑的,摄像头是去年新换的,很清新。另外封校长提前安排了体育老师在前门,他们都看到了,当时是那个面具人先对我出手。”
“摄像头和认证的事我们已经落实过了,确实不错。”徐小兰说道。
“所以?”阮晨心里忽然生出不妙的想法。
“你的同学,薄年,他的说法和你完全不一致。”
果然,阮晨叹了口气。
徐小兰见她叹气,问,“你有什么想法?”
阮晨在心里思索着,没有急着开口回答。
她已经发现了,薄年只要不在自己身边,脑子就像乱了一样。
就好像根据那些蛛丝马迹,不难推测出面具人很可能跟南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但想来聪明的薄年却完全想不到这一层。
又好像正如阮晨所说,就算薄年死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薄家,但薄年想要从楼上跳下去的想法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浮现。
看来这世界上像成安、成璐一样不守规矩的觉醒者还挺多。
“我想薄年需要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阮晨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他这里可能有问题。”
那个年轻些的男警察重重的一拍桌子,不悦的说道,“小同学,这里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请你如实向我们回馈你的想法和思路。”
阮晨无奈摊手,看了一眼徐小兰。
“小陈,冷静些,阮晨同学他们的情况有些复杂。”
徐小兰简单的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同事,又回到和阮晨的交流上,“据我所知,薄家没有精神病史,我刚才也见过了薄年,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所以你的想法是?”
“精神控制,这个说法对小兰姐你来说应该不陌生吧?”
“只是为了一个成绩?”
阮晨又沉默了。
徐小兰侧身在她同事这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同事的神色有些诧异,起身急匆匆离去了。
接着徐小兰又在录音设备那里摆弄了两下,对阮晨说,“这个房间里的监控只有图像,没有声音。”
阮晨终于说出了她心中所想,“薄年是不是告诉你,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一个叫南流水的人和他的家人。”
“不错,已经派人去调南流水和薄年两人的试卷了。薄年说,南流水的人逼迫他在自己的答卷上写下了南流水的名字,”徐小兰反复按着圆珠笔,“这个说法目前是符合逻辑死循环的。”
“如果我说这一切很可能只是为了栽赃南家呢?好像从逻辑上也说得通。”
徐小兰坐直了,神情蓦然凝重起来,“阮晨,我知道你和第一军事学院研究所的关系,也知道南所很看好你,这层关系会不会影响你的判断?”
阮晨纠结了几秒,“我有一个建议。”
“说来听听。”
“把南所请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徐小兰思考了片刻,“确实是一个最直接也最简单的方法,但是我需要请示。正常来说,这个时候不应该让任何南家的人介入。”
“但是南家不是普通家族,我想这件事情应当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只是他们够守规矩。”
这也是阮晨认定是有人想栽赃南家的原因之一。
“那就先这样说吧,”徐小兰合上笔录,“你可以先回去了,出于对薄年的人身安全考虑,他暂时还不能走。”
“明白,”阮晨起身正准备开溜,忽然又嬉皮笑脸的转身,“小兰姐,你就不考虑一下我的人身安全?”
“别贫嘴了,成家那对兄妹在门口等你呢。我可提醒你,我知道你应该是雇了他们当保镖,但这对兄妹在我们市局是挂过号的,前些年也做过不少擦边的事儿。你既然用了他们,自己也留点儿心。”